19 十九:求婚(1 / 1)
我不能明白这世界为什么不可以正常的按着秩序走,如果这颗星球也严格按照了什么万有引力绕着太阳旋转。
那么至少,我学来的这些理论可以指导我所有的生活。
闵浩忠说,因为周蝶语的出现,我学习的速度和质量空前绝后。
我很高兴。这个星球至少已经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不可理喻。
因为,终于也出现了我感兴趣的人。周蝶语。
也终于出现了我感兴趣的事。永远和周蝶语在一起。
某一天,闵浩忠终于很高兴地对我说,我已经学会了全部的成人法则。也对我近来的表现表示满意。
他说,总算没有辜负爷爷的托付。
我心里是感激他的。只是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在我心里是师傅、父亲一般的存在。
在所有人,包括我的父母决定放弃我的时候,他是唯一留在我身边、帮助我的人。大约只有爷爷和闵浩忠才相信,濯玚,我,这样的傻瓜最终也能成为一个伟大的男人。虽然他们的初衷和手段并非出自对我的爱。然而,却至少让我活了下来。
如果不是他们,我怎么可能等到蝶语的出现呢?
那一天,闵浩忠说,濯玚你现在看上去很有力量。
是的。我必须有。因为我也有了想要保护和守护的女人。
闵浩忠的笑容让我想起爷爷。是慈悲而冷怆的。
他说,濯玚,最后一条法则,你一定要记住。
我点头。
他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法则都是随时可以被否定、被破坏和被改变的,因为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动荡不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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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是睡醒了才看到濯玚房间那张放大的照片。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揉眼睛,之后才惊愕的跪在床上,仰望,并且有点晕。
竟然是曾经挂在新闻广场的那幅“图书馆激吻图”。
被放大了,挂在床头正上方。
蝶语看着,看着,渐渐觉得奇怪。
怎么感觉……
“很像结婚照吧。”
蝶语回头,濯玚幸福的露出几大颗牙齿。
蝶语看着,竟一时也找不到句话来说,过了一会儿,才嘿嘿笑了两下。连她自己都觉得敷衍的成分很大。
濯玚的笑容却没有停,“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蝶语。”他说。
蝶语又假笑了两声,涩涩的。
濯玚却依旧快乐的冒泡,有点兴奋异常,“如果你陪我吃早餐,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买下那张底片的。”
她是被一路抱去客厅的,虽然她手舞足蹈的挣扎了几下,但也只是意思意思而已。濯玚抱着她走楼梯,她绝不想发生两个人一起栽下去的惨剧。于是乖乖环住他的脖子,享受他的宠溺。
直到她被安全放到餐台前的椅子上,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对于享受濯玚的宠溺这件事,已经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仿佛是……习惯了一样。
濯玚一手托着腮,半趴在餐台上,笑眯眯的看她吃。
是一些中国传统式的早点,虾饺、凤爪、油条、豆浆,还有一碗稠稠的红豆甜汤。
蝶语吃的很酣畅。
许久才抬头瞟濯玚一眼,“别看了,再看我的脸就开花了。”
濯玚一笑,却有点紧张兮兮的意味,“你不把红豆甜汤吃完吗?那是我亲手做的。”
蝶语停住咀嚼的嘴巴N秒,讶异的注视了他一眼,然后恢复咀嚼,“不可能,你怎么会做出这么好的味道。”
濯玚只看着她。没有回答。
蝶语也没期待。依旧闲闲的吃起来。
直到调羹里红汤映衬一颗大而璀璨的钻戒。蝶语低头看了它一会,很熟悉的样子。
顿了一下。然后连勺一起又轻轻放回碗中,戒指便重新潜伏进那一片红汤里。
“吃饱了。”蝶语淡淡说,并且淡淡笑。仿佛她真的是刚好吃饱,把汤勺丢回碗里一样,仿佛她根本没有看到那一枚戒指一样。
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并且自然没有任何痕迹。
然后她准备起身上楼穿鞋子,然后下楼回家去。
她觉得自己可能睡多了,脑子有点晕。
“蝶语。”
濯玚忽然跪在她脚边。扬起清澈的脸庞恳求,“请你和我结婚。”
到目前为止,这是周蝶语第一次听到这句话。
请你和我结婚。
宫发臣是绝不可能说的。海生只送出了戒指。
濯玚跪了两次。这一次他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蝶语试图笑一下,然后解释一下。结果她什么也没做。心里有些混沌,也无从细细思考。只是内心最深处觉得并不愿意。
是啊。因为并不愿意。
濯玚虽好,然而……
然而什么呢?
并不能确切的知道。只是觉得因为这个不名所以的“然而”,她无法接受。
性情中人,大约总是免不了犹豫。乱糟糟的烦。
濯玚从地上站了起来。他还在等她回答。表情已经有些变了。
蝶语却只想着逃跑。哪怕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她太懦弱了,不敢伤害濯玚,也接受不了他的戒指。至少暂时还不能接受。
于是她迈开步子就往楼上跑。
刚刚跑到楼梯口,就被飞速追上来的濯玚一把攥住。
“你还没有回答我。”虽然语气里有一些小心翼翼,但也已经有着大大的不耐。
蝶语被压在楼梯扶手上,顶着腹部有些生硬的疼。
“濯玚你先放开我。”她说。
“就不放!”濯玚忽然低低的吼起来,并且带着恶狠狠的哭腔。
蝶语一愣,觉得有些寒冷。
濯玚就像是夏季的天空,情绪转变只是瞬间的事。即使此刻她拼命回忆濯玚整个早上的温柔和乖巧,也不能忘了他曾经发疯起来的样子。
上一秒还温驯的像只宠物,下一秒就变成疯狂施暴的精神病患者。
蝶语忽然想起闵浩忠曾经的提醒:濯玚绝不是善类。他只是对他喜欢的人好。
蝶语有点害怕。
“濯玚,你先放开,先放开好不好?”
濯玚却越抱越紧。蝶语有些喘不过气来。濯玚下手不知轻重,只顾意气用事。他是不接受自己被拒绝的。
蝶语终于想到屈服这个词。可是她不忍心欺骗。骨子里的执拗也让她无法低头。她现在不愿意回答就是不愿意回答。
闵浩忠站在客厅玄关,静静的有些担忧。
林医生赶来的时候,也只是远远地站着。
他摇了摇头,“要是他自己学不会控制情绪,那就谁也控制不了他。”
闵浩忠微微点了下头。
蝶语怔怔的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个男人。她很想喊一声。
结果她没能喊出来。喊什么呢?难道要喊“救命”?
只好怔怔的哀求濯玚。
“濯玚,濯玚,先放开好不好?”
濯玚贴在她后背上,紧紧的,一只手几乎要勒进她胸膛里去,另一只手却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在哭泣。
“嫁给我好不好?”
蝶语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脑子里还在转悠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突然这样,濯玚不是一直好好的么……
当两个男人忽然冲出来左右挟持住濯玚时,闵浩忠对林医生淡淡说,“夫人送过来的药暂时停了吧。”
他这句话很快说完了,然后在濯玚被一方□□手帕捂住嘴鼻后,来到他们面前。
蝶语终于得以转回身,大口的呼吸,看着濯玚被手帕捂住的脸,唯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睁得奇大,愤怒而挣扎的双眼,紧紧盯着她,直逼得她胆怯、心慌、心痛,直到他身体软下去,那双眼也死死的盯着她,那么近,那么悲绝愤怒。并且涌出大朵清澈的泪水。
蝶语捂住嘴巴,阻止嘤咛。那双眼睛终于渐渐散神,闭合。
蝶语的眼泪流出来。
“带他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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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了?”蝶语问。语气里满是急切。
“只是有些过于兴奋。”
兴奋。
闵浩忠转身要走,蝶语忽然拉住他手臂。他看了看在他衣袖上攥起褶皱的那只手,然后抬起目光看向她。
“这么担心,怎么不直接答应他的求婚?”冷冷的语气。
蝶语蓦地松了手,微微后退一步,偏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出来。
闵浩忠看着她的眼泪。然后想,一个女人的眼泪究竟是怎么流出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冷怆一下。
“对不起,我只是随口一问。”他依旧冷静的看着她,“周小姐,你醒悟的太晚了。”
蝶语只听着。即使闵浩忠每次都能把话说到点子上,她也还是很不喜欢这位律师。
而他似乎是并不打算放过她。
“既然不能答应,为什么又不拒绝?”他没有等她回答,就继续说了下去,始终客观叙述,平静不带什么情绪,“怕伤害濯玚是一方面,不爱他却舍不得放开也是一个原因吧。”
律师就是律师。他把“自私”两个字,拆成了两句很文明的话说出来。
蝶语听着周身发寒,又找不到什么说辞去反驳。
她问自己,你为什么不反驳,难道他说的是事实?
“还是说,你也很喜欢濯玚,只可惜——他不是宫发臣……”
“住嘴!”蝶语终于大吼。
“是因为我说错了,还是因为我恰好说中你的软肋。”闵浩忠双手往裤兜里一插,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清冷的看不到底。
蝶语气爆了。她握紧了拳头,恨不得一拳挥出去。
可是她又是那么的没有底气。他说的那么对,她有什么理由发飙?眼泪憋得一双眼通红,她抬起手背,狠狠的擦了一把。
闵浩忠始终看着她。终于淡淡说,“别用人类的思维去简单的理解濯玚。我应该再提醒你一次,濯玚不是善类。不过,可惜,周小姐,你好像没办法再逃了。”
蝶语含泪看向他,一只手攥得青筋暴起。
“不管你逃去哪里……想想吧,连埋在泥石流下面超过两年的尸体濯玚都可以找到……”
“啪!”
他挨了一个耳光。
眼镜摔下去,声音很清脆。
“不要亵渎海生。也不要把濯玚说成一个怪物。”蝶语颤抖的说,眼泪落了一大串,“我们都有人性上的弱点,但我们都值得真心对待。”
她匆匆越过他,穿过客厅,离开。
光着一双脚。
闵浩忠看着她的背影。很单薄。
脸上火辣辣的。她似乎用了全力来挥出这一巴掌。
闵浩忠弯身捡起眼镜,四分五裂的镜片,分裂了,却仍旧被镜框框在一起。他看了很久,然后清淡的笑了一下。
林医生从濯玚房间出来,对他点点头。
“周小姐对濯玚还是很有帮助的。”
闵浩忠点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濯玚虽然失控了。但至少没有掐死她。
真的是爱吗?让人疯狂,却又让人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去对抗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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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窝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天。脖子上很清晰地勒痕,渐渐变成了紫红色。
脑袋混混沌沌。什么都想。什么都不想。
杨思思已经从日本回来。并且宣布有生之年再也不踏上那块令人生厌的土地。
她的中日跨国之恋终于轰轰烈烈的结束。
现在她正在房间里看碟片。她已经不看□□了。改看鬼片。
不过蝶语还是听得到她断断续续的哭声。
蝶语也很烦乱。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安慰思思。
她没有怪濯玚。
一点也不怪。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她是早知道的,也领教过的。不过,她对他的恐惧还是很快就消散掉,剩下的全是濯玚的温柔和微笑。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男孩的。不可能不喜欢。
她只是还没有下定决心而已。
蝶语抬起手摸摸自己的脖子。
比起第一次,濯玚没有用很大力气。
她还是很烦,抬起白皙的一条腿把桌子上的一堆杂志踢了下去。
绿洲出版社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出门,派车过来接。
蝶语才想起正事来。立马跑去冲凉、化妆、试衣服。
脸色有些苍白,上了一些腮红,依旧不好看,对着镜子使劲拍拍两颊,终于现出一些血色。
蝶语对自己笑了一下,“周蝶语,海生之后,再没有任何事可以难到你了。这次一定会做好,因为是为海生做的。”
黑色礼服、金色高跟鞋,身材一流,妆容也很完美。只除了脖子上那条伤痕。涂了很多粉底液和遮瑕膏,不过还是很容易就看出来。
她叹口气嘲笑自己,濯玚是半送上门来,你却是自找的。
然后很奇怪自己竟然这么快的轻松起来。
接着感慨道,时光和经历真是个好东西,它们不知不觉的改变了她。
她打了个电话叫了双份披萨,和一扎生啤。然后把思思的电话留给外卖店。在桌上留了个字条,就匆匆出门了。
沙漠专辑之后,是蝶语的新装本《跨过赤道的记忆》。收录了她最满意的作品。印刷精美,非常考究。
发布会和酒会安排在一起,请一些记者、杂志编辑、鉴赏家、摄影家、评论家、社会名流等。都是蝶语熟悉的程式。只不过这一次比往常规模大一些,请的人也含金量高一些而已。
赞助多,果然就是不同。
然而车子竟然没有开去希尔顿酒店。
蝶语忙问司机要去哪里。
开车的男孩回头对她笑一下,“周小姐,当然是去华士豪廷了。您不知道啊?”
主办单位什么时候连宴会地点也改了?为什么没通知她?
更重要的是,怎么会在华士豪廷?!
然而蝶语没有多问。
扶了扶围在脖子上那一块白纱。往后靠了靠,找一个舒适的位置换一个舒适的姿势。
管他什么人神鬼怪好运厄运统统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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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来华士豪廷的次数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成为这里的主角却是第一次。
这个上流社会的圣地只在坊间流出一些传说,一些人物,一些故事,一些传奇。
蝶语站在门口,微微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提着裙子走进去。
流光溢彩,摇曳生姿的周蝶语便出现了。
绿洲出版社的几个工作人员和牵头人看到她,立刻迎上来。他们轻柔的问候,互相热情而礼貌的寒暄。
一切就是静雅的。
小提琴的乐章像流动的水,雾霭了这一片宁静和谐。
华士豪廷的魅力就是这样,让每一个走进来的人都想要变得更高贵,更雅致。
他们租用的时间是到凌晨2点。这一笔巨大的开销让蝶语想起来就笑得有些僵硬。等一下见到那个赞助者,她是不是该跪下来?呵呵。
蝶语的书摆放成各种现代感建筑图形,而收录入书中的摄影作品,她亲自冲洗的照片,则被放大、装裱,从天花板上悬挂下来,到人的视线恰好触及的高度范围内,微微高低错落。
每个人都站在作品前面静静欣赏,有人端了酒杯与朋友一边欣赏一边安静的讲话。优雅从容,看完一幅,走向另一幅。这些悬挂的照片,安安稳稳,没有被任何人碰到,也没有被任何风吹动。虽然它们看上去好像随时都会摇摆起来。
蝶语忽然感动起来。
这些作品就像孩子一样,你恨不得给每一个人欣赏,又害怕他们不小心伤害了它。她想起海生的话。眼睛湿润。
不久,陆续有人端着酒过来向她祝贺。他们的赞美都很克制。然而蝶语已经满足。
她一直期待见到赞助人。不知道该怎么谢他才好。
她还在遥想,然而很快被记者包围。
在这里,即使是采访,也似乎变得柔静高雅起来。蝶语渐渐适应那些灯光,也渐渐对提问回答的游戏掌控自如。
她说,这是我的梦。而顾海生,已经变成我的神。
她说的是真心话。摄影是她从小的爱好。然而是海生最终使她真正理解了光影的哲学,理解了拍摄的真谛。
蝶语表现的很好。即使有人问起她与顾海生的恋情时,她也做了很好的回答。
直到某个记者忽然把话题转向了盛世傻瓜总裁濯玚。
蝶语终于用上了她一直崇拜的一句话,微微笑着,然后回答,“无可奉告。”
这些上流社会的人很适宜的在她给出精彩回答的时候,奉送一些优雅的掌声。蝶语一颗少女心暗暗觉得春光无限。
答记者问结束,走下台后,她才发现自己出了一手心的汗。
往洗手间走的时候,遇到汤近辉,他带着老婆一起来的。是个温柔娇甜的小女人,虽然不年轻了。
“不错啊,见长进。”汤近辉说,“要是海生在,一定把你夸到天上去了。”胳膊上挨了老婆一掐,他微微咧咧嘴。
蝶语心里明白,便笑笑,小声说,“我也觉得做梦一样呢。”
汤近辉立刻一脸严肃,似乎是对蝶语的话相当不满意似的,“什么做梦,这叫金子总有发光的一天。你呀,到现在也看不清你自己。海生以前常说,你是他见过最灵气逼人的女人。我看你不仅灵气逼人,还傻气逼人,盛气凌人。”
汤近辉胳膊上又遭受一拧,要是老婆不在身边,他就加一句,你不知道吧,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仙女。
不过他咽下了这句话,“他不愿意在你面前说,因为他宁愿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好,这样就可以一直纯粹的执着。”
蝶语微微笑起来。为这么多年后,还能听到海生对她的赞美。
她能有多好她自己还能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难道是这样的道理吗:因着爱,多么平凡普通的人,也变成世界上最珍贵的拥有。
濯玚……也是这么以为的吗……
蝶语的心,忽然痛一下。
汤近辉被老婆拉着去吃水果。蝶语也想起她和汤近辉稀里糊涂的车祸一吻。缘分这种东西,还真是奇怪。
她暗自笑笑。
“周小姐,可以给我签个名吗?”甜甜细细的声音。
蝶语一愣。华士豪廷这种地方,还会有人索要签名吗?
蝶语回头,这下彻底愣住了。
是郑宁宁。
穿了一袭纯白色的公主裙,白色圆头低跟鞋,头顶上还别了一只小王冠。
真巧,蝶语不久前才在《尚影》杂志上看到,这只王冠是瑞典小公主维多利亚捐出来拍卖的私人物品,所得善款捐给世界红十字会。
蝶语“哦”了一下。接过她手里那本书。有侍者很及时的送上一支笔。
“可以画上一只蝴蝶吗?”郑宁宁甜甜的微笑着,“蝶语小姐,我和我的同学们真的好喜欢你。”
蝶语有点懵,她点点头,又“哦”了一声。
时间过的还真快。不过眼前的人还真是让人有点忿忿的怀念。
彼时,一脸纯真芳华的郑宁宁要她在三大纸箱书上签名兼画蝴蝶。
此时,纯真依旧、芳华依然的站在华士豪廷表达对她的崇拜之情。
只不过,她是国会会员千金,而且已经变成宫发臣的娇妻而已。
宫发臣的娇妻。
蝶语的心里冒出一些奇怪的情绪。
“让你画蝴蝶会不会累到你?”她有点担忧的看着蝶语。
蝶语淡淡的优雅的对郑宁宁笑起来,“郑小姐美丽活泼,人见人爱,不管是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说完,即拿出一枚印章来,轻轻一压,一只淡紫色的手绘式简笔画蝴蝶跃然纸上。
蝶语轻笑,“一点都不累。”
奶奶的,这个印章可是她亲自画好又拿去刻印的,用了最好的材质、最好的工匠。花了不少银子,今天当然要扬眉吐气了。
蝶语的小女子心性又冒出来。
“哦,”郑宁宁充满期待的接过来,无比珍惜的捧着书,然后略略娇羞的说,“谢谢。”
“干什么呢,让我等这么久?”
男人的声音。
蝶语后背一个激灵。这个声音简直就是她的非条件反射,曾经她一度以为就算自己化成了灰,听到这个声音也能立马诈尸。
然而……
然而那个声音越过自己,走去郑宁宁身边,怜惜的挽起她纤细的腰,“累不累,吃东西了吗?累的话,早点送你回去好不好?”
温柔。深情。
郑宁宁红了脸,小心的摇摇头。
真是奇怪。
宫发臣比郑宁宁至少大十七岁。然而,当他们站在一起,你却绝不会冒出什么老夫少妻的想法。你只会觉得他们很登对。成熟强大的男人。柔美如花的娇妻。
蝶语看着,也觉得养眼非凡。
蝶语心里有些空洞的怪异,她很讶异这感觉。然后转身离开。
有侍者经过,蝶语拦下他,拿了一杯酒,一口气喝下去,又把空杯子放回去。
她的脸上一派茫然。
音乐响起来,有人移步宴会区。蝶语却蒙蒙的走去了阳台。
同样的一片风景。好像并不遥远的之前,她也站在这里,于放逐之后首次见到宫发臣。那时候,她在想当年从这里跳下去的某个贵妇。
今天她重又站在这里,现在她不知道萦绕在自己脑子里的是谁。
身后一片繁华。一个女人所幻想的成功也不过如此。
她从来也没有认为自己是个有多大理想多大抱负的人,虽然偶尔也会不甘心。到达这种程度,已经觉得像梦一样。
这大约是你人生中最光彩夺目的一天。她告诉自己。
然而并没有预期中的那么快乐。
也许这种快乐过于程式化了,需要许多不相干的人来证明和陪衬。让她觉得虚浮,无法抓握。
濯玚,怎么样了呢……
“想什么呢?”
“没什么,瞎想。”蝶语很快回答。趴在栏杆上。心思无处所放。
宫发臣便斜靠了栏杆,点了一根烟。火光明明暗暗,令夜色变得更加暧昧。他隔了这层暧昧,看着蝶语。
那时候,他大约想过会有这一天。当第一次在海洋馆看到蝶语偷拍那些鱼的时候。
那时候他想压倒她。
不过,也有别的想法。
他想,如果有一天,她真的成了他的女人,他要让她能够在这个城市呼风唤雨。
长长久久的身影,像长长久久的沉默。
宫发臣的一根烟吸到烟蒂,他随手往旁边爬满藤蔓的玉白石上一丢,蝶语偏头,仔细一看,才发现上面有一只透明的苹果形水晶烟灰盅。
她想要开口赞叹,却忽然住了口。
楼下不远处的草坪上,站着一个人。
她知道那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座雕像。虽然看上去真的像一块石雕。
蝶语的胸口忽然被内疚咬了一口。
她知道那是濯玚。而不是别人。虽然这样的距离和黑暗几乎无法辨认。
然而知道就是知道。
明明知道的事不能假装不知道。
就像爱。
明明不爱,不能假装成爱。明明爱,也不能假装成不爱。
他仰了头望着你,你能假装看不到吗?
蝶语转回身,有些狼狈。
她不敢再看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宫发臣却忽然吻了上来。
蝶语无心应付他。然而推开他的意志力也不够强悍。
推推搡搡,反而像欲拒还迎。
蝶语忽然为卑鄙无耻的自己流下泪来。
觉得一颗心被撕成了两半。她狠狠的耻笑自己,指甲攥进了手心里。
“放开!”歇斯底里的声音从大堂传来。像野兽的吼叫。
宫发臣慢慢放开她,淡淡看着。
蝶语忽然反身往前一站,张开手臂挡住他。
“濯玚。”她有些凄厉的叫了一声。
原来女人真有第六感。她看着濯玚,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手里有一把枪。
濯玚手里有任何一种武器她都不会奇怪。
因为闵浩忠会给他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即使闵浩忠不给,濯玚也会自己做一把出来。
她奇怪的是自己。周蝶语,你为什么总是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
濯玚看着蝶语张开的手臂,眼泪扑簌,他说,“周蝶语,你让开!”声音是委屈难堪的,也是挣扎疯狂的。
一双眼睛,像野兽一样红。
蝶语看着他的泪。某一个时刻也紧张起来。如果濯玚真的开枪……
濯玚终于歇斯底里的大叫,“宫发臣,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有观众开始聚集。
蝶语忽然冲上去。
那时候,她自己也不能阻止自己。只是觉得这里有这么多的媒体,濯玚不能说出这样具有恐吓性和危险性的话。他更不能真的开枪。于是她没有多想,就冲上去,并且立即捂住他的嘴巴。
后来,她想起这件事,还在奇怪,当时为什么不是冲上去夺下那把枪呢?
女人的思维有时真的很诡异。她绝不敢去夺一个失去理智的傻瓜的枪,却想也没想就去捂住了他的嘴巴。
濯玚举枪的手臂僵硬起来。他流满泪水的脸,鼻涕、涎水一团糟。
他哭道,“我要杀了宫发臣。你是我一个人的。”
蝶语捧着他的脸,眼泪也流下来,仓促的笑笑。
“傻瓜,你杀了人,就要被警察抓走,这样你就永远也见不到我了。你不是很爱我吗,你不是要娶我吗?”
濯玚愣愣的看着她,眼神凌厉起来,“你也跟他们一样,你是个大骗子!”
那把枪直指宫发臣,濯玚的手扣在扳机上,他情绪很激动,手却一点都不抖,“我枪法很准的,怪兽。”他对宫发臣说。
蝶语捧着他的脸就吻上去,“濯玚,我爱你,我很爱你,我们结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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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濯玚对来来往往的警察和记者充耳不闻。他只是老老实实的偎依着蝶语,一脸幸福的注视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痕。他看上去很疲惫。
华士豪廷无论发生什么也不令人觉得混乱。
警察问话。蝶语只说了一句话,“闵律师来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
她的手上一枚巨大的钻戒。
濯玚拿枪指着她,命令她戴上。于是蝶语把海生的那枚戒指脱下来,然后换上濯玚的这枚。然后跪下来,请他和她结婚。
濯玚丢了枪,也跟着跪下来,拥抱她,嚎啕大哭。
蝶语坐在沙发休息区没有表情。濯玚仿佛累坏了,一点力气也没有,却坚持睁着眼睛盯着她。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动物。
他身上很多新鲜的伤痕,手上、手臂上都有。衣服也蹭破了。看上去仿佛从哪里逃出来的。
蝶语拍拍他的脸,叹口气,“好孩子,我不会离开你了。”
十分钟后,濯玚便趴在她肩头睡去了。
蝶语愣愣的。苦笑。
记者在拍照。蝶语已经没有力气阻止。
宫发臣早已离开。至始至终都没有一句话。
闵浩忠出现的时候,蝶语简直要喜极而泣。他们的视线相遇,他对她轻轻点点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给了她无数的安心和力量。
蝶语也微微点点头,一颗心终于放下来。
闵浩忠快步走上来,脱了外套,披在她身上,“脖子上的伤不要被拍到。”他小声的叮咛。
蝶语才发现她的丝巾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她连忙点头,又连忙把闵浩忠的外套往身上拉拉。
濯玚被惊醒,梦游一样张开眼睛,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又闭上眼睛。
蝶语说不清心里的感觉。
“濯玚的枪呢?”闵浩忠忽然又低声问。
蝶语大惊,仿佛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我不知道。”她摇摇头说完眼圈就红了。
闵浩忠看着她。这个受惊的、却拼命镇定的小女人。在她人生中一个闪耀时刻里坦然的承接了濯玚制造的混乱和麻烦。此刻她用一种信任和祈求的目光看着他。他忽然不忍心让她失望。
于是淡淡笑一下,一只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吧,交给我。濯玚,就拜托你了。”
她点点头。
一只手被濯玚紧紧攥在手里。那只手上,一枚璀璨的戒指。
蝶语从地上捡起一片纸,好像是支票首联,盖章、红印、签字、日期。不知从哪里掉落下来。
支票上签着很大一笔钱。蝶语眼睛疼痛,没有去数。
她的手却微微抖起来。上面写着:
汇入:绿洲出版社。
汇出:宫发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