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二十、传说中的幸福(1 / 1)
他用一把枪指着我,使我最终下定了决心。
心里并不矛盾,也无杂念。于华士豪廷这高贵华丽的背景下,我看着他鼻涕眼泪模糊的脸,和毫不颤抖的握枪的手。然后把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取下来。手指上面有一个淡淡的痕迹。
再然后就捡起他扔在我脚边的钻戒。我想要抬头对他笑笑,结果眼泪却流了下来。我发誓那一刻我并没有难过。我只是流泪了。
“戴上!”濯玚喊。没办法,他的声音总是这么有气势。
钻戒套上了。很合适。只是有点重。对我的手指而言,这颗钻戒有点重。
我跪下来。
唉。我听见自己叹了一口气。二十五岁的周蝶语活到今天只跪了两次,都是给濯玚这个臭小子跪的,第一次请他原谅我,第二次请他娶我。
周蝶语已经不难过,即使心里觉得这是被迫的。然而也没有很多的不愿意。
有时候,我无法做出选择,犹疑难以抉择的痛苦像蚂蚁一样啃食我的心。那时候,我真希望有人拿枪指着我,说,周蝶语,你个贱人,你必须怎样怎样,你只能怎样怎样,否则……
我会感激他,感激他为我做出选择,并且为我背上“不得已、不必内疚”的黑锅。因为我可以把责任完全推到他身上去。
现在果然有一把枪指着我。
并且让我相信,如果我不按照他说的做,他会立刻一枪嘣了我。
我跪下来。
仰起脸,仰望这个奇异的男孩。
我跟自己说,周蝶语你的命真他奶奶的怪。
于是我终于微微一笑。我和濯玚之间,如果终究有一场无法避免的求婚,那么还是由我来开口吧。
我不能事事都让这个情商停留在十岁的小男人占先机。
那将是对我智商的彻底侮辱。虽然,本人的智商也实在不值得恭维。
“濯玚,你愿意娶我么?”我说。
他哭出声来。那把枪终于离开我的脑袋,被扔在地上。他腾地跪下来,跪在我面前,傻呵呵的笑了一下,又流出更多的眼泪鼻涕,之后他拥抱了我。
“我很爱你,周蝶语。”他哭道。
他的台词依旧没变。他的怀抱也一样的馨香温暖。
即使在这种时候。
我感觉自己脸上泛起一个笑容。
“我知道。”我回答了他。
现在我知道了。濯玚如果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男人,也一定会是个伟大的罪犯。
但,他不能毁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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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玚很快就发现了蝶语脖子上的伤。
从他发现之后,就一直静静的坐在沙发上,静悄悄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蝶语觉得好笑。不得不走去安慰他。同时心里感到有点委委屈屈的窝囊。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人生中最闪耀的一夜,十二点准时逃走的灰姑娘只是丢了一只鞋子。蝶语却觉得自己把人生中唯一那么一点好运给丢了。
“我没事。本来皮肤就容易留疤,总会好的,只是速度慢一点。”她说。有什么办法,虽然持枪发狂的人是濯玚,然后最需要被安慰的却也是他。
濯玚大约知道自己错了,表情颇有点内疚,水盈盈的看着她看了半天,之后才轻轻抱住她。“我要对你负责任。”他说。
蝶语象征性的笑了下。
感觉鼻子湿湿的。难道被感动了吗?她奇怪,摸一下,一手红色。
“啊——”她低低的叫,并且立刻闭上眼睛。老毛病,看到血就晕。
濯玚放开她,也讶异的大叫,“蝶语,你流鼻血了!”
“我知道。”蝶语忿忿。
“哦,”濯玚又叫,“你晕血!”
“我知道!”蝶语没好气,却又提不起力气,头开始晕了,“濯玚,濯玚……”
结果濯玚也手忙脚乱,抓起沙发上的一块台巾就覆在她脸上,然后大叫,“张医生,张医生!”
蝶语觉得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手背上正插着一根针管。她蒙蒙的看了一眼悬挂在旁边的那袋透明的液体。
“就流个鼻血至于吗?”她喃喃。
濯玚却腾一下从椅子上摔下去。
“蝶语,你醒了。”他揉揉胳膊,从地上爬起来,嘴角有几丝口水。
蝶语笑。他看了,也呵呵跟着傻笑,不久又严肃起来,“蝶语,你发烧了。”
蝶语点点头,然后说,“嗯。没关系,很快会好的。”
濯玚跪在床边,犹豫了很久,才抓起她的手,似乎很内疚似的,“闵浩忠不让我呆在这里。他说我会烦到你。”
蝶语想要开口安慰,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濯玚又接着说,“我没想烦你。我是要照顾你。”
蝶语觉得累。也没什么好说的。点点头,闭上眼睛。
意识有点模糊。
她怎么就发烧了呢?
一觉睡到天亮。
针管已经撤走了。蝶语动了动,才发现身体左侧有个什么东西。
濯玚蜷缩在那里。头靠近她的腰。姿势很像婴儿,只是块头很大。
蝶语慢慢起身,看到他一脸天真的睡颜。她刚想笑一笑,濯玚那紧闭的睫毛间忽然流出泪水,大颗大颗。安静而美丽。
蝶语心里一动,在枕边摸到手机,迅速的举起来。咔嚓。
濯玚被惊醒,一双眼睛里含着泪,看向她,略略的迷茫。
蝶语放下手机,认真看他。
曾经在某本书中看到,一个人清晨醒来的第一个表情,是他灵魂里最真实的样子。
“濯玚,你梦……”
她想说,你梦到什么了。却忽然被濯玚压倒。他的动作很快,很准,很原始。他的眼泪落在她脸上。
灼灼的一双眼,紧紧的盯着她。盯得蝶语有些心慌起来。
“濯……”
濯玚吞掉了她的话。
他吻得极其暴躁,并且蛮横。令蝶语有些疼。
她想要挣扎,最终却忍了下来。因为那些吻最终也忽然温柔起来。
蝶语无从思考。她决定放弃理解濯玚。她也许永远也无法理解这个奇怪的孩子。
濯玚的吻落在她脖颈上,她的那些伤痕还隐隐有些疼。
“永远都别离开我。”濯玚抬头,盯着她。
他没有要她回答。语气听上去也并不软弱。更像是一个命令。重新俘获她,舌头顶开了她的唇齿。温柔缱绻。
已经吻得很老道。
蝶语想,只要濯玚愿意,他大约什么都能做得很好。
只是,她的心还是一片茫茫然。
濯玚是梦到了什么,还是他一直恐惧着什么。她不是很习惯看到濯玚这副样子。
然后她的手被握住。
蝶语也跟着濯玚的目光默默看过去,她的手在他的手心,显得更加白更加小。那枚钻戒也就显得更加大更加耀眼。
濯玚终于满意且得意的笑了。笑出了声音。亲吻她的每一根手指。
“蝶语,你好甜啊。”他认真的感叹。
周蝶语终于也忍不住笑起来。这样的赞美,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戴了这枚戒指。
和濯玚之间,忽然有些淡淡的尴尬起来。蝶语是在心里。濯玚则是时时处处的提醒着,他很幸福,而且他很尴尬。
早餐吃的鱼片粥。濯玚非得要喂她。蝶语只好配合。一个早上吃的极其辛苦而漫长,并且弄脏了睡袍。
蝶语原形毕露,呵斥而不顾形象。濯玚有些委屈,不过每次委屈不超过三分钟,重新黏上来。
客厅里充满阳光,巨大的落地窗被打开,纯白色的窗帘慢悠悠的拂动,初秋的花香干燥而清爽,淡淡的,隐隐的。
悬挂式液晶巨屏电视里放着一部电影。
男人对女人说,“老婆,明天我们带孩子去郊游。”
蝶语一边无聊的吃着爆米花,一边犯困。然后觉得自己的脸要被灼出一个洞来。
于是转身。脸色不太好看,“你不是要看电影吗?干嘛一直盯着我?”
“你比电影好看。”濯玚笑嘻嘻的。脸却有点红。
“油嘴滑舌。”蝶语瞟他一眼。不过对于这一句赞美还是很受用的。
世界上最后一个单纯的男人也油嘴滑舌起来的时候,蝶语多少还是有些失望。想到这里,才问自己,你对濯玚竟是抱了希望的吗?
只是濯玚的视线并不曾离开她。蝶语终于明白他是有话没说完。盘在沙发上的两条腿挪了挪,转身面向他,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濯玚看着她,脸继续红着,眼神有些闪烁。
“老……老婆。”他说。说完了,灿灿烂烂的一笑。
蝶语被秒杀。
“老婆。”他又叫了一声。蝶语鸡皮疙瘩冒起来。脸也红起来。
听上去真奇怪,不就是戴了一枚戒指吗,至于吗……
“老——婆。”又一声。轻轻的,轻轻的,近在咫尺,呼吸喷在脸上。
蝶语从迷茫中醒过来,看到濯玚灼灼的目光。
太近了。
太晚了。
轻柔的吻在一起。轻柔的舔吻,轻柔的啃食,舌头纠结在一起,呼吸轻柔而急促。全身又酥又麻。脑袋昏昏沉沉。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这冗长的一吻。蝶语趴在他胸口上喘气。心里迷迷糊糊的混沌着。
……究竟为什么要问自己这些问题呢?
濯玚倚在沙发上,心满意足的环着蝶语。蝶语两腿蜷缩,像猫一样靠在濯玚身上。
电影里的情节在继续。然而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上面。
濯玚是隔了几分钟,就要低下头来吻她。
蝶语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些吻。她无法不去投入。仰着头,去承接。
终于,濯玚的手伸进了她的睡袍,握住了她的丰盈。
蝶语嘤咛一声。他们的吻变得色qing起来。蝶语全身发麻,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周蝶语你怎么这么禁不住SE诱!她对自己大叫。
濯玚沉稳而长久的探索着她。他比她更加投入且享受。
在事情无可收拾之前,蝶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不要在这里。”她命令道。
濯玚早已呼吸不稳,接到命令便即刻起身,轻而易举的抱起她,然后急急忙忙的往四周看,然后走了几步,蝶语听到“嘭”一声,某一扇门被关上。
房间拉了厚厚的窗帘。暗淡的黑。只在缝隙处露进几丝阳光,莹莹粉粉的柔和了黑暗。
蝶语觉得自己被放置在一张宽阔的大桌子上,她还没有坐稳,濯玚已经探手撕扯掉她的衣服,然后进入了她。
一下子被贯穿。
蝶语急促的呼吸一下,因为忽然而至的疼痛,一口咬在濯玚的肩头。
濯玚站在桌子前,裤子掉在两腿间。蝶语的一条腿环在他腰上。
他无法忍耐,扳过蝶语的脖子,黑暗中依旧亮晶晶的眼,然后迅速吻上来。急促蛮横湿热的吻。
蝶语忽然抱紧他的肩头,发出一声娇甜的喘息,因为濯玚忽然去到更深。
濯玚的动作很快、很深、很用力。蝶语有些无法承受,他却似乎很满意,不时发出一两声满足的喟叹。桌子晃动的很有节奏。
终于飞升至某个顶点。蝶语软下来,像一摊泥。
濯玚的吻像稠密的雨点,温柔怜惜的落满她的额头她的眼,她的鼻子她的唇,她的脖颈她的锁骨。
他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动作很慢,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很完整,完整的离开,完整的进入,贯穿到底。缓慢而持久的在最深处厮摩。
蝶语睁开眼睛,很快被濯玚的一双眼捕获。他的视线似乎是一直等在那里。四目相对,缱绻出雾霭。
他抱着她滑下桌子,在某张椅子上坐定。每一个动作,都令彼此忍不住□□。蝶语坐在他身上,视线纠缠在一起。蝶语看到他用力且享受的样子。她自己也沉醉了。
濯玚一下一下的顶上来。炽热而饱满。蝶语喜欢这节奏。
“濯玚。濯玚。”她轻轻喊着他的名字,令他的眼睛更加亮。
蝶语便在这极致的宠爱中晕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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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两个人忽然都尴尬起来。
蝶语更是气急败坏又不愿意表现出来。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七七四十九遍。SE女!
并且连濯玚也一起骂。怎么可能,这么擅长……笨蛋是绝不可能进步这么快的。
等到她冲完凉,换好衣服出来,尴尬的确认刚刚的案发现场是一个巨大的书房: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开了,阳光肆意的在整个空间里跳舞。三个宽阔的巨大红木书柜,上面摆满了书籍。
书房四周悬挂了许多照片,镶着红木框,古香古色,孔子、老子、成吉思汗,爱因斯坦、牛顿、亚历山大,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伟人,睁着智慧的、沉静的或是霸气的眸子盯着她。
蝶语挫败的尖叫一声。
忽然有人敲门而入,“蝶语小姐,还有什么需要?”
“啊?”蝶语马上镇定,微笑,并且摇头,“没有,谢谢。”
妇人也很友好慈善的笑笑,“濯玚少爷有事外出,很快回来。吩咐我们照顾着,想吃些什么,马上给你送来。”
蝶语笑得尴尬,“哦?”
“少爷说你很累,而且可能很饿。”
蝶语的笑很僵硬很努力的保持在脸上,“呵呵。”她干干的笑了两声。
死濯玚。忿忿的在心里骂。
妇人却笑着点点头,“那就各种点心都来一点吧。”说完退出去。
蝶语很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气急败坏的捶着桌子。把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甩得更乱。
捶完了,才想起来,刚刚这巨大的书桌和现在她屁股下的太师椅才是真正的案发现场。
蝶语努力闭闭眼,安慰自己。周蝶语是什么人啊,这种程度就害羞,二十几年白活了!
安慰完了,就发现桌子上的字条,白纸黑字。濯玚的字不是一般的丑:
“老婆,要是闷就看书吧。等我回来你就不闷了。”
蝶语把纸条揉啊揉啊揉,然后极其暴力的扔到地上,踩了两踩。
踩完了,骂自己幼稚。骂完了,问自己,周蝶语你究竟犯了什么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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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一个下午过的很清静。真的抱来几本书,《圣经》、《欧洲游记》、《百家》之类,细细的读起来。
不过是躺在濯玚的大床上,旁边的小茶几上,一壶咖啡,几块小糕点。
一个下午也昏昏沉沉的过去。
暮色渐起,眼眶痛的要流下泪来。她把书丢在枕侧,阖上眼。
闵浩忠跟着濯玚进来的时候,看到安睡的蝶语。
大而洁白的床,和床上安身立命的女人。
白睡袍映衬粉若桃花的脸,恬静的睡颜,黑发微微卷曲,在枕边盘旋成一个弧。白色锦被覆盖腰间,白皙的手臂从睡袍里露出来,一只蜷在腮边,一只安放于腹部。
枕边几本散放的书。
无论哪个男人,都会喜欢这幅画面的。无关YU望,无关非分之想,只是想守着,静静守着,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闵浩忠移开视线。这种画面不适合他看。
濯玚脸上噙着淡淡的笑。很痴很傻很认真。
事实上,下午的董事会,他一直是这个表情。
他握着门把手默默退出来。轻轻带上门,然后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忽然转头对闵浩忠说,“我觉得很幸福。非常幸福。”
闵浩忠点了点头。话冒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些话,只能跟周蝶语说了。
“现在可以换衣服出发了吗?”
“知道了。”濯玚笑嘻嘻的回答,接着又说了句,“我老婆很像仙女吧?”
严肃如闵浩忠,也被逗乐了,无奈的笑笑,“是,很像。”
濯玚得意,“我今晚会好好表现的。”
他一直是梦游的状态。
这不是个好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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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一直睡到晚上八点,腰酸背痛。
睁开眼,一室的暗。
车子驶进来的声音。
她跳下床,开灯。起的太猛,有点晕。然后急匆匆往楼下跑。
她刚刚做了梦。不是好梦。但忘了情节。只是压抑着心里不舒服。
跑下一楼客厅,濯玚正怒气冲冲的撕扯着领带。
蝶语静静站在楼梯口,长发海藻一样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濯玚停下脚步,把领带随手一丢。然后给了她一个甜滋滋的笑。
蝶语也笑了下。
濯玚走上来,执起她的手,轻轻一吻。“我很想你。”他说。很宽厚的声音。
蝶语仰头看着他。很伟岸的男人。并且看上去那么正常。
她微微一笑。
“一个人很无聊吧。”濯玚的声音恢复一贯的孩子气,蝶语知道他要的答案,他要证明自己的重要性。
于是点头,“很无聊。”
濯玚便很快得意起来,“是不是很想要我一直陪着你?”
蝶语很配合,满足他小小的虚荣心,“是。”
濯玚便骄傲起来了。似乎完全忘了自己是怒冲冲地回来的,“求我啊,求我,我就一直陪着你。”
蝶语依旧笑,不过还是很配合的踮起脚,拍拍狗儿的脑袋,然后很温顺很柔软的环住他腰,抱住他,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濯玚便彻底的满足了。
结果是,蝶语彻底的睡饱之后,无法再入睡,于是由累到极致的濯玚小朋友陪着通宵看电影。
濯玚后来认真的对闵浩忠说,誓言是不能乱发的。
不过,他补充了一句,为了老婆,什么誓言都可以发。
那时候,闵浩忠看着他的表情,充满了迷茫和清冷的怜悯。
濯玚有些紧张的笑笑,“我是不是……太过幸福了?”
闵浩忠没说什么。
在凌晨两点。蝶语终于厌倦了那些黑白或是彩色的爱情。于是把视线转向顶着黑眼圈猫在她身旁死撑的濯玚身上。
两条长腿随意的架在茶几上。他努力睁着眼睛,意识却似乎正遨游太空。
那副完美的男人骨架再次引起她的兴趣。
蝶语已经懂得,很多事情,机会只有一次。
于是她说,“濯玚,我想给你拍张LUO照。”多少有些戏谑的意味。
她等着濯玚或羞涩或狂暴的反应。结果她再次认为自己并不了解濯玚。
因为他抬头一笑,很快精神起来,并且充满期待,“好啊,我们一起拍。”
蝶语被没收了反悔的机会。
仿佛曾经在某部旧的影片里看到过这样的情节。然而对白却记不清楚。也许是很旧很旧的影片吧?无从记忆。
濯玚很坦荡的脱掉衣服,站在后花园某个土丘上。向她招手。
蝶语已经架好了哈苏H3D II-39MS,然后在蓝色天宇华丽如钻石的星空下,看着那具美丽、坦诚的身体,和原始、天真的灵魂。
濯玚,算不算这世界上的又一个奇迹?
“蝶语。”他轻笑着,轻声叫她。似乎觉得这是个好玩的游戏。
蝶语咬住唇,终于决定为艺术献身。这是濯玚的条件。
她向濯玚走去。站在他面前,在他纯真清澈的目光下脱掉睡袍。干净如新生的婴儿。
夜色下。
两个人都微微有些紧张。即使是濯玚,也忽然顿住了语言。仿佛他们进行的是什么神圣伟大的仪式。
蝶语紧张的紊乱了呼吸,一只手抓住另一只手臂。没有抬头。这种完全暴露的感觉,令人无所依从,失去全部的安全感。脆弱像洪流一样弥漫全身。
她没有濯玚的那种坦荡气度。因此不敢抬头看他。
“蝶语,”濯玚淡淡的认真的声音静静的传来,“你真美。”
蝶语抬头,仰望他,微微一笑,“你也很美。”
濯玚沉默着红了脸。
“我们还有5秒钟。”蝶语淡笑。
“我爱你。”濯玚微微上前,握住她双手。一个吻落在她眼睑。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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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玚终于沉沉睡去。
蝶语掀开被子,穿好衣服走出去。
凌晨寥落的星子,像一场抢劫之后遗落的钻石。
她走去泳池边。
默默坐下来。旁边的男人正在吸烟,一明一暗的火光。眼镜反射了泳池的水波,看不清后面那双深邃的眼。
“睡了?”
“嗯。”蝶语点头,“找到了吗?”
男人熄灭了烟。沉默起来。
“没找到?”蝶语有些惊慌。
闵浩忠终于偏头看她,从她光Luo的一双脚,到凌晨熹光里暧暧默默的一张素颜。
“找到了。”他开口。
蝶语在那种视线下觉得隐隐的愤怒,“无论我怎么努力,也没办法喜欢你,闵律师。”
闵浩忠笑,“我什么时候拜托过你吗?”
蝶语气结,抬起光裸的脚踢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让人讨厌!”
闵浩忠稳稳的坐在那里,嗤笑一声。
蝶语转回脸,不再看他,“我上辈子和律师一定是死对头。”
闵浩忠由着她说,也不生气。
蝶语嗤笑。
闵浩忠静静看着她。蝶语则愤怒的看回去。
不久之后,他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声音依旧冷淡的像雾气,“枪我找到了——在宫发臣手里。”
蝶语微微瑟缩了下。
“他说,除非你回到他身边。”淡淡的说完了这句话。
蝶语起身就走。一双脚白的吓人。
闵浩忠起身,抓住她的手臂,“你要去哪?”
“老娘要去流浪,管得着吗!”蝶语冷冷的低低的吼,“你跟宫发臣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谢谢你们抬举,不过,我周蝶语是个大活人,我有家,有脑子,不必你们来决定我该留在哪里。”
“那濯玚呢?”
蝶语两只脚踩在他的鞋子上乱踢,更加气,“我不是你们盛世打工的,你们家少爷的事关我屁事!”
“你们不是相爱吗!周蝶语,你不能这么自私!”闵浩忠也低低的吼起来。
蝶语眼泪落下来,红着一双眼,“闵浩忠你要报恩那是你的事,我享受爱情,但不代表要牺牲自己。就算我已经爱上濯玚了,那也是你们一起算计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让那个什么鬼医生给我注射了什么。”
闵浩忠松开她,蝶语像被丢掉的八爪鱼,“你们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闵浩忠任由她踢打。终于忍无可忍,“周蝶语拜托你清醒一点,我还没有自大到认为可以凭一剂药水支配你的爱情。你对自己的爱就那么没有自信吗?你就不能哪怕稍微勇敢一点?”
蝶语大哭起来,“我他妈谁也不爱,就爱自己。”
她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也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受。
那些不经大脑就说出来的话,像海滩上的泡沫。
她连自己都管不好,凭什么去管濯玚呢?万一做不好,濯玚是不是也要像海生一样?
蝶语不敢多想。
“你不是说宫发臣只是想借财政部入驻盛世吗?你们自己去斗,别惹我来掺和,我就一个小摄影师,你指望我改写历史吗?”她擦擦眼泪,“宫发臣不爱我,我说了多少次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和他牵扯在一起六年了,难道他现在才突然爱上我?你以为他是白痴吗!”
闵浩忠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有些想笑。这个女人其实是半个白痴。不过没笑出来。这种时候,只有濯玚才能笑出来。只有濯玚才能做到一个目标清晰,其他什么都不管。
普通人总是在乎的太多,瞻前顾后。
可是,有什么办法,事情就这样发展了。
“宫发臣说,盛世和你,他都要。”闵浩忠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蝶语含着泪呆了呆。
“笑话!”蝶语擦泪。然后甩甩袖子往回走,“闵浩忠,你别妄想控制我。我已经不是愿意为爱付出所有的周蝶语了。我能为濯玚做的就到这里。”
走了两步,就看到了前方立着一个影子。
蝶语淡淡惊叫了一声,“濯玚。”
濯玚站在那里,懵懵懂懂冷冷清清的,“你们在干吗?”
蝶语迎上去,有些紧张的趴进他怀里,“没什么。我出来透透气,碰到闵律师。”
濯玚抱紧她,“哦。”声音里含着笑和担忧,“蝶语,别这么走开,找不到你我很害怕。”
蝶语在他怀里点点头。这个傻瓜就这么信了吗?
一颗心琐琐碎碎的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