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十八、爱情三十六计(1 / 1)
我绝对没有奢求我的人生多么多么跌宕起伏。
我只希望它像一条河一样。平静的时候就平静,岸边开着小而热烈的花朵;飘摇的时候就飘摇,但是不要忘了风雨过后,重归平静。然后灌溉一方土地。
我想大多数的女人都会像我一样。希望生活平静富足,然后偶尔有一些小刺激,不至于乏味。
生活毕竟是生活,注定了日复一日的模式。
只是有的人厌倦平静,希望不断的出走,以寻求新的意义。
我,周蝶语,是个厌倦了出走,却又害怕停下来的人。
十七岁时我所幻想的生活,十九岁时彻底颠覆。十九岁时所过的生活,二十三岁时又彻底改变。
之后的两年我像是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监狱里生活。然而那才是真正改变我自身的岁月。得以与自己相处,并且终于看清了自己。是海生给了我一个机会。
周蝶语今非昔比。
只是很多人,包括我自己却常常没有发现这一点。
只在偶然,那些改变的部分忽然替我做出某些决定,我才恍然。
我,果然已经不同了。已经改变了。
现在我二十五岁了,是一个女人开始走向更加成熟、从容的年纪。当然也是一个女人开始走向衰老的年纪。
我曾幻想过的无数梦想,千万可能,最终我却只走了一条路。有时候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有时候我又觉得这全部来自上帝的指引:他早已为我铺就了路,无论好坏,只等我走上来,不得偏差。
某一天在某本杂志上,看到某一个残疾的作家写道:万千世界的万千因缘,你看到的风景、遇到的人……有无数的可能、无数的组合,随时某一秒都有可能打破原有的组合,形成新的因缘。然而上帝只选择了其中一种,今生与你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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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想,应该把濯玚推出去,应该立刻关上门,或者应该直接拥抱他,直接挡住他的眼睛……
她内心复杂的站在那里。非常奇怪自己竟然不能做出任何一个动作。只喃喃叫道,“濯玚——”
然后就看到濯玚脸上那一堆清澈的阳光瞬间被乌云遮蔽了。
“你好啊,濯玚少爷,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宫发臣淡笑着走上来,闲闲的倚在门的另一边,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姿态。
“他怎么在这里!”濯玚额头跳起一根青筋。
蝶语被他吼得哆嗦一下,抬头,蒙蒙的,“啊?他就顺便过来的。”突然心里又很气愤,干吗我这么愧疚啊,我又没干什么坏事。
结果濯玚一把拉住她手臂往身后一扯,蝶语便从宫发臣的气场里被拉出来,然后进入濯玚的气场。
那一秒,她忽然忍不住笑一下。
然后看到宫发臣冷淡的看着他们。
濯玚一副如临大敌、又强装镇定的样子,有些滑稽。是的,在蝶语眼里有些滑稽。
宫发臣却认认真真的看着这个傻男孩。
“濯玚少爷,怎么过来了?”
“关你什么事!”濯玚赏他一颗白眼,然后铮铮铁骨的发话,“你以后不要再来,我们不欢迎你。”
我们。
宫发臣玩味着这个词,嗤笑一声,“拜托你替我找个像样的对手。”这句话是对着蝶语说的。
至少也要有顾海生一样的实力。这句话在心里说的。
“走了,不陪小孩儿玩。”最后一句。
宫发臣淡淡的,越过他们,准备离开。
蝶语就怔怔的看着他。
这个男人总是轻易就打破她的冷静自持,和骄傲自尊,让她变成什么也不是。
不爱她,却不肯放过她:她走得太远,他就把她拉近;她走得太近,他就把她推远。
蝶语哽咽一声。
然后转身,对着那个背影大叫,“宫发臣你以后别来了!永远都别来了!直到死都不要再来!”
这偏执狠毒的话,甚至让她自己都战栗起来。她何时这样的对待过他。
当她哭泣,他就是她的眼泪。当她哀伤,他就是她的忧愁。
所以,说完了就后悔了。
宫发臣转过身,淡淡笑望着她。这笑又让她恼怒。他永远都是这样的笑,一副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样子,一副优雅淡定、从容不迫的样子。
她低下头,掩饰泪水。
周蝶语,你还在奢望什么呢?
宫发臣回头,他知道汹涌在自己胸口的是什么。
要现在告诉她吗?
不。他无法说出口。愚蠢的告白一次就够了。彻底的伤害也一次就够了。为什么要坦露自己的心,让一个女人有机会来伤害他呢?那样的蠢事,一次就够了。
即使是蝶语。我能相信你吗?
不。
我爱你。但我依旧不能相信你。
宫发臣的笑一直噙在嘴角,没有散去。他的心却揪起来了,他暗暗排斥这久违的感觉。
然后忽然发现,濯玚把蝶语拥进了怀里,然后用几乎充满仇恨的眼光看着他。
蝶语已经开始哭泣。
他的脚步也因此微微迟疑了一下。他是爱看她哭的。因为这个时候,他才有机会把她拥进怀里,给出全部的疼爱,不怕她猜透他伟岸而卑怯的心。
濯玚的目光从他身上收了回去。满眼焦虑,却不知道怎样安慰,几乎要哭出来了。
宫发臣怎么会看不透其中的爱意?
他有点惊讶。仿佛看到顾海生。他们眼中的爱都那么强大并且清澈——毫无掩饰。
濯玚果然真的哭出来。像孩子一样哇啦哇啦的哭。
蝶语惊讶的抬头,无措的看着他。
宫发臣面前的电梯门终于合上。他嗤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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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蝶语只好停止哭泣,然后开始安慰哭泣的濯玚。
他似乎真的哭的很伤心。
宫发臣走后,他就蜷缩在沙发上。默默的流眼泪。
蝶语问他为什么伤心。濯玚却钻进她怀里,不肯回答。
蝶语终于无法忍受,“你这么爱哭,什么时候长大?”
她只是随口一说,濯玚却迅速停止了眼泪,怔怔看着她,“蝶语,宫发臣那个坏人为什么来?万一你被他抢走了怎么办?”
蝶语怔。
濯玚负气把她紧紧拥住,发狠一般说,“要是你离开我,我就去死!”
蝶语听的心里一颤。然后又生气又伤心。她不能再承受一次。
眼泪很快流出,却决绝的把濯玚推出怀外,“你为什么要死,你这么年轻,活得这么好,为什么要死!一个女人算什么!周蝶语又算什么!”
濯玚认真看着她,眼泪咕噜了一串,眼睛却仿佛被冲洗过的黑水晶,“蝶语,你忘了吗,我是个傻子,傻子都是一根筋。我是说到做到的。绝不改变。”
蝶语怔,继而大哭。“为什么这样威胁我……”
“因为太爱你了。太爱了,太害怕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濯玚认真回答。
蝶语根本没有期待他做什么回答。
他忽然这么坦白的说出自己的心,令她有些感慨。
这个世界上大约只有濯玚敢于这么tan露自己。她也好害怕,害怕不能保护濯玚的这颗心。
伸手去握他的手,然后略略惊讶的翻过来看,上面布满一些细小的伤口。
“怎么了,又?”
“没怎么啊。”濯玚眼神闪烁,“就,不小心蹭破了。”
“撒谎!”蝶语大叫,“你也学会撒谎啦,濯玚你要变成坏小孩了……”
濯玚眼睛睁得奇大,急着解释,“真的是不小心蹭破了。”翻围墙的事他绝对不要说出来。
“你干嘛那么不小心。我就不相信,难不成你钻狗洞来的?”蝶语起身去找消毒棉、创可贴之类。
濯玚则微抿着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蝶语帮他处理了伤口,又贴了两块创可贴,抬头才发现濯玚巴巴的看着她。
蝶语眼睛一挑。
濯玚便大力的抱上来。
蝶语叹了口气。也抱住他。
濯玚像小狗一样,发出一声哽咽,“蝶语不管你多么爱宫发臣那个坏人,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你要知道,你现在爱的人是我,绝对不能吃回头草的。”
他继续勒紧。紧到蝶语无法呼吸的地步。蝶语害怕起来,他不会勒死我吧,于是赶忙在他怀里胡乱点头。
濯玚放开她,看着她像狗一样喘粗气,皇帝一样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又凑上来,蝶语惊魂甫定,濯玚却立即换了一副面孔,撅起嘴巴,小怨妇一样,“亲亲我吧,都整整三天没亲了。”
说着,吻就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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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玚最近电话打得特别勤。不过也不至于让她厌烦的地步。常常她开始无聊的时候,濯玚的电话便很及时的赶到了。当她开始要忙的时候,濯玚也很识时务的挂断电话。
聊天内容自然没有什么营养,无非是吃饭了吗,在吃什么饭,要不要我去送一杯鲜榨果汁;今天我可以来看你吗,下午好不好,下午没空?那就晚上,不管,总之晚上一定要见,而且要亲亲;在写编程,但是脑子里全是你,根本写不出来,我是濯玚,为什么还要被闵浩忠奴役啊!蝶语我好想你,想得全身发疼,我想吻你,我想要你,我们做ai吧……
有时候蝶语面红耳赤的听他信誓旦旦的表白。濯玚总是很认真的把地球人遮遮掩掩的话题直接说出来。理所当然的语气。
蝶语一开始无法适应,总是要骂回去几句。渐渐地,却喜欢听。
觉得自己被人无时无刻的惦记着。
有一次,她正在印刷厂看她的宣传画。濯玚的电话来了。
蝶语笑笑的接起电话。濯玚说要个吻。蝶语便玩笑说,如果他一秒钟内出现,她不介意吻他一百次。谁知道聊着走着,那小子却忽然出现在面前,站在那里,一副奸计得逞的蠢样,却坚决的站着,像皇帝一样骄傲,要蝶语自己走上来。
他仿佛从某个宴会上逃出来的。穿得人模狗样。不,事实是,相当的英俊。尤其是他严肃着脸,不苟言笑的时候。仿佛阿波罗转世。怎么看都美好无比。
蝶语禁不住感动起来。全世界的摄影师没有一个是不被“美”感动的。
濯玚的这副雕塑家钟爱的体魄,总有一天她要拍下来。拍个luo体的。蝶语的一双眼盯着他身上那套复古西装,黑白经典,袖口镶着施华洛世奇黑水晶。含蓄的奢华,质朴的贵气。然后非常鄙夷自己,天哪,周蝶语,你竟然在幻想一个傻子的luo体。
她咬住嘴巴。从来没发现自己的这一面。
那边濯玚已经有些生气的张开双臂,等着她跑上来。
行人往来,蝶语移动的速度有些慢。接近的那一刻,濯玚已经不耐烦的伸出手臂把她捞进了自己怀里。
蝶语闻到他身上那股干燥馨香的青草味,觉得像做梦一样。并且奇怪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濯玚小声在她耳边说,“我给你带了一只鸡腿,放在车上了,你要不要吃?”
唉。蝶语叹口气。真是煞风景。你还期待他能讲出什么浪漫的情话吗?濯玚眼里,鸡腿是地球上最好吃的东西。
虽然,他要把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给你。
“不吃!”蝶语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那你要吻我一百次吗?”濯玚笑道。蝶语趴在他怀里,都能想象到他嘴巴裂上去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抬头,濯玚的一只手就轻轻巧巧的按住她的头,不准她动,似乎觉得自己的玩笑很高明似的,他又补充一句,“算了,虽然你很想吻我,但盛世总裁是不能在这里表演的。”放低声音,“我们回家亲。”
蝶语忿忿的推开他。
却猝不及防,撞上濯玚一脸幸福的笑。
蝶语便被秒杀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我要走了。”很大爷的宣布,“要是你一整天都想着我,我就把鸡腿留给你。晚上见。”
转身走了。
背影很潇洒。
虽然是个傻子,然而天生就有股贵气。即使粗鲁、幼稚、有时候白痴的可怜,但举手投足间还是有一股浑然的优雅。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不同于蝶语之辈,后天学习来的上流社会礼仪,即使已经得心应手,还是带着痕迹。
想到这里,蝶语才认命的发现,刚刚她是真的在期待濯玚给出一句浪漫情话。而且,她也终于发现,即使濯玚是个傻瓜,她似乎还是走上了千篇一律的灰姑娘路线。
濯玚是盛世的总裁啊。她忽然才想起来。仿佛第一天知道这个事实。莫名的就担忧起来。
你的人生还真是特别啊。她忍不住白了自己一句。
濯玚,我好像,难道是,爱上你了么?
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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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玚一直很配合。
自始至终都按照闵浩忠教他的做。尽量少说话,偶尔谈论,便说几句有关安全系统的编程,只说层面,绝不多说。
濯玚已经学会凡事按照指示去做。极少问为什么。因为他极少能听懂闵浩忠给出的那些理由。
那些理由濯玚当然听不懂,因为就连闵浩忠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只是按照高明的逻辑把一些莫须有的理论连接起来而已。
其实理由非常简单。
濯玚是盛世最高编程师的事绝对不可外泄。
人人以为濯玚是盛世的花瓶。谁能相信,傻瓜同时是天才,他无疑是盛世的支柱。他们真是太低估濯老爷子了,他绝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很顺利的签下了合同。
回程的路上,濯玚在看一本书。
事实上,闵浩忠觉得用“瞪”这个字更为贴切一些。
濯玚极少看书。计算机编程以外的人类文明,他都很少兴趣。绘画、音乐、舞蹈之类,不过是在董事会和家族压力下学着对付应酬的,并且始终也无法精通。对于文字,更是不来电的。
此时这么认真的态度,让他有些惊讶。
回头,看到封面上几个字:三十六计,爱情。
哦,应该是“爱情,三十六计”。
闵浩忠笑笑,“看得懂吗?”
濯玚阴沉着脸,继而瞟他一眼,然后丧气般,“看不懂。”
闵浩忠便低低的笑起来。
这样的书大多是口水话,某些不知名的小作者、不知名的小编辑室推出来的路边摊作品,濯玚却仿佛圣经一般捧着。
濯玚忽然眼睛一亮,把书小心翼翼丢进闵浩忠怀里,“闵浩忠,你先学会吧,然后来教我。”
闵浩忠哑然失笑,打开书,翻到一片书签,两个漫画男女站在苹果树下忘情拥吻,上面竖排着两行文字:灵蛇给了我们机会看清彼此,智慧给了我们机会谋夺爱情。
谋夺。有些战火纷飞的意味。
“一定要学吗?”
濯玚郑重点头,“决不让宫发臣那个坏人把蝶语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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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做梦也没想到,一回家打开门会看到客厅摆了一地板的红蜡烛,并且围绕成一个大大的“心”字。
她赶忙扔掉包包,跪在地上开始一根一根吹灭。
要是不小心,起火了,那她一屋子的宝贝财产就全都化为乌有了。
那一个大大的“心”字,好不容易才全部熄灭。
她站起来,开始思考,是谁在做这些无聊的事。
没有钥匙,却能够毫不费力的闯进来的,除了宫发臣还能有谁呢?
但是宫发臣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种所谓浪漫的无聊事。
站在黑暗里,静静的有些发愣,看着摆在地上的蜡烛头,红红的“心”字。淡淡摇摇头。只能是濯玚。
周蝶语,你真不可爱,竟然不喜欢这些。
不,也不能说不喜欢。只是过了那个年龄。或者说,期待了太久,以至于遇到的时候,完全没有新鲜感。她只在考虑怎么除掉地板上的蜡油而已。
她又摇摇头,返身去开灯。
客厅亮起来。
蝶语眨眨眼睛。客厅被整理过。家具、装饰,好像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异常的,干净。让她的眼睛有些不适应。
沙发被擦亮了,天哪,原来那套沙发竟然是苹果绿色的。她一直以为是灰蓝色的。
那些窗帘,装饰画什么的,全都被清洗保养过,有些梅开二度的意思。
蝶语笑笑。为自己想到的这个词。
有人闲得骨头发痒,为她做这些,她也乐得享受。
只是,自己的家,别人却无缘无故来去自如,怎么想也觉得有些诡异。
换上拖鞋,打开冰箱想找一瓶水喝。
她低低地,“啊”地叫了一声。
冰箱里满是火红色的玫瑰,照样包装成心形。堆得满满登登。
要命,她现在只想要瓶水喝而已。
奋力把这一团花拖出来,然后扔在茶几上。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冰箱早就被清空了。蝶语低声诅咒。她前天才大购物去买了很多零食、速冻饺子、水果、饮料什么的,现在倒好,一个毛也不见。
要烧水,还是下楼买水?
蝶语盘算了很久,最终觉得跑下楼比较累。烧水呢,只需要把水灌满,然后拧开天然气阀就可以了。
结果是,站在厨房门口无法走进去。因为厨房也被动过手脚了。本来厨房对她来说也是相当于“禁地”一般,极少踏入染指。不过一下子变得闪闪发亮,还是让人感觉有一些怪异。
蝶语只感觉大事不好,于是转身就往暗房跑。她冲洗照片的地方,她创作伟大作品的地方,她制造梦想的地方,千万不能……
蝶语舒了一口气。没变!
她简直心存感激了。
回去卧室换衣服的时候,满床的玫瑰花瓣已经不让她惊讶,没在床头上挂一张濯大少爷的照片才让她惊讶。她叹一口气,掀起床单把满床的花瓣一包,一起丢进垃圾桶,然后开窗通风。
蝶语正在刷牙的时候,电话响起来。是濯玚。
蝶语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三遍“要冷静”,然后才接起电话。然后继续刷牙。
“今天有没有想我?”
蝶语,“嗯。”
濯玚的声音立刻洋溢浓浓的快乐,“哈哈,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我的。”
蝶语也笑,那是因为她忽然觉得如果濯玚长了一条尾巴,现在一定像狗狗一样,快乐地乱摇摆。她对着镜子中的嘴上一层白沫的自己笑起来。
“我今天从上午八点,一直工作到下午八点。真的很累啊。”
蝶语,“嗯。”
“蝶语,我非常想你,吃鸡腿的时候都在想你。”耍无聊的声音。
蝶语翻白眼,“嗯。”
“蝶语你来我家好不好,你难道都不想见我一面吗?”小心翼翼,“我们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见了。”
“嗯。”继续刷牙中。
“你马上来吗,太好了,我等你!”
蝶语立即吐掉满嘴泡沫,“不是!”
“什么?”
“我不去。”蝶语回答。
“为什么?”可怜的声音。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想好像自己语气太硬,又放柔声音,“你不是也累了吗?那就早点睡吧啊,晚安,拜拜。”挂掉电话,然后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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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玚从床上跳起来,“怎么可能!”
闵浩忠正在研读新开发软件的相关资料,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濯玚便把书往床下一扔,“什么三十六计,全是鬼话连篇!”
闵浩忠淡笑。濯玚的所谓“鬼话连篇”,意思就是他完全读不懂。
他捡起书来,往旁边的小桌上一放,继续看资料。
不过三分钟,濯玚又抓过那本书,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闵浩忠,这一段,没看懂。”
闵浩忠接过书,然后开始读,“女人终究还是喜欢精神强大的男人。所谓强大,便意味着成熟、独立、经济后盾、包容心、耐心,当然还要有一份坦荡的性感。具备这些特质,吸引女人就无往不胜。如果你真的不具备,那么至少可以假装具备。只要可以吸引她,所要做的就只剩一条了,所谓欲擒故纵:在她靠近的时候,推远一点点;在她走远的时候,拉近一点点。在她终于无法承受的时候,把她拥进怀里。那么她就是你的了。需要提醒你的是:不要赔了夫人又折兵。”
闵浩忠合上书。
濯玚略略期待的看着他。结果闵浩忠慢慢摇摇头。他也没读懂。
“之前每天的电话,每次宴会中间离席跑去找蝶语,还有那些肉麻的话,都是书上教的?”
濯玚点头,然后认认真真叹了口气,“怎么办,我刚刚打电话给蝶语,她好像根本就不想见我。”眼神变得严厉起来,“闵浩忠,你派人把宫发臣杀了吧。我受不了了!”
“濯玚,不要乱说话。”
濯玚黯然,“我真想杀了他。顾海生都死了,宫发臣为什么不死?”
闵浩忠表情认真起来,“濯玚,这样的话,从此不要再说。”
濯玚看着他,潦草的眼神,很久之后才开口,“闵浩忠,你真应该也谈场恋爱……”
闵浩忠笑,“如果我爱起来也像你这么疯,盛世还管不管了?”
濯玚跳下床,好笑的看着他,露出一种单纯可爱的表情,“闵律师,我衷心的希望你也疯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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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铃响起来的时候,蝶语正坐在电视前面发呆。因为在她终于冲凉出来之后,才发现电视机上面放的那一纸房产证书:从此这间三房一厅的公寓属于她了。
她有点做梦的感觉。因为房产证上的登记时间是在两年前。确切的说是她结束放逐、刚刚搬进来的那一天开始,这套公寓就是属于她的了。
那她和思思、鲁琦这两年来交的房租哪里去了?
蝶语越想越觉得难受。
拿起手机就拨了电话。
“终于想起我来了。”
电话那边传来宫发臣乐呵呵的声音,一派歌舞升平,“等等啊,我出去接。”
蝶语的眼睛就开始酸涩。真的是奇怪。即使是一个声音也好,也总是轻易就在她心上洞开一个门,所有青春的记忆,所有深情的回忆便全部涌来,风一样扑打在脸上。
“喜欢吗?请人帮你整理了一下房间。知道人家怎么说的吗,说,要不是看到女人的衣服真不敢相信这是女人住的地方。”他笑起来,很久的沉默之后,他说,“生日快乐,蝶语。”
蝶语苦笑一下,眼泪便流下来。
从前的每一次生日,宫发臣即使不出现,也总会派人送来礼物。每一次都有花。她每一次都抱怨,“对花粉过敏,不要再送了。”他从来都不记得。
到现在,依然不记得。
而生日。她早就不过了。自从那个生日没有接受海生的戒指,她便不再过生日。
蝶语擦去眼泪,努力平静了心情。不是为宫发臣流泪,也不是替自己委屈,只是觉得以前的自己可怜,本来就年少不更事,爱一个人就全部心思的去爱,却爱了一个浑身钢甲的男人。暖不过来他一颗博大的心。
“房产证是怎么回事?”蝶语淡淡问。
宫发臣那边却忽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不好意思啊,刚刚过来一个熟人,打了声招呼。——那个房子,我早就买下来了,恰巧你租了,索性当生日礼物送给你。女人还是要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才好。”
蝶语很想反问。怎么就那么巧,怎么你就刚刚好买下我租的房子,怎么就刚刚好在我租下来的那一天把房子转到我名下?
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三十岁时便已不同反响,两次婚姻之后,当然更加不平凡。许多人认为宫发臣是借女人上位,其实他只是需要机会。在这个年代里,即使连机会也是要创造争夺的。以他现在的身家,送一套公寓给旧情人,也不算什么。
蝶语淡淡的,“那谢谢宫总了。怎么也不早说,我和思思她们还交了两年多的房租呢。早知道当年就不那么省吃俭用了。”
宫发臣“嗯”了一声,“那些钱,我每个月都帮你寄到顾海生妈妈那里去了。”
蝶语便愣住了。眼泪噼里啪啦。她抬起手狠狠的擦干。
“谁让你做这些的!”她冷冷的大叫。
宫发臣却呵呵笑了两声。蝶语更气,每次她像个傻瓜一样乱没形象的发飙,宫发臣就总是一副开心的样子。
“蝶语,你不知道吗,你出走的两年里,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你的生活。我知道你总会回来。”风轻云淡的语气,“你十七岁之后的每一天,我都没有缺失过。”
“宫发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蝶语终于大哭。
“我要你回来我身边。”
“你结婚了!你结婚了!”蝶语疯狂大叫,“你又结婚了!你怎么可以这么贪心,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宫发臣笑笑,“对。卑鄙的我始终认为,婚姻与爱情是两码事。而且我始终认为,周蝶语不适合婚姻,而适合周蝶语的就是摄影,自由,还有我身边的位置。”
“你怎么敢这么自大?”蝶语冷笑,并且挂断电话。
宫发臣听到电话里传来嘀嘀的忙音。他笑了笑。
“我其实很想告诉你,我爱上你了。”他淡淡的说,“两年前我就想告诉你,可是顾海生死了,你听不见我也看不见我。现在,还来得及吗?蝶语,你应该比谁都更清楚,我是非常有耐心的。”
宫发臣说完。收起电话。看了看六十三层楼高度以外的城市夜景,他想他的这些话已经留存在了这个城市的空气中,总有一天,周蝶语会呼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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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一刻。林管家敲了一下他的房门,濯玚正在苦苦研读爱情三十六计。
管家站在门口说,“少爷,蝶语小姐在楼下。”
濯玚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
“真的?”濯玚站在地板上兴奋地有点手足无措,“让她上来啊!啊,不行,还是我下去,我马上下去!”
他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要飞起来了。
周蝶语还是第一次主动跑来找他。
他跑去换衣间换了一套衣服。在镜子前面转了两转,又急匆匆的往外跑,撞到门框上,龇牙咧嘴一番。
“蝶语!你来了!”他从楼梯上跌跌撞撞跑下来,脸上的笑容开成一朵大大的好看的花。
蝶语正看着墙上的自己发呆。客厅里的油画全部换下来了,原来的位置都换上了她拍摄的作品。
一幅一幅。她全都认得。像她的一串历史。有些作品甚至她自己都已经遗忘了。
不知道濯玚从哪里寻找到这些。拼凑出她凌乱的灵魂。蝶语心里充满了酸涩飘荡的感动。
听到濯玚的声音,她回转身,想要给他一个微笑。
濯玚一脸单纯的幸福,笑嘻嘻的凝望她。
蝶语有些想笑。因为他的衬衫扣错了纽扣,并且穿错了一只拖鞋。
结果她却酸酸的有些想哭。可怜的濯玚,就像曾经可怜的自己。
忍不住上去拥抱他。
濯玚啊濯玚,如果你从此能够抓住我,那该多好啊,不要让我的心摇摆,不要让我总想着逃跑。不要让我最后又跑去宫发臣那里。
濯玚迎接了她。用温暖的怀抱,干燥馨香的味道,无知、强大并且有力。
“怎么了?”他在她头顶低低的问,满是担忧。
蝶语贴在他胸口上,低低的回答,“濯玚,你把衬衫扣子扣错了。”
濯玚先是震惊了一下,然后很快一张脸红起来,接着说道,“我……我那是故意的。因为男人要这样子才性感!”
蝶语在他怀里微笑起来,点头,“嗯,很性感。”
闵浩忠从林医生那里回来,然后准备离开。
看到客厅里拥抱的那一对。淡淡笑了笑。
濯玚发现了他。悄悄抬起一只手,对他比了一个“V”形。一脸得意。
长征虽然万里,他至少已经走好了第一步。
如果爱情的力量真的伟大,但愿他们能够最终获得幸福。
只是,幸福,它有它自己的艰难困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