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十、猫戏蝶舞(1 / 1)
我像疯子一样折磨自己。两年,像鬼一样的生活。
每次站在顾家门口,我都会想,我真应该去死。一了百了。
已经把自己变成这个样子。
还有什么可以担忧呢?
我的人生大约不会变得更糟糕。因为已经最糟糕。
可是,我却忽然睡得这么香甜。踏实。
不愿意睁开眼。不愿意醒过来。
********** **********
濯玚跪在床头,趴在床沿上,盯着熟睡的周蝶语。很长时间,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笑容。
闵浩忠很长时间研究濯玚的心理。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濯玚的人,恐怕是他。在周蝶语的问题上,他却没有任何一句话可以说。
整件事发生的毫无来由。仿佛天外飞祸。
濯玚却从此变得无比幸福。
是的,有一天,他跟闵浩忠说,因为蝶语,他觉得幸福。
濯玚和蝶语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也许可以这样说,尚未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唯一特别的就是濯玚遇到了她,并且认为自己爱上了她。
这让闵浩忠觉得,幸福其实只是一种幻觉。
终有一天也会幻灭。
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些告诉濯玚。
濯玚脸上的那种表情能代表什么呢?他毕竟不是普通人。
周蝶语睡的很深。呼吸均匀。
她被收拾干净,从香氛泡沫里捞出来。被套上睡裙,被吹干头发,被放到床上。
却始终自顾自的睡着。
仿佛太相信照顾她的人。也仿佛并无在意。
这个女人,睡着的时候,那样的不同,仿佛另外一个人。
闵浩忠自己也说不出来。但是他承认,他很惊讶。
这个交际花一样周旋,行事随意邋遢的女人,脸上会有这种静谧和安然。
让人觉得舒服。想要在她身边停下来。
想要……守着。
大概没有多少人会有机会见到蝶语的这种样子。但凡见过的,却恐怕不容易忘记。譬如宫发臣,譬如顾海生,譬如汤近辉……
周蝶语这个女人的历史,虽然繁复,不过在他看来,却简单透明,那就是,太过感情用事,才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闵浩忠忽然笑笑,转身离开。并且替他们关上门。
也许,濯玚一开始看见的就是最真实的周蝶语。
他总是第一眼就直接准确的看到他想要的。
这一点,倒是超出常人。
已经凌晨三点。
他还可以睡一个好觉。
他看了看手里的这部手机。打电话过来征婚的女人何其多。竟然是这样的受欢迎。
他看了一眼走廊上的垃圾桶。却并没有把手机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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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自己好像睡在一堆云彩上。
她睡了很久才醒过来。
醒过来很久之后,才睁开眼睛。
然后就看到濯玚。他的眉骨深邃狭长,浓墨般覆盖的睫毛,一双眼睛似深秋的潭水。她可以想到很多比喻句来赞美他太阳神般的五官,如果不是他嘴角挂着一个傻乎乎的可爱笑容。
“周蝶语。”他说。笑起来。
她幡然醒悟,“你干嘛爬到我床上?”
那条好看的眉头皱起来,“这是我的床。”
蝶语这时候才想起要掀开被子看看自己。有睡裙。
其实她并没有怎么担心。濯玚这个小鬼能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不过还是下意识的拉了拉被子,捂紧胸口。再次抬眼,才看到濯玚开襟的白衬衣里坦荡的肩膀和胸膛。她在心里骂自己,究竟为什么总是忘掉他也是个成年人的事实。
“我怎么来这里的?”蝶语偏头看向他。
“你喝醉了。然后就……”濯玚顿住。
蝶语的两只手臂交叠在胸口,睡裙的两只细细的肩带露在外面。濯玚侧身看着她,却忽然激动起来。
呼吸湿热的喷在蝶语肩上,他的眼神留连在她的唇和她交握的手臂间。
蝶语看出了他的变化。也忽然尴尬起来。
再怎么说,他的身体已经足够成熟。有些变化是无法抑制的。
濯玚看上去非常难堪,似乎是发生了什么很严重的事。他跳下床,红着脸跑进洗手间。
洗手间里传来杂乱的摔打声和水声。
也许全世界的人都忘了,这个心灵无法长大的男孩,身体却随着年龄成熟了。不过蝶语没有忘。没有忘记他的表白,他的吻。
这应该是最真挚的感情。因为濯玚,他是不屑于说谎,不会用心机的。他总是真实的表达自己的想法。开心就笑,不开心就用暴力解决。这些特点的确跟宠物狗狗有些相似。
蝶语笑起来,从床上踮着脚走下来。
才开始打量濯玚的卧室。她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而且似乎自己并没有认真追问的心情:房间非常大,大的有点空旷,巨型平面电视,镶嵌在墙壁上。并且和一台电动游戏机连在一起。干净的地毯上散乱着一些电动玩具和看不出形状的电子产品。
她绕过那张大床,走去洗手间敲门。
“快点出来。”
濯玚没有回答。
“出来啊,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笑你。”
濯玚还是保持安静。
“濯玚!你再不出来我生气啦。”她用力拍打洗手间的门。
不过濯玚似乎是打定主意不出来了。
蝶语觉得他只是缺乏一堂青春期教育课,“真的没关系,有反应是正常的……呃,应该是每一个男人都会这样,尤其是在早上,而且受到刺激……”
她的话说的零零落落。以至于濯玚忽然打开门时,她有些懵。
“你是说每个男人见到你都这样!”他握住她的肩膀,非常用力,非常生气。
蝶语几乎是立刻就摇头,“没有没有。不是这样。我是说……”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被拥入怀中,“你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蝶语便真的说不出话来。
濯玚身上的气味和他的话一样,令她有点……迷乱。
太久了。她远离这样的宠爱太久了。像孩子一样被抱着,被感动,被珍惜。并且确定,这些珍惜和疼爱是真实的。
她推开濯玚,仰望着他的眼睛。望进去,像一片广阔的水。
如果他是一个正常的23岁男孩,她至少会喜欢上他吧?可是,如果他是正常的,还会对她说出这些喜欢的话吗?
至少,他把她带回了家,并且小心翼翼的照顾。
蝶语微微笑起来,抓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住她。
只是想感谢这个可爱的傻瓜。
濯玚却热烈的回应了她。惊喜般的难以自抑。
他的吻已经足够好,好到令蝶语沉醉,并且忘了这最初只是一个感激之吻。
他大约还不懂得怎样纾解男人的欲望,所以只把全部热情投注在这个吻上。蝶语的腰被紧紧搂抱,几乎要被提起来。
那一刻,她也忘了停止。只是觉得甜美。
最终让他们停下来的,是敲门声。
蝶语清晰的听到,濯玚却无法自拔。她只好捂住他的嘴巴。濯玚胸口起伏,却乖乖的看着她,视线一秒钟也没有离开,似乎只等着她把手拿开,他就可以继续。
蝶语微微转身看向门口。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那里。微笑向她点头。脸部的轮廓似乎非常熟悉,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点房门,表示他敲过门了。只是,门没锁。
蝶语有点尴尬,放开捂住濯玚嘴巴的手。濯玚那个家伙却捏住她的下巴,使她面向他,重新吻下去。
紧紧拥抱她的挣扎。
蝶语已经没有迷醉。
她不喜欢被强迫。于是更深重的挣扎起来。
以为很简单就可以摆脱这股力量。然而她很快就意识到,她是多么的自以为是。濯玚没有任何放开她的打算。
“放开!放开!”她拍打他的肩膀。并且终于有些害怕起来。濯玚似乎是不讲究理智不理智,或是尊严不尊严的,他只要他想要的,并且在他能力范围内决不放弃。
暴力倾向的神经病患者,似乎也是同一特质。
蝶语恐惧起来,几乎是大喊,想要他停下。
濯玚才感觉到她的反抗,他意犹未尽的停下来,蒙蒙的看着她。
蝶语推开他,退后几步,眼神有些防备。
有时候,她的确会忘记濯玚不正常这回事。
并且总是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局面。
没想过濯玚会变成这样子。虽然是她自己给了他机会,让他学会这甜蜜的吻。
不可能让事情继续发展下去。虽然她看到了濯玚眼里流露出来的战战兢兢的害怕。
他害怕她讨厌他。
“我……要回家了。”她飞快的说。
出现在门口的男人早就离开,而且也很好心的替他们关了门。
蝶语却气急败坏的在房间里找自己的衣服。
濯玚站在原地,看着蝶语要逃跑的姿势。
蝶语抬头,“我的衣服呢?”濯玚受伤的表情已经那么明显。他像孩子一样,很容易就察觉到大人脸上的神色。
这令蝶语有些内疚。濯玚懂什么呢,一开始就是她纵容了他。
简直无法跟他解释。她曾经跟追在她屁股后面的濯玚说,我不喜欢你,不要来纠缠我,不要来烦我……
现在,她却又一次纵容他,甚至是勾引他……
她挫败的叹了口气。周蝶语,你总是有本事把自己的生活搞得一团乱。
“我只是该回家了,要工作啊。我的衣服呢?”她试图温柔的掩饰她刚刚的慌乱。
“你也害怕我对不对?”濯玚静静的回答。
蝶语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无法继续假装。
“因为我是个有暴力倾向的智障?”
蝶语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因为不开口就等于默认了。但她还是找不到话说。
濯玚眼神一黯,打开门,走出去。门在身后重重的阖上。
蝶语被内疚击倒。是的,她害怕。真的害怕。即使那个吻再甜蜜,他也是不正常的。她才从错误的迷恋里走出来,怎么敢轻易沾惹濯玚这样的角色?
她讨厌麻烦。
决定尽快离开。
始终找不到衣服,走去濯玚那个巨大的衣柜。
日式的推门。轻轻的哗一声,一面巨大的镜子出现。她看到镜子中的人,很长时间没反应过来。
长发温柔倾泻,五官柔静,被吻过的唇,润泽淡雅。白色真丝睡袍,淡淡像一个水影。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这个样子。
她抛弃掉的青春岁月里那个扎着马□□走在水族馆里希望变成一条鱼的女孩。
仅仅因为宫发臣说,我不喜欢单纯柔弱的女孩。
那时候,她愿意为他做出改变,以为最终他们是可以在一起的。
怎么不会呢?他热情的引导她进入成年人的世界,许多次,用他所有的积蓄解救她那可怜的母亲。他把她从绝望中带出来,曾给她最幸福的憧憬。
她应该为他改变。因为他给了她一个快乐的美梦。
他只是没有娶她而已。
这不是他的错,他从来就没有承诺过。他一开始就说,他不会娶她。他只是喜欢女人。
蝶语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笑。只是想打个招呼。
许多年。和宫发臣的纠结,她终于独自成长起来。却在不恰当的时间遇到海生。
相遇的太早。
现在,她不想再错。不想再让自己陷入困境中。
对不起,有些伤害不是本意而为。只是如果不伤害你的话,就会伤害到我自己。我想我应该可以自私一次。
她伸出手,把那面镜子推向一侧,那个水影一般的女子便迅疾的离她而去。像一股潮湿的风。
满柜的衣服,整齐的悬挂。
她取下一件T恤,潦草的套上。
牛仔裤试了几件,根本无法走出这个房间。
最终在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条稍微瘦一点的绣花窄脚牛仔裤。标签牌子还挂在上面。
她用牙齿咬掉标签,然后穿进去。
依旧肥大,需要挽起裤腿。不过,恐怕再也找不到其他更适合的。
她不想再照镜子。
也没有找到自己的背包。便匆匆跑出去。
濯玚就站在门口不远的地方。他的眼里蓄满泪水。双手插在裤袋里,用力攥紧。
蝶语却没有看到他,急速的跑掉。
濯玚的眼泪很快落下来。
他像孩子一样抽搐了一声,然后捂住嘴巴。
已经很多年不像这样子哭泣。无助。害怕。因为自己与别人不同。无法拥有朋友,然后不屑去拥有。无知的站在盛世财团的顶峰,看到的只是虚妄的恭维和冰凉的背影。被巨大的骄纵和深切的自卑填充。父母并不喜欢他,爷爷的遗嘱也只是把他推向他们的对立面。闵浩忠?
对,也许只有闵浩忠。可是,闵浩忠从来没有给他感情,他只是为他工作。
他想要的只是周蝶语。只是周蝶语。为什么不可以得到?
不是那么温柔的说生日快乐吗,不是那样激烈的亲吻吗,他的爱已经快要把自己充溢,她却好像并不了解。
难道我的爱不是爱吗?难道因为我不正常,所以我的爱也是不正常的?
如果所有这些不是爱,那所有发生的一切是什么……
濯玚掏出手机,“闵浩忠!我要周蝶语!如果她不回来,我就把盛世大厦烧掉!”
濯名义远远的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女孩。
他当然好奇,一个让濯玚爱上的女孩会是什么样子。毕竟,他的儿子也只是情窦初开。闵律师说,在濯玚心里,她就是女神。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就是想要见一下她。
没有预料到的是,会有女孩子愿意跟他的傻儿子那样接吻。而且是个那么美好的女孩。
令他回忆起青涩的初恋。
当濯玚喊着要烧掉盛世大厦的时候,濯名义忽然笑起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一场好戏可以看。
曾经他似乎是也想要烧掉盛世大厦。
当然那也只是一时冲动。
年轻时候的冲动现在想起来是多么傻多么可笑。
却也那么美好那么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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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周蝶语在自己家房门口被捕。
警察就等在那里。然后把一副冰凉的手铐套在她手腕上。
那一刻,她的确是懵了,吓懵了。
绝没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和什么手铐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不可能,”她有点仓皇的摇着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一直是——守法好公民。”
“周小姐,”警察说,“我们以涉嫌偷盗罪拘捕你。”
蝶语觉得自己的脚有点发软。
她也觉得自己很没出息。但真的走不稳。她告诉自己清者自清,之后才假装从容的坐进那台警车。
她第一次坐警车。从前也和鲁琦思思她们对着坐在警车里巡逻的帅哥猛吹口哨,只是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坐进来。
住宅区的左邻右里平常死也见不到一面,现在却突然大爆炸似的一窝蜂出现,站在门口瞻仰她。
看到人群里的杨思思,她正一边观望,一边吃墨鱼小丸子。
蝶语拼命向她摆手,并且狂喊,“不是我,不是我,我什么也没做。”
前座的警察好笑的回头看她,“周小姐,玻璃是隔音的,你喊再大声外面的人也听不到。”
蝶语有点颓丧的放下手。
“警察大哥,我真没做什么坏事。你大概不认得我吧,我也出过几本摄影集啊,像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盗窃……”
“谁不认得你啊,我敢说全国的人都认识你,全世界至少一半的人认识你。你不是濯玚少爷的绯闻女友吗?”
蝶语懵。
警察好心的减慢车速,并且好心的按下车窗玻璃,“那么大的海报,谁认不出来?”
蝶语眼神扑朔,转头看向车窗外。
世纪广场杂志大厦,悬着巨幅新闻广告。
左侧是宫发臣和他的未婚妻。标题是:郎才女貌,政经协作。
右侧却是她和濯玚在天凤图书室高难度的接吻动作。自然也有一个标题:情窦初开,穷追不舍。
蝶语哀嚎一声,彻底的安静下来。
在宽敞明亮的警察局,毫无意外的见到闵浩忠。
西装革履,英俊潇洒,优雅的坐在警局,并且有一杯茶奉送。他翘着高姿态的二郎腿,端起茶,闻了闻又放下。
蝶语进来的时候,他扶了扶眼镜,然后抬头兴味的看着她。
蝶语很快就明白过来。肚子里立即窝了火。
“你这个人讨不讨厌啊,阴魂不散。见你一次倒霉一次。”蝶语的语气很不屑。
闵浩忠的表情并没有改变。依旧一副狼外婆的样子。
蝶语忍不住抬腿踢他一脚。
闵浩忠看了自己的腿一眼,低头,忍不住笑出来。
他很好的遮掩了自己的笑。
再次抬头。
“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了!”蝶语忿忿。
“你不是得罪,而是犯罪。”闵浩忠淡淡说。
“好吧。”蝶语闭闭眼睛,拼命冷静,“我到底犯了什么罪?”
“你盗窃盛世继承人濯玚少爷的……衣服。”
他很好心的抬起一根手指,点点她的上衣牛仔。她刚到家门口就被警察带回来,根本没有时间换衣服。的确算是人赃并获。
蝶语压低语气,不过依旧没好气,“拜托,大哥,我不过是借来穿穿。我自己的衣服,”咬牙切齿,“你们不是给丢掉了吗?”
闵浩忠从桌子上拎起一个白色的袋子,“周小姐,你的衣服就在这里。是从濯玚少爷房间里带出来的。事实是,并没有扔掉。”
蝶语愤怒的看着她,因为挣扎和辩论,手腕被手铐勒得发红。不过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
闵浩忠却静静看着她手腕上那一条一条的暗红伤疤。
一个二十五岁的鲜活生命,却曾经不止一次自杀。
闵浩忠突然有点担忧起来。他也许会把这个小女人逼疯。
他起身,站在蝶语面前,“你身上的这件衬衫是Miland著名设计师亲手设计裁剪制作的,自然是卖价不菲。至于你腿上这条牛仔裤,我其实很不愿意在这里说出它的价值。周小姐也应该明白一条上好牛仔裤究竟值多少钱吧。”
“很抱歉,我不明白。”蝶语睥睨他。
“Levi's 501型,1886年至1902年间制造,独特手工绣花,纽扣采用Swarovski水晶,绝版再无,标价580000。欧元。在目前汇率下,折合人民币大约5162000元。”
如果被铐在这里的不是周蝶语,她此刻一定会为闵律师的好口才鼓掌。
“这么贵的牛仔裤,你骗鬼啊。”蝶语已经没有力气。她觉得头有点晕。
闵浩忠走去她身边,那么接近,“只能说,周小姐你太识货。”
手里拿着一块标签牌,声音淡雅温和,“这条麻绳是你咬断的吧,上面有你的牙齿印、口腔细胞,还有口水,我们可以一起交给法医鉴定科做最后的证明。”
蝶语被标签上面那一串零弄的眼花缭乱。
“你究竟想怎么样?”蝶语愤慨的看着他。
“濯玚在家等你回去。”闵浩忠在她耳边轻轻说。
“卑鄙!”她气的发晕。
“是你自己翻出这条裤子,并穿走的。”闵浩忠扶住已经气得站不稳的蝶语。蝶语厌恶的看着他,却只能依附他的手臂站着。
“为什么这样对我,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摄影师。”有气无力的喘息。
“因为濯玚喜欢你。他希望你呆在他身边。”
“他喜欢,我就一定要接受吗。”
“你只能接受,因为他是盛世的继承人。”
蝶语闭上眼睛。没有力气睁开。身体落下去。
闵浩忠上前一步,抱紧她滑落的身体。
“……没事吧?”他的神情微微担忧。
蝶语低低的说了一句话。但是闵浩忠并没有听懂。
他把耳朵贴近,依旧没有听出来。
蝶语的气息围绕在他耳畔,湿湿的,热热的。
他迅速抬起头。眼神忽闪。
“闵律师,我想她是说,她一天没吃饭了,很饿。”一位警员忽然笑道。
“呃?”闵浩忠有些诧异的看着蝶语。
蝶语有些难堪的闭紧眼睛,大声喊起来,“我真的饿了!快要饿晕了。先让我吃饱再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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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语在便利店吃了一碗泡面。
闵浩忠就坐在旁边看着她吃。热辣辣红红一碗汤。
“要不要尝尝?”蝶语把勺子凑到他嘴边。
闵浩忠避嫌似的躲开。
“你说你好好一个社会青年有为律师,放着好好的本职工作不做,偏偏跟在一个傻瓜少爷后面跑腿,你值不值啊?”蝶语一边吃面,一边含含糊糊的说。她真是不喜欢闵浩忠这种角色。
“快吃吧。吃完跟我回去。”他咸咸淡淡的说。
“我怎么这么倒霉!那天汤近辉说介绍个客户给我,我就不应该答应,去那什么狗屁生日会。”
闵浩忠始终正襟危坐,并且看一下表,“吃好了吗?”
蝶语停下来,认真的看着他,“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就请你们饶了我吧。牛仔裤就穿了一下下,没有什么大损失啊。”
闵浩忠终于无法忍受,“周蝶语!你知道你的生活为什么总是一团乱吗?因为你总是逃避。从来不去认真面对。我没有时间跟你继续闲扯,现在我们必须赶去盛世大厦。如果你晚到一秒钟,很多人都会有生命危险!”
蝶语适时的闭了嘴。愣愣的看着这个额头上冒汗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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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走出便利店一直到上车,然后下车,进入盛世大厦,上电梯,走去总经理室。
他一路走得很急。
直到打开门,看到濯玚,他才稍稍松一口气。
“她来了。”闵浩忠说。并且忽然意识到,他一路都抓着蝶语的手。
他烫手般的迅速松开。
濯玚愣愣的转回身,他似乎一直在玩手里的PSP。
看到蝶语,立刻笑起来,笑容像一层雾气。他放下PSP,跑上来,重重的拥抱了她。
蝶语任由他抱着。没有说话。
闵浩忠则绕过他们,走去濯玚的办公桌前,拿起这个小巧的PSP。
“可以先把这个引爆遥控停掉吗?”他说。
濯玚没有松开蝶语,而是抱得更紧,“已经停掉了,刚刚在窗前看到你的车出现在楼下。我想你一定会把她带回来。”
他的脸上,出现恬静的幸福表情。
闵浩忠点头,然后带着这个PSP离开办公室。
他在走廊上拨通电话,并且摸了一把脸,“危险解除,可以散开了。”
守在各个楼层的保安人员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一直守在这里,直到最后一刻才会立即疏散人群撤离。
然而他们却相信闵浩忠。
没有人愿意提前制造恐慌。那将给盛世带来巨大的灾难。绝不仅仅是一座大厦。
“濯玚,松一下好吗,你快勒死我了,”蝶语喃喃,“濯玚?”
孩子松开了她,不过依旧把她圈在怀里,静静的紧张的看着她,好像他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不见。
“如果我不来,你真的会炸掉整座大厦吗?”
濯玚没有回答。眼神清亮。
“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就决定做这样危险的事?这座大厦里有多少人,你知道吗?他们都在为你工作,你却要让他们毫不知情的去死?”蝶语的语气尽量放平淡。
濯玚像做错事的孩子,惶恐的看着她,“你真的讨厌我吗?我会改好的。不要离开我。”
蝶语愣了。
他显然不清楚她在讲些什么。一句也没听懂。
眼神里装满委屈。汲汲以求的看着她。
蝶语与他对视。有些内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濯玚重新拥抱她。小心翼翼。
“我什么都听你的。什么都给你。求你别离开。”
他的眼泪落进蝶语的脖子里。
令她心酸。
那种表情,她见过。在海生脸上不止一次的见过。
只是,他从来不这样说,从来不说,别离开,请留下。
他只是微微笑着,等着:蝶语,你什么时候才会停下?
她一次一次从他身边逃开,跑去宫发臣那里,或是跑去陌生的城市。为什么那时候,一次也听不进去他声音里无法掩饰的请求?
蝶语不再试图解释。
无可奈何。
濯玚像一份纯洁的礼物。来自上帝,却镌刻着海生的沉默。
让她看清自己。却更加看不清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