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九、别忘了这是一个笑话(1 / 1)
我觉得事情变成这样也不赖。
至少,周蝶语总算和我扯上了关系。她有点头晕,一副要逃跑的样子。这让我很得意。我觉得,她至少不是讨厌我的。
这样看来,我还是有机会把这个女人变成我的。
呵呵。活到今天才觉得,原来做个有钱的傻子也不赖。
甚至有时候,我觉得并不是我傻,而是其他人太聪明。
我没有梦想。脑子一片空洞。有时候,我想,如果给我一个梦想,我也会做的很好。
现在梦想找到了我。
********** **********
说起来,周蝶语也算一个小小的名人吧。至少,也是出了几本画册(虽然销量不怎么好)的摄影师。也勉勉强强举办了一场签名售书会。
只是和“盛世”的继承人比起来,她的档次只能是丑小鸭。
当蝶语在报纸上看到大大的“丑小鸭”三个字时,几乎立刻就气的冒烟。她想自己至少也算个“灰姑娘”级别的。
鲁琦说,灰姑娘和丑小鸭有什么不同。
蝶语回答说,灰姑娘一直都是很漂亮的,只是脸搞的比较脏,所以叫灰——姑娘,但是丑小鸭没变成天鹅前是真的丑啊,所以才被叫做丑——小鸭。
鲁琦和思思喷饭。
从此周蝶语更加出名。
照片被登在娱乐版头条,并且顶着一张恐怖的花猫脸:虽然化妆遮掩了蜕皮留下的白斑,但是泪水冲刷后变得更加可怕。
蝶语上街有了更充分的理由戴墨镜。打扮类似微服出巡。
每次听到街坊邻居大讲“盛世”继承人濯玚少爷如何如何傻,看上的女孩如何如何丑时,她就狠狠地摘下墨镜和棒球帽。
不过真正令周蝶语出名的却是三天之后。在天凤出版社遇到了濯玚的母亲。
天凤是蝶语的梦想。这个出版社没有那么的商业,更加注重品质和个性。或者说是灵性。
最重要的,这也是海生的梦想。
蝶语偶尔潜入这里,去图书室翻阅那些珍贵的画册。沉浸在思维的世界。
大大的灰绿色T恤,灰黑色的七分裤,夹脚拖鞋,头发随便挽着,扣了一顶男式草帽。自在悠然。
闻到一阵清淡的香水味。然后抬头,看到Prada洋装,看到一张精致的面孔。
有时候真的很奇怪。你明明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见到面,却很容易知道这个人是谁。
女人的目光令人觉得有压迫感。
蝶语一下子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她压低帽檐,迅速转身,想要离开。
“周小姐。”声音温和儒雅。
蝶语停住脚步。回头,“对不起,你……”你认错人。
跟在女人身后的两个高大男人,往前轻轻的有力的迈了一步,一副“你无处可逃”的表情。
蝶语于是改口,“你认识我吗?”
回转身,与女人对视。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儿子的状况吧。希望那只是一个误会。你应该明白我绝不可能把盛世的继承人交给一个你这样的人。我想绯闻对他来说,还不是必需的,毕竟他还过于年轻。”
蝶语只在研究那个女人的脸。她至少要比蝶语年长十几岁。看上去却似乎跟她一般年轻,重要的是,没有皱纹。无暇洁白的脸,简直是一件艺术品。
蝶语随手握紧挂在胸前的便携式相机,“呃,不介意我为你拍张照片吧?”
女人没反应过来,对蝶语冒出的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刚刚举起相机,手腕就被一只掠过来的大手抓住。像石头一样硬。
“周蝶语小姐,你不要对濯玚有任何企图。希望你离他远一点,他的心智并未成年,请你不要利用他,不要玩弄他。”那个女人似乎自动屏蔽了他们的小动作,继续自说自话,婉转动听,字字珠玑。
蝶语听来却像港台甜腻的新闻播报。
甩开被束缚的手。
“只是无聊记者的无聊报道,你用得着这么紧张吗?”蝶语冷冷的笑道。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周小姐,希望你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蝶语笑起来。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这种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觉得匪夷所思。
“喂,美女,”蝶语微微歪了脑袋,脸上挂了一个嘲弄的笑,配上她那身衣服,看上去有点痞里痞气,“比起你儿子,我始终觉得我跟你才是同辈的,你觉得我会跨过代沟去跟小朋友谈恋爱吗?”竟然越说越气愤,“拜托你也不看看你自己生了个什么儿子,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想嫁给他?”
女人面色平静。没有笑意,倒有些莞尔。似乎要鼓励她说下去。
蝶语的确受到鼓励,觉得这个女人和自己都有些不可理喻。不过她还是脱口而出,“不要再让那个讨厌的小怪物来纠缠我。”
她的这句话简单明了,似乎对面的女人也很满意,她微微点头,笑着说,“好了,我明白了。谢谢你,周小姐。”
蝶语蒙蒙的看着女人带着随从离开,在离出口最近的一格书架,停住脚步,微微斜侧脸,“我在楼下等你。”
他们很快消失在门口。
蝶语却没听懂最后一句话。只是觉得有些发冷。
濯玚。
从那个书架后面冒了出来。
他脸上的愤怒和难过,简单明了。
蝶语觉得自己已经石化。内疚当然是有一些,毕竟刚刚她说的那些话,不能算是好话。背后说人家坏话曾经是她最为厌恶的,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沦落了。
濯玚发怒时候的恐怖虽然没有亲身领教过,但是各种大小报道也不少,坊间传闻更是描述的像大力士金刚,或是野兽……
毕竟跟一个发疯的傻瓜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周蝶语,难道你要命丧于此……
不可能吧。她很快开始嘲笑自己丰富的想象。
似乎是,每次遇到濯玚,她的智商也跟着降级。
她闭上眼睛,心里在期待一顿暴打。
肩膀被重重的握住。
蝶语觉得应该为自己辩解一下,于是微微张开眼,“濯玚……”
濯玚很粗鲁的摘掉她的帽子。吻却很温柔很迅速的落下来。
蝶语的双臂阻隔在两人之间。清晰地感觉到濯玚的心跳和身体的温度。当然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她太紧张被打。
他吻得很甜腻很用力。带一点孩子气,却认真、投入。似乎很享受。
一只手臂移下来,揽住她的腰,用力的使她贴紧自己。呼吸深重。
蝶语忽然发现自己喜欢这样的吻。也喜欢这样的呼吸声。
她有些沉醉。他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的吻?
然后清醒。
然后非常清醒。
双臂往外推。用力推。无法移动。
身体向后仰,想要避开。腰后折下去。
濯玚一路跟过来。一手揽住她腰,一手撑在书架上。吻,不间断。
如果旁边有观众的话,一定要赞叹这个颇具难度又带有艺术性的动作。
蝶语挣扎。无法使他停止。更用力的想要挣脱。然后发现濯玚的力量的确超过她的想象。身为女人的恐惧渐渐在开始彰显,“濯玚,濯玚。”自己也听出了声音里的微微恐惧。
她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男人。她的感情一向主动而独立。
可以控制,如顾海生。不可控制,如宫发臣。
她总是主导者,或是发出者。
现在,她同时失去了主导力和发出权。这让她变得有些慌乱起来。她不了解这个吻她的人,尤其是,他是个不正常的人。找不到事情发展的方向,也看不到一个底线。
似乎可以任意发展,似乎可以变得无比糟糕。
并且这些不由她控制。
这迅疾而微妙的感觉,充斥了她。
然后吻停了下来。
濯玚的这些动作毫无预警的发生。
而她在被放开之后,所有感觉渐渐消失。仿佛只是一场胡思乱想。
然后被拥抱。温暖。用力。
濯玚看上去无辜而单纯。蝶语被按住,趴在他怀里,无法移动。濯玚的心跳,健壮有力。
那一刻她无法抗衡濯玚的力量,被内心的盛大感觉迷惑。
这一场略带惊惧般的迷惑,远比暴打,更像是一场惩罚。
良久,蝶语抬头,看着濯玚略带迷蒙的脸。那张脸上写满浓浓爱意,任何人都不会看错或是忽略。还有淡淡愤怒。蝶语长长的睫毛忽闪一下。
濯玚始终与她对视,并且渐渐红了脸,“我好喜欢你。”他说。
认真的。傻傻的。
蝶语终于恢复过来。她推开濯玚。往外走。
濯玚似乎看不懂拒绝,只是快步跟上来,牵住她的手,“我们去吃肯德基吧。”
手上的力道不轻不重。蝶语没有甩开。因为忽然觉得这一次,至少这一次是甩不开。所以不必徒劳。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大孩子,神情有些担忧,“濯玚,你真是濯玚吗?”
他笑起来,拍拍她的头,像拍一只小狗,“傻吧你。”
蝶语闭闭眼睛,完全清醒过来。伸出手,踮起脚,拍拍濯玚的脑袋,“别跟我没大没小的。”转身就走。
*********** **********
濯玚也是T恤、七分裤、板鞋。
两个人走在一起,远远看来像翘课压马路的学生。
蝶语被拖着手走。她很长时间沉浸在胡思乱想中。
直到濯玚叫她。
濯玚说,“我要这个、这个和这个。”
蝶语很少来这种地方。价钱贵,并且都是垃圾。
满满一托盘。
蝶语伸手,“少爷,钱。”
濯玚脸色一凛,“你不付吗?”
她付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濯玚那个理所当然的表情实在令人生气。
“我欠你钱啊,干嘛要我付?是你自己要吃的好不好?”
“喂,你干嘛喊这么大声啊。”濯玚瞪大眼睛。
蝶语凉凉的与他对视,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无聊的争吵起来。排队的人略略侧目,轻轻微笑。
“算了。不要吃了!”蝶语转身往外走。
濯玚一把抓住她手腕,“我没带钱。”他的表情有些尴尬,“而且这里是不刷卡的。”
蝶语回转身,微微仰头,巧笑倩兮,“你一毛钱也没带?”
濯玚点点头。
蝶语做出一副同情的样子,然后抽出自己的手,“我刚好有事要先走一步。那,再见。”
蝶语压低帽檐,推开门走出去。面色平淡。
濯玚站在那里,很安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每个人都很容易就离开,留一个背影,不管被留下的人喜不喜欢。然而看着一个人的背影,滋味并不好受。
然而濯玚怎么会明白,刚刚他所拥有的那么一点快乐,为什么忽然一下子转身就走。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个键,“闵浩忠!”
闵浩忠“嗯”了一声,然后推门而入。
濯玚站在柜台前,抓起一个汉堡,狠狠咬了一大口,“买单。”他说。
下午的阳光依旧灼热耀眼。濯玚走在人群里。阳光像暴雨一样泼洒。他微微低着头,走的很快。
闵浩忠默默跟在后面。
很久之后,濯玚的脚步渐渐慢下来。于是两个人并肩走。都出了一身大汗。
“怎么,今天那一招不好用?”闵浩忠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
濯玚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我想要她,想要她!要她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闵浩忠看着濯玚在烈日下晒红的脸。也看到他单纯强烈的愿望。
濯玚,你的样子是不是人类最初的样子?这么真实激烈的想要。从不掩藏。并且表达。并且行动。
可是,成年人的世界有成年人要守的规则。
“所以我说,你还要继续学习。”他拍拍濯玚的肩膀,“你需要变得更加强大,变成真正的成年人。才可以得到。”
“说的简单点,律师。”濯玚道。
“你要变成盛世真正的主人。”
“就是说我现在还不是。”濯玚停住脚步,看着身后的闵浩忠。
闵浩忠站在那里,点点头。
两个人在太阳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濯玚忽然笑起来,“闵律师,如果他们真的离婚了,你觉得我应该跟在谁身边比较好?”
“你必须要做出选择。在法律上,你需要一个监护人。”
“我可以选周蝶语吗?”濯玚问。
“可以。如果她愿意成为你妻子。”
这下,濯玚真正的停了下来。
妻子。
他不可能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这意味着终极一生的羁绊,永远也无法离开。
至少在濯玚心里,妻子就是这个含义。
闵浩忠静静看着濯玚脸上清澈明晰的表情。他知道,濯玚被这个简单的词打动了。
“我想至少在图书室,一切都还顺利吧。”
濯玚掩饰性的咳嗽一下。眼神忽闪。
闵浩忠微微笑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所以,你要相信我,你要继续努力。”
濯玚挥开他的手,“我要坐车。你想晒死我吗?”
闵浩忠笑笑,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车子很快开过来。他们一路无语。
盛世大厦渐渐在眼前出现,距离它越近,越觉得自己渺小。
“闵律师,你为什么一直呆在我身边?”
“这当然很简单。因为这是我的工作——你付钱给我,我替你工作。”
又是沉默。
进入地下停车库,濯玚推开车门,“我可以做任何事。只要周蝶语永远陪在我身边。请你告诉妈妈。”
********** **********
“你开什么玩笑!”
这就是闵浩忠得到的回答。这时候,他拿着手机,仰起头,看着那座高高的楼。然后笑笑。
几分钟后,蝶语以一种□□面孔应对这个不速之客。
“闵律师,我只给你5分钟做陈述,然后你就给我滚。”蝶语抱起双臂,蜷在沙发上。
闵浩忠笑起来,“汤近辉告诉我说,你以前是个很乖巧的小女孩。”
“你听他放屁!”
闵浩忠低头笑。抬起头来,已经是一副温和的表情,“这对你实在是一笔只赚不赔的好生意。”
“我两只眼睛都看不出来。”
“想想看你从此不必再奔波,就可以做你喜欢做的任何事。”
蝶语冷笑,“一个摄影师如果不奔波的话,怎么会拍出好的作品?闵律师你直接说我可以失业就是了。”
闵浩忠淡淡笑,“周小姐,我的意思是,您可以不必为资金缺乏而辗转于你并不喜欢的人群中——尤其是你还得顶着假笑。”
蝶语没有立刻接上话。然后在心里承认这的确有些吸引人。
只是脸色并不很好看。她没有掩饰自己被点破的心思。
“律师的嘴巴是不是都像您这么厉害?”她微微偏头看着闵浩忠。
“有什么关系,反正盛世这么大,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闵浩忠的眼睛在眼镜后面淡淡泛着光,“而且你不过是陪他一段时间。他喜欢你,你不可能不知道。对于一个心智尚未成年的人来说,他不会向你提出任何你所担忧的需求。”
蝶语坐直身体。
她的脸色越来越冷,“闵浩忠,你究竟站在哪一边?为什么我听上去这么糊涂。虽然这些不是我该想的问题,但是全民皆知,你是老爷子留给阿斗的诸葛亮,可是我怎么越看你越像司马昭?”
闵浩忠听懂了她的话,扶扶眼镜,然后微微一笑,“你担心这些吗?”
蝶语愣了一下,眼神忽闪。
闵浩忠却只是看着她笑。蝶语觉得那个笑很深奥。至少她不怎么愿意看。
她把蜷缩的腿放下来。起身。
“你走吧。我不喜欢复杂的环境,也搞不清复杂的人。我的原则是离它们越远越好。所以我永远也不可能答应。”
闵浩忠依旧只是笑,“那好吧。我先走。你可以再想一想。”
“不必了。我绝不会做任何考虑。”蝶语淡淡说。她走去门口,并且打开了门。
闵浩忠走出去,淡淡说,“绝对。永远。这些词绝对要少说。最好永远不要说。”
他的这句话让蝶语觉得无比诡异。
“闵浩忠,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我真的不怎么喜欢你,请你尽量少来,最好永远也不要来。”
她重重关上门。
********** **********
凌晨的沿海巴士。不开冷气。清爽咸湿的海风从车窗里灌进来。
蝶语一条腿蜷在座位上。托着腮看车窗外那片广阔的水域。
她没有化妆,静静的凝视。觉得内心平静。
同车的只有几个人。
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背着书包,耳朵里塞着耳机。他向前趴在前一个座位的后背上,一条长腿伸向走道,白色干净的袜子,绿色的运动鞋。蝶语看到他侧脸年轻柔静的弧度。
还有一个几近中年的女子,她坐在另一侧的座位,手提包放在腿上。她没有看海,视线微微侧向沿海公路。海风撩动她额前的几缕头发,吹起,又放下。她的视线很芒远,也带着疲惫。
蝶语习惯性的把手伸向背包,想要掏出相机。她迷恋人类脸上生动的表情。
但是她很快放弃,继续凝视那片海。
只是不想让相机的咔嚓声扰乱彼此的安宁。
蝶语喜欢这时候的自己。也喜欢内心的那份平静。
每一次坐在这班车上,走在这条路上,她都觉得平静。好像海生就坐在身边。
有时候她常常想,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你为什么就无法爱上他呢。如果你爱上他,那该有多好。
男孩不久后下车。
然后太阳升起来。那个小站渐渐出现在视线内。蝶语起身,拎起背包,还有旁边座位上的那个蛋糕。
这条小路走过很多遍。海生曾经开玩笑说,他的脚步是一直印到地心里去的。所以,如果说有谁会永远记得他,那么一定是这条路。
蝶语赤脚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微微笑起来。
沙地两边长满高高矮矮的松树,有麻雀扑棱着翅膀在林间穿梭。
海生已经生活在她心里。好像是一个惩罚。因为曾经的那些日子里,她常常会忘记他。总是执着于宫发臣。即使到现在,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执着。
鲁琦说,如果你家附近有一个餐馆,菜做的一般,又很昂贵,环境恶劣,尤其是服务态度奇差。你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光顾吗?
蝶语说,当然不会。
鲁琦说,当然,我也不会。
那么,如果你身边有一个类似这样的男人,你会仅仅因为习惯了而死死守着他吗?
蝶语没有回答。
鲁琦也不说话。
很久之后,她们相视一笑。
人不能跟餐馆相比吧。鲁琦说。
是啊,尤其是,人偶尔也有温暖的时候。蝶语回答。
可怕的不是习惯,而是无法控制的眷恋。虽然我们眷恋的也许只是一坨狗屎。
可是眷恋就是眷恋,没得控制。
想到这里,蝶语忽然想起濯玚。没来由的,涌上心头。
也许只是觉得,某一个方面,他跟海生一样。单纯。并且执着。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如此。始终愚蠢的执着。
只是濯玚那个小子,比较暴戾而已。
他们都是傻傻的人。
于是也顺便想起闵浩忠。和prada洋装的母亲。
傻傻的人却要生存在复杂的环境里。
她已经忘记怎么惹上那个暴躁的少爷。好像真的只是一场笑话。
她只想做一个摄影师。
已经决定放弃宫发臣。早就应该放弃。
也许吧,他说得对,她应该自由。她就是这林中的麻雀,并不适合套一个枷锁。
走下去,转上一条沥青路,太阳下,已经晒得发烫。
她用手擦擦脚底板的沙,然后登上鞋子。看到海边一排一排的屋舍。
这应该是海边最幸福富裕的渔民。他们大多在城市中心区置业,但是并不乐意住在那里,而是租出去,每月收取不菲的租金,然后在乡下过着蓝天碧海的日子。这大约是最朴实的智慧。
蝶语找到那座红瓦房。门墙上用粉笔写着一个“顾”字。
今天是顾妈妈生日。
她第一次来顾家,也是顾妈妈生日。不过是和海生一起来的。全家人对她都非常热情,把她当自己家人,当然,也把她当媳妇。
海生那天非常开心,也喝了很多酒。
他们睡在一起,不过什么也没发生。
如果那一晚发生什么的话,她会从此生活在这里吗?
只是现在,她却再也无法踏进这个家了。
里面传出热闹的声音。她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全家人围在一起祝寿的情景。那些于她,都是奢侈的回忆。
她不想再闯进去。打扰那份热闹。
她弯身,把蛋糕放在门前石阶上。还没有起身,却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蝶语觉得自己的心颤了一下,抬头便看到顾妈妈。
门只打开一半。她站在那里,静静看着蝶语。
两年来,顾家每一个重要的日子她都会来。
她要代替海生来。
只是,每一次,她都狼狈的回去属于她的世界。
这一次,她依旧没有什么好的期待。
“呃,生日快乐。”她嗫嚅道。
顾妈妈看了她很久,伸出手臂,从地上拎起蛋糕。
啪!
扔到她身上。
盒子破碎掉,落在她脚边。
蛋糕沾满她的衣服,溅了她满脸。
蝶语闭着眼睛。等待一场谩骂。
并没有。
睁开眼,门已经关上。
她听到一个母亲的痛哭,撕心裂肺。
蝶语的泪很快的落下来。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死去的是她自己,而不是顾海生。
她不应该来。可是她就是想要来。
她站在那里,让自己听门后面的哭泣。心里像突然扎进一把锥子。
她不允许自己移动半步。就让自己听着。这是惩罚,她必须接受。
她没有想要求得原谅。只是痛恨自己。就只是痛恨。
门开了一条缝隙。蝶语抬起头。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去过你自己的生活。走吧。”
蝶语静立。
她突然获得了原谅。就好像她突然决定放弃宫发臣。虽然事情并无直接的关联,她却在那一瞬间感知到命运的灵巧。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弯身鞠了一躬。
“我其实没有权利这么对你。那也根本不是你的错。如果……如果海生看到我这样对待你,他一定会很心痛。他那么喜欢你……你好好活着吧。别再来了。”
门关上去。严严实实。
蝶语转身。开始走。
她走了很远的路。走回去巴士站。
等很长的时间,等到那班车。
这趟海滨巴士一天只有两趟,一来一回。乘客并不很多,但是每天都有。蛋糕在她身上脸上干掉,她没有去擦,就让它们呆在那里。
她的心情净朗起来。
晚上八点,回到繁华都市。她对着喧嚣的人群微笑。
然后跑去小吃街的路边摊,叫了一桌子的烧烤和一箱啤酒。
她决定要喝醉。
然后明天醒来,开始全新的生活。决定忘记宫发臣,也忘记顾海生。忘记所有。
********** **********
闵浩忠在凌晨一点半听到手机响。
他的那款旧手机从鱼缸里捞出来,找到他想要的联系号码之后,还没来得及毁掉它。于是它在角落里开始播放熟悉的旋律。
他伸出手摸到它,决定让它飞去墙壁粉身碎骨。
结果,他却打开台灯,看了一眼上面的来电显示。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在一秒钟内改变决定。
结果他看到一个名字:酒鬼女。
他的手指变的有些僵硬,然后却不小心触动了接听键。他把自己吓了一跳。
“喂,1489757,你过来接下,接下我好不好,我有点醉了。”周蝶语的声音毫无意外的传过来,“真可怜,我竟然只能把电话打给你。”她喃喃道。
闵浩忠觉得自己忽然头很痛。
“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打给鲁琦或是杨思思?或是汤近辉也行?”
蝶语大笑起来,“哎——你怎么都知道哦。哈哈——”她笑了很久,“我就是想要告别过去才不要去联系他们。你来不来啦,来的话我就马上嫁给你,大叔,我才二十五岁,除了心,哪里都不老。你根本是捡了大便宜知不知道!”
明明就是个大麻烦。闵浩忠揉揉太阳穴。
“喂!你个死女人,再不让开老子揍你!”
闵浩忠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的嘈杂。
他从床上爬起来,“周蝶语!周蝶语!”
她的手机却忽然挂断了。
闵浩忠匆匆换上衣服。往外跑。
“找一个女人。喝醉了。在市区,很热闹。是有烧烤的地方。我听到巴士报站的声音,应该离公交车站不远。还有,附近有一个音响效果很差的酒吧。马上回电话给我。”
十分钟后,他接到电话。
二十三分钟后,他开车找到了周蝶语。
她趴在桌子上。头发上有一些奶油一样的东西。衣服脏乱不堪。
桌面上堆满了空酒瓶。
她竟然喝了这么多酒。
旁边有一张碎掉的桌子,一个男人正在和两个女人吵架。巡警站在那里记录。许多围观的人。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把自己搞得一团糟的女人。
正在思考的时候,她却忽然抬起头,笑眯眯的说,“你来了。”
闵浩忠愣了一下。
“我们是不是见过,你有点眼熟。”
“我……”他笑笑。笑自己,竟然试图跟这样的周蝶语沟通。
而她很快重新趴下去。
至少,也要把她送回家。
他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拉了起来。
然后又一次改变主意。
拨通了手机。
“濯玚,周蝶语在这里,她喝醉了。我现在把她送去你那里。”
那个傻小子大约突然呆掉了。
闵浩忠笑笑,然后也呆掉了。
因为周蝶语忽然柔软的趴进他怀里,揽住他的腰。
她把全部的自己都挂在他身上,仿佛他是可以依靠并且是她决定依靠的,仿佛他的怀抱是她决心安身立命的所在。
他微微低头,闻到她满身的麦芽啤酒,还有混在酒味里的奶油味。香甜醇净。那张窝在他怀里的脸,柔静淡雅。像一枝睡去的水仙花。
这个女人,睡去的时候,竟然是这个样子。
他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然后听到濯玚的声音,“你等在那里不要动,我马上过来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