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十一、你是我的星球(1 / 1)
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觉得存在这个世界上有多么的好。
这种感觉根本无法说出口。除非你也能像我一样,遇到一个周蝶语这样的女人。
闵律师说,濯玚,如果你觉得不能接受无法长大的自己,就当自己是外星球来的好了。其实地球人也没什么聪明的,只是每个星球有每个星球的行事法则。你做不好,是因为你还不了解这些法则。
这段话虽然很长,但是我听懂了。确实听懂了。
他常常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他不相信,我爱上周蝶语,那么那么的爱,爱到每天害怕。
所以我告诉他,闵浩忠,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吗,就是最终你找到了你的星球。
他笑看着我。
我想,这一次,是他没有听懂我的话。
********** **********
濯玚像跟屁虫一样黏着她。
她刷牙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她洗脸的时候,他还是站在旁边。
他时时刻刻跟着她,怕她像上次一样,用他的话说,叫“平白无故的飞走”。
蝶语有些崩溃。她不可能过这样的生活。几乎连一天都无法忍受。闵浩忠说尽量帮她离开这里。但至少也要一星期,等濯玚的情绪完全稳定下来。如果现在违背他,后果会有些严重。
蝶语觉得自己简直媲美观音大世。要为整个盛世大厦员工的生命安全做出自我牺牲。
她轻轻甩甩头,示意濯玚出去。
濯玚这个臭小子却巴巴的站在洗手间,笑眯眯的看着他。
晨光清澈。他脸上暖暖的雾气一般的笑。清澈的五官。
蝶语是食色男女中最普通的一员。有时候,也觉得濯玚好看的令人睁不开眼。并且和他呆在一起时间越久越觉得他好看。
然后就会感慨上帝的公平。
这么优秀的男人,既不呆也不傻,却永远也无法长大。
不过,真的是好看啊。如果濯玚奇丑无比,你还会呆在这里自我牺牲吗?
答案是,宁肯自杀算了。
在蝶语心理活动旺盛的时候,濯玚已经走上来抱住她。
她已经越来越契合这个怀抱。偶尔,内心会痛一下。不名所以的害怕。
匆匆把他推开。
“赶快滚出去啦,小鬼,大姐我要拉屎!”
把他推出洗手间。重重的关上门,并且反锁。然后坐在马桶盖上。
老实说,和濯玚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记起自己只有二十几岁。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以为自己已经四十。
尝过人间辛酸,怎会觉得自己不老?
无所事事。
某一日从花园回来,发现床上放着一整套瑞士Hasselblad单反相机。
蝶语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是世界上最好的专业相机,美国当年登月用的就是Hasselblad专业相机。全手工制作的单反相机,光是一个零部件就得好几十万。
蝶语不自觉的往衣服上擦了擦手。深呼吸一下,很久之后才小心翼翼的捧起它。
哈苏H3D II-39MS 3900万像素的数字式中幅相机。感光元件大小36.7×49mm。自动对焦功能。配备CF卡卡槽。三英寸液晶屏幕。
蝶语觉得自己快要晕倒。
她手里,其实差不多是捧了一台法拉利。
许久之后,她才发现床上那一纸小小的卡片。
字写的歪歪扭扭:
送给蝶语。
然后一个温暖的怀抱忽然贴上她的后背。
蝶语的第一反应是,抓紧手里的相机。
濯玚湿热的呼吸就深深浅浅的扑在她的颈部。蝶语更加头晕起来。
毕竟,她也禁欲很多年。濯玚再怎么说也是一只雄性。
“你,离我远一点。”蝶语说。声音里竟然有一丝心慌。她用力咬咬唇。
濯玚却不明所以,只是抱得更紧。
他身上那股成年雄性的麝香味,令蝶语几乎要□□起来。这让她气急败坏,怎么可以对濯玚……
于是在他怀里转身,面向他,骂人的话就要脱口而出,却对上濯玚那双清澈单纯的眼。
雾蒙蒙的,纯净无暇。却烧着一团冰火。他的呼吸和她一样深重。
当他的脸开始慢慢靠近。
蝶语却抱紧了相机,闭上了眼。
不知道。不知道。熟女周蝶语,你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闭上眼?
濯玚的吻落下来,落在她的眼睛上。
之后他的手机就响了。
濯玚羞涩的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接电话。
而是转身走了。
蝶语抱着相机,怔怔的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的不安且害怕起来。
只有顾海生,才会这样的吻她。
那时候他说,蝶语,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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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之后,依旧每天见面,濯玚却不似一开始黏缠的厉害,每次总是悻悻然离开。蝶语乐得自在。
偶尔睡梦中,觉得有人在身边。却只贪好睡,并不想睁开眼。
她得到前所未有的待遇。简直是贵妇的生活。无奈却腰酸背痛,无力消受。唏嘘不已。渐渐便发疯一样怀念在野外奔波的日子、怀念自己身上那层臭汗味。
但她并没有多少时间赞美自己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因为竟然也渐渐适应锦衣玉食,觉得身心爽朗。变节如此之快,令她愧疚。
一个星期已经渐渐过去。只是闵浩忠却绝口不提让她离开的事。
蝶语的日子忽然史无前例的变的正常起来。
每天七点钟佣人准时打扫房间,蝶语也不好意思继续睡下去。在偌大的卧室里溜达。开窗,窗台缀满绿萝,满壁惹人怜的青翠。望出去便是一园的花草。有时候,听到鸟叫。真是稀罕。她大约很多年没有听到这种凋啾之声,偶尔,一只白色的鸟穿越她的视线。
趴在窗台上,闭上眼睛,觉得内心安顿。
睁开眼睛的时候,忽然一台黑身加长宾士从正门驶入。
蝶语的眼睛睁大了。这种具有财富象征的东西她总是格外感兴趣。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俯视一台加长宾士。不是没见过世面,依旧有点目瞪口呆。
闵浩忠从车里出来,然后打开另一侧门。便看到濯玚万古不变的一脸怒容。
高高的矗立在车子旁边,和闵浩忠争辩着什么。濯玚的表情是愤怒加气势。也许吧,他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每时每刻都充满气势。
闵浩忠的表情则近乎平静。他冷淡而不失优雅的与盛世继承人交谈。一问一答。张弛有度。
蝶语兴味的看着。
光说外貌的话,这两个男人都算是尤物。
尤物。
她为自己想到的这个词而窃笑。
想当年她数落顾海生的时候,似乎也是点着他的脑门嘻嘻哈哈的怒骂:顾海生你怎么也算Z大男人中的一个尤物,怎么就这么跟在我屁股后面啊!
她这句话一停,便和海生笑得前俯后仰。
很久之后,海生也点一下她的脑门:是啊,这么个尤物跟在你后面,你怎么还到处跑啊?你简直比尤物还尤!
呵呵。她干干的笑着。
她不是比尤物还尤,她是比混蛋还混。
不知道什么时候,濯玚的视线忽然投向这边。很快就发现了蝶语。
那个刚刚还在冒火的少爷,马上安静下来。
蝶语有点意外。忽然趴在那里,怔怔的与他对视。想起之前那个落在睫毛上的吻。
视线隔了一段距离在空气中纠结。濯玚安静的有些诡异,并且讪讪的笑起来。跟随在他身旁的所有人也都仰了头看她。蝶语站在别墅的第三层,爬满藤萝的窗口,绿叶婆娑的清晨,忽然心口有点窒。
濯玚已经转身跑起来。
蝶语却像烫到般从窗台上弹起来,怔怔的站在那里。
一只白色的鸟落在窗台,咕咕的叫了几声,也怔怔的看着她。
蝶语直立站在窗口,觉得有些僵硬,很快便听到脚步声,噔噔的上楼。
她没有在等待。但是心里知道,某个人正在奔向她,某一个时刻他就要出现。一瞬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有站在那里。
她没有在等待,却在这等待的时间里苍白的攥紧了手指。
当濯玚有些粗鲁的推开门,那只鸟儿拍打翅膀飞走。
蝶语仰头,便看到他脸上如泻的阳光,明媚似春。
恍若与海生的初见,清澈刺眼的笑容。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的笑?
濯玚冲上来,重重的拥抱她,紧的有些窒息。撞疼了她的心脏。
不过她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挣扎。好像觉得此刻,自己是必须要被他拥抱的。于是便安心的被拥抱。
这个怀抱她已经渐渐熟悉。干燥温暖的青草气味,还有有力的心跳。
很久之后,濯玚松开她,轻轻啄吻她的唇。不小心撞到她的牙齿。赧然红了脸。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的重新吻一下,温柔甜腻。
脸却变得更红。
“蝶语,我很想你。”他说。
海生说:蝶语,你每天都在我身边,为什么我还是想你想得要命。
蝶语觉得自己把自己蛊惑了,她轻轻趴回去那个结实有力的怀抱。
濯玚有些欣喜。一只手环了她的腰,一只手轻轻覆在她头上。
蝶语闭了眼睛。
很长时间,他们就这么拥抱着。夏日微醺的风从窗口涌进来。
他们都有点醉。
********** **********
闵浩忠终于见识到周蝶语的影响力。
因为濯玚从盛怒到微笑,只用了几秒钟,当他看到周蝶语之后。
那时候,任何人都忍不住抬头仰望那个女人。
周蝶语不化妆的时候,美的很纯粹。
他想起汤近辉的话,妈的,第一次见到她,还以为看到仙女了呢!可是每次她一开口,老子就恨不得干脆晕倒!
闵浩忠以为自己已经调查清楚,已经了解了全部的周蝶语。
曾经,他也很不明白,风流如宫发臣,对待蝶语的态度绝非普通情妇那么简单。现在倒也稍稍理解那种爱恨不能的心情。
非常想拥有然后恨不能毁掉。
恨不能毁掉然而眷恋不忍舍。
他最终也把这一泓山泉水变成了一汪洗砚池。
闵浩忠走进客厅,准备上楼。今天的高尔夫球濯玚打得很好,但是打的太好了,令赵总挂不住面。
任何人输给濯玚,都会挂不住面。
因为他们都把濯玚当傻子。
但是这份合同,盛世是必须要拿到手的。赵氏新建大厦的保全系统,对盛世来说,是一个重新崛起的机会。
他准备上楼。却忽然在客厅里见到林雅茹。
她去了新马泰一段时间。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回来的。
闵浩忠怔怔的看着她。
和很多豪门夫人一样,她身上很少见岁月遗痕。优雅自如。这个阶层要求她这样,于是她也一直这样。
她一世完美,只除了濯玚。足以抵消她所有的快乐。
见到他,她冷淡的脸上才泛起一个清波微涟的笑。
“把这个给濯玚。每日两次,早晚各十粒。”
闵浩忠接过她手里的药瓶,上面写满拉丁文字。他皱皱眉头,准备说些什么。林雅茹却忽然把手轻轻覆在他手里的药瓶上,纤细苍白的手指。某个指尖,冰凉的触到他的掌心。
“是很贵的药。”她微微点头,“记得给他吃。”
闵浩忠缩回手,转身上楼。
他们并不在蝶语房间。
********** **********
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工作室。典型的濯玚风格。
德国进口Kronotex蓝灰色大理石地板。
地板上零落着奇形怪状的电路板,和电动模具。
墙壁三面都安装X37SV-Naga镶嵌式超大屏负离子液晶电视。
蝶语也算摸爬滚打过一圈,对于这些近乎奢侈的装备,眼神淡淡的。
象牙石工作台上,连接三部电脑。对面的墙壁,一层锡色幕布从房顶悬下。蝶语想,那后面的是不是藏着一座电影院。
濯玚就坐在工作台前。他在敲击键盘。
蝶语有些无语。在他身侧坐下来。
第一次见濯玚专注认真的样子。
她绝没有想到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脸上。
并且觉得自己被吓到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只能怔怔的看着。
看着濯玚敲击键盘。和屏幕上她看不懂的数据符号。
对她来说,这些和外星诡异符号或是史前文字并没有太大区别。是她无法与之沟通的领域。
濯玚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if((ma_1>450)&&(ma_1
if((ma_1-AI(5))>20){SetMotor(0x1111,(int)(60*gf_1),(int)(100*gf_1),0,0);}
else if((ma_1-AI(5))
……
然后他回头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呃?”蝶语愣愣,“蓝色?嗯……紫色?”她只是觉得,如果自己不回答,便显得过于拙劣。
濯玚点头,然后对她说,“你看,这就像是另一个宇宙,你可以为这个宇宙制定一套规则,然后让它听从你的命令。”
蝶语哑然。仿佛听到外星文。
濯玚并不解释。只是问,“会呆在我身边吗?”
蝶语不知道他究竟要说些什么,于是便完全忽略这句话的含义。在椅子上侧侧身,心烦意乱的随便点点头。
濯玚脸上的笑很动人。
他回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台笔记本,然后插入一个芯片。
屏幕上跳出一只黑色短尾的宠物狗,它的额头上落着一朵蓝紫色的蝴蝶。蝴蝶静静憩息,随着狗狗的情绪忽闪翅膀。
它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眨眨,然后追着自己的短尾巴绕了一圈。蝴蝶便飞去它头顶盘旋。
它停下来。蝴蝶便重新落在他额前。
蝶语看到笔记本电脑上的摄像头微微亮了一下。狗狗便向着她叫了一声。似乎那双黑豆般的眼睛,真的看到了她。
这时候,蝶语才觉得自己回到了地球。
这应该是盛世新推出的保全系统界面。只是这个界面比较人性化。以前她也曾在加州“电子产品的未来世界”展览上,看到过类似的产品。一台电脑上,有类似这样的地图导读界面:不过那仅仅是一个可弹出窗口,通过这个窗口,便可以同整台电脑的数据库对话。
高深的编程蝶语自然不懂。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理解一只狗。
电脑此刻就是一个可以用文字与你对话的机器人。只不过它没有任何人体的形状,只在屏幕上用一只三维立体的狗做代表。
濯玚把笔记本电脑放到蝶语腿上。
狗狗用前腿敲敲地面,便冒出一行字。
“你好,周蝶语小姐。你现在非常安全。整个房间都在保全系统控制下。”
蝶语怔怔的笑了笑。并不自在。确信自己在地球上。
濯玚笑出来。用手指点点键盘鼠标区。“傻狗,你应该先问候你的主人。”
于是狗狗也用前腿在地上点点,“傻瓜,我就是你,你的主人不就是周蝶语吗?”
濯玚笑起来。
蝶语懵。如果有别人说他是傻瓜的话,他早就跳起来揍奶奶的啦。
“濯玚。”蝶语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濯玚停住笑,一本正经的说,“这是蝶语狗。”
蝶语拍拍他的脑袋,“干嘛叫蝶语狗,干脆叫玚玚不是更好?”她才不要跟狗共享一个名字。
濯玚却乐了,脉脉看着她,“原来你很喜欢它……也很喜欢我。”
蝶语看着他有点滑稽却盈盈生情的眼睛,咳嗽一声,“我可没这么说。”
濯玚这个小孩子却被感动了,“我就知道你也爱我的。”他把电脑往书桌上一扔,在她脚边半跪下来,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怀里,“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蝶语却并没有被感动。
她只是被刚刚那一串陌生的字符吓住了。就好像,忽然闯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在这里,她并不懂得该如何做。
屏幕上的狗狗摇摇尾巴,敲出一行字:“拜托你不要老缠着她好吧!”
蝴蝶也拍拍翅膀。
她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这只狗“说话”的语气跟她有一拼。而且这些话,是她曾经说给濯玚听的。
于是她便愣愣的问,“濯玚,这些程序都是你写的吗?”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根筋忽然搭上了,然后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
结果,濯玚回答说,“认识你之后就在写了,昨晚十二点半差不多就写完了……想跑去告诉你,你却睡着了,本来想今天早上完成马上告诉你,却被闵浩忠拉去陪一个老头子打高尔夫……他自己输了,却要不开心……闵浩忠最近越来越不会做事。”
蝶语只听进去了第一句。
然后听到狗叫声,有些可爱的声音。
他们抬头,便看到闵浩忠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蝶语推开濯玚,起身。
闵浩忠走上来,递上一杯水,“该吃药了。”
大大的汤勺里,堆满红色的小颗药丸。堆得满满的。
濯玚从地上腾的一下站起来。
“我不吃!”
蝶语吓了一跳。濯玚甩上门就走了。
闵浩忠维持那个动作,很久之后,才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条狗。那条狗也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
蝶语觉得自己也不必留下来,于是往门口移动。
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接受刚刚看到的一切。她决定先回去睡一觉。她决定睡醒了,就离开这个鬼地方。周蝶语的世界,绝不属于这里。
闵浩忠却忽然拦住她。
两个人站在巨大的空房子里,很长时间的沉默。
“你可以让他吃药吗?”闵浩忠的声音里充满疲惫。不过眼睛后面的那双眼睛还是微微弯起来,仿佛一个笑。
蝶语冷冷的看了眼那一勺药丸,她极为不喜欢那个颜色,“狗看了都不吃,濯玚凭什么要吃?”
闵浩忠闭闭眼,“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我一向这样说话。闵浩忠,我不喜欢多管闲事。一个星期的约定已到。我应该可以走了。”
“周蝶语你能不能先不要急着逃!”闵浩忠忽然吼了一句。
两个人都很意外。
闵浩忠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那些小小的红色丸粒落到光洁的地板上,一小团一小团跳跃的红色,散开、滚落。
他把勺子扔到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一声。
蝶语转身就走。
手臂却忽然被拉住。
“对不起。”他说。
“现在,濯玚已经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除了你,我不知道该求谁。”
蝶语无法挣脱,这个每次碰到她就恨不得跳起来的男人现在紧紧攥住她的手臂,“只有你才能做到。”
蝶语沉默了一会儿。无法搞清自己究竟是怎么和他们纠结在一块儿的。她从来都不喜欢复杂的关系。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淡淡回答。
闵浩忠拉她走去濯玚的工作台。唰一下拉开那层锡纸色的绸布。
蝶语便看到满墙的自己。
不能不震惊吧。当你看到那么一面巨大的墙上,几百张照片上全是自己的面孔。变换的只是衣服和场景。
是的,从认识濯玚那天开始,她去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被记录下来。餐厅。机场。舞会。酒吧。凌晨。黄昏。暗夜。三亚。海边顾家。
蝶语睫毛忽闪。
“变态……”她喃喃。挣脱闵浩忠。近乎凄厉的看着他,“濯玚根本就不是傻瓜,他是个怪物!”
闵浩忠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蝶语,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蝶语却反手给了他一个巴掌,“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再让我看到你!”
“周蝶语。”闵浩忠淡淡的。但是他的表情已经不能叫做平静了。
“闵浩忠我知道你高智商高手段无所不能,加上盛世的财力你简直就是上帝。濯玚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不是你教的?你拍得到这么多照片,当然也知道我所有的历史吧,宫发臣、顾海生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做得每一件事你是不是都知道?你以为这样我就会爱上那个变态高智商的傻瓜吗!”蝶语并没有吼叫,声音沉沉似湖底冰。冷冷看着他,凄凄道,“我知道我很不堪,但请闵律师至少也给卑微的我留点尊严吧。”
她转身离开。
走出这个可怖的房间。
决定马上忘记这所有的一切。只当自己被外星人绑来了。现在,她要离开了。
她是凡俗女流周蝶语,爱钱爱美爱摄影。虽然知道林子大了什么都有,但她从来没奢望过见到什么飞碟外星人。
那时候她并没有想很多。只是非常厌恶一无所有被别人看通透的感觉。
濯玚的感情或许是真的。但是蝶语只是凡人。
有些人的命天生适于平凡。或许乐于观望别人的奇异,却并不情愿不普通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想起和濯玚相处的种种,确也有蛛丝马迹可循。他身上的伤,他的话,他的过于傻和过于真。如若似外界传言,只是一个完全的傻子,濯老怎肯在遗嘱里把“盛世”交给他?
只是她却视而不见,简单的相信自己的法则。
原来上帝自有其公平之处。只是蝶语也不知道,上帝是先让濯玚变得痴傻,然后又给他一份属于计算机天才的智商。还是濯玚本就是一个天才,为公平起见,就让他的心永远停留在十岁,无法适应这颗星球的成人法则。
蝶语冷笑起来。
有句话说,天才的一半是蠢才。原来是真的。
原来这句话还可以倒过来说:
蠢才的身体里都住着一个天才。
濯玚站在门口,期期艾艾的看着她。
蝶语所有的气愤,便渐渐消散。他只是一个孩子,你要怪他太喜欢你吗?他也许只是孤单。孩子不是都可以被原谅吗?
蝶语站在他面前。她想说些什么道别的话。却找不到一句来说。
濯玚的眼泪滚落下来。他开始呜咽。像孩子一样哭泣。
他脸上祈求的表情,让蝶语心酸。
他只是哭。哭的蝶语渐渐心烦意乱。
“濯玚。”她开口。
他却忽然撞上来,拥抱她,紧紧的。什么也没说,只是哭。
她很想说,说很多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开不了口。
于是默默推开他。不去看那一双,哭红的眼睛。
她曾经也在宫发臣面前这样哭。祈求他来爱她,祈求他来陪她,祈求他不要离开。
宫发臣从不动摇,“蝶语,你会为了一棵树放弃一片森林吗?”
濯玚哽咽,“我不是怪物……”
我只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只是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的星球。
在她面前,他是这么自卑。这么委屈。
蝶语走出去。她离开的姿势,很像宫发臣。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很多事情,已经不能去尝试。如果尝试的代价是更多的痛苦和后悔。不喜欢勉强自己。
濯玚,我并非不喜欢你。但那并不是爱。
我只是自私而已,贪恋你对我的好。
这是不对的。
********** **********
闵浩忠看着那一台笔记本电脑在自己脚边被摔的粉碎。
然后看着濯玚在他的工作室像失控的疯子一样的摔打。
“为什么她不爱我!为什么她不爱我!你不是说成年人的恋爱法则很简单吗?为什么在她眼里我还是一个怪物!”
闵浩忠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是这个麻烦的周蝶语。换做是别人,怎么可能不爱上你。”他的语气很疲惫。只想安慰这个歇斯底里的孩子。
工作台的一座电脑被推了下来。电线着火,发出嘶嘶的声音。
濯玚满脸泪水,“你不是说我是外星人吗?周蝶语就是我的星球。我好不容易找到她,怎么可能换做别人!”
闵浩忠闭了嘴。
以为只要他发泄够了,就会安静下来。某一个时候,也想到那瓶红红的药丸。
只是此刻他也烦乱无比。
“我根本不应该听你的。”濯玚吼道,“我要周蝶语。我要用自己的方法得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