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XIV.至亲（1 / 1）
祝鸿康和Suki找到苏晴的时候已经是苏晴出门旅行的第十八日，他们依循着她一路上山的路线，沿途向多家旅馆打听，终于在一座山腰上的简陋旅馆内见到了她。
祝鸿康推开后院的门，“吱呀”一声。苏晴穿着单薄的棉T恤坐在院子里就着刚打上来的井水洗头，她弯着腰给头上打肥皂再揉搓出泡沫，接近零度的气温让她只感觉到自己浑身都要结冰。Suki在门口刚想开口喊她，祝鸿康就大步走上前提起一桶水淋到苏晴头上，他快速冲干净她头上的泡沫，用挂在椅子上的干毛巾给苏晴擦拭了几下湿发，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赶快进去穿衣服。”
苏晴在原地僵硬了好长一段时间。她只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心头一阵抽紧，然后大脑里只能反应出一句话：是他来了。他的声音和往常一样低低的，口吻一贯得不容人拒绝。苏晴无法对他的话做出反应。她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感觉到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重叠在一起，他大力揉搓她那头短发，指腹摩擦过她的头皮让她浑身发麻。他从来没有用这样亲昵的动作同她接近过。
祝鸿康见苏晴没有动作，索性用力撑住她的手臂让她站起来，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庞又叮嘱了一次：“进去，穿衣服。”苏晴这才有力气转过头面对他冷冷地问：“你来这做什么？”
祝鸿康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直接搂住她的腰强行带她直奔回她的房间，找到她挂在墙上的白色羽绒服将她裹了个严实。山里的家庭旅馆本就凑活着供给旅人，苏晴的房间狭小阴暗，挤进高头大马的祝鸿康后瞬间变得让人难以呼吸又心跳加快。苏晴忍受不了这种压迫着她神经的气氛，转身走出房间站到了屋檐的长廊下，然后，她看见了一直站在院子门口安静地看着她的Suki。苏晴快步走过去抱住Suki，轻轻地问：“芝兰，你怎么来了？我没事。”
“苏晴。”Suki抱紧苏晴的肩头，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苏晴，如果以后你还会这样一声不响地突然消失不见，我还是会跑来找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不告诉我没有关系，可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沉下去。”
“芝兰，不会了。你放心。”苏晴轻柔地抚摸Suki的长发，好一会儿她才问：“你怎么同祝鸿康一起？”
“我来接你回去结婚，苏晴。”
苏晴放开Suki缓缓转过来盯着站在廊柱旁的祝鸿康，她一言不发，可是眼睛里却分明在问他“为什么”。祝鸿康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冷淡有礼地请Suki去隔壁的房间休息。Suki犹豫了一下，同苏晴捏了捏手指就默默地提了行李进屋去了。
苏晴走近祝鸿康身边，同他一起坐到小竹椅上，两人都是一阵沉默。良久，祝鸿康才开口问：“苏晴，你不愿意嫁给我吗？”
“是。”苏晴直白的回答让祝鸿康忍不住微微一笑。他的声音在胸腔里振动然后顺着喉咙冒出来，非常好听的男低音，可是带着明明白白的自傲和霸道。他看着苏晴，眼角都是笑意：“为什么？”
“祝先生你为什么坚持要娶我？你又不爱我。”苏晴冷冷地反问他。祝鸿康却是笑意更甚，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注视她，他说：“苏晴，你也会关心爱这个字吗。我同你，我们之间，说这个字有什么意义。”苏晴微微一窒，他说得对，什么时候她竟然开始把他们的事和爱扯上关系了，简直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她嘲讽自己般勾了勾嘴角：“祝先生，那么我们来说利益，明眼人都明白我不比一个名媛千金值得你挽留。所以，除非你是以折磨我为乐，我实在想不出任何你必须强求我的理由。”祝鸿康大笑：“苏晴，原来一直以来你对我的看法居然如此糟糕。”
“苏晴，我曾经想过，即使我对你说我爱你你也完全不会相信。不是吗？”“你去爱司小姐岂不是皆大欢喜？”祝鸿康又笑，他用一种怜悯又宠溺的眼光注视着苏晴，然后他仿佛叹息般说道：“苏晴，不要这样，否则我会以为你在吃醋。这样，我太高兴了。你那么讨厌我，不应该让我高兴才对。”“谁在吃醋？”苏晴简直要瞪他，想着这人从以前开始就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那么聪明，你应该知道的，那天不是我故意去吻司嘉的。”看苏晴装傻不理他，祝鸿康只好苦笑着继续：“母亲安排你回来的航班自然能算好你来找我的时间，她送司嘉来，我必须要应付一番，不好惹她生气。其他的，你也看到了，是她突然扑上来的。”“祝先生，不要把错都推给女人，这实在不是什么磊落的行为。”苏晴睨他，祝鸿康也淡淡地笑着承受下来：“是是。”苏晴知他说的是实话，却还是为他那态度恼火，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祝先生，我离开你并不是吃司小姐的醋。我只是不想这样莫名其妙陪着你做戏。我累了。”“所以我才要同你结婚呀，那样就名正言顺了。”“祝先生，你从来不听人说话是不是。”
“苏晴，不要同我赌气。我承认，一开始我只是想找一个聪明自制的女子来帮助我摆脱家族的联姻而已。可是，我同你一起四年，绝不只是想要拿你当玩物或者利用你，只是你从来不去看也不去想。苏晴，我既对你做出承诺，又怎么会轻易放开你？”
“祝先生，你现在说得这样好听，仿佛这几年你给我惹的麻烦不够多似的。不，不用解释，我明白你们家那些争来斗去的事，我已经懒得再听。还有，你到底对我做出过什么承诺？不不，这个我也不感兴趣。你还是告诉我究竟在一开始你为什么找上我吧？”
祝鸿康看苏晴极不想再同他扯上关系的样子，无奈地笑笑，他向后靠住椅背似是开始搜寻回忆：“你还记得陈国富吗？”见苏晴一脸迷惑，祝鸿康说出另外一个名字：“就是Matthew•Chen，他同你是一所商学院毕业，不过高你两届。他曾经追求过你，被你拒绝了，后来让你在学校很是不好过了一段日子吧？”苏晴模糊地记起祝鸿康提到的这个人的脸，半晌才反应过来，说出了一个在国内非常有影响力的能源公司总经理的名字，祝鸿康点头：“那是他父亲。”
“他对我不过也就是猎奇的心思，并不认真。后来也不过是折腾我两下，消了气就算了。所以，他和你找到我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家和我们家也算有点渊源，Matthew•Chen在祝氏饭店有自己的房间。每次他回国来饭店，我都会同他吃饭应酬一番。他毕业那年我听他说起了你的事。你当时八风吹不动的反应着实让他气愤异常，所以我很有印象。我就想，连Matthew•Chen的身家背景都能淡定拒绝的女子应该也瞧不上祝氏吧。不过在那时，我也只是一想作罢。直到你毕业回国，Matthew•Chen知道了，他仍是对你从前下他面子的事不甘心，所以在他能动用到的关系里为你的求职造成了一点麻烦。我自然也接到了他的通知。不过后来听他说你硬是凭自己应聘进了独立外资的I.G.。苏晴，我从未见过你，就已经知道你是倔强坚韧的人。所以，一年后，当我的堂婶想要把她娘家企业的继承人安排给我相亲的时候，我实在被逼急，虽然只是道听途说的印象，也只好用你赌一把脱身。然后，你知道了。”
苏晴听祝鸿康说完其中的曲折，忍不住用手撑住前额。一切都荒谬得让她想大笑。她最初拒绝Matthew•Chen，不过是怕被牵扯进他身份带来的麻烦。等她尝到了直接的拒绝为她带来的苦头，她以为只要一开始满足这些人高傲的自尊心，时间久了他们很快就会转移目标。没想到从答应祝鸿康开始，麻烦源源不断。原来不管她怎样选，都只能让她认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另外，关于承诺。我以为双方承认交往，就是对对方承诺在未分手前互相抱持一对一的忠诚。苏晴，我确实对你承诺了忠诚。所以，无论我有任何理由，我都不应该破坏它。这点，我必须对你道歉。我让你伤心了。”
苏晴无力地挥挥手，她抬起头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祝鸿康好像非常认真的脸，她分不清楚这个时候他又是为什么说这些，她问：“祝先生，你难道不能在事情变得更麻烦前赶紧回去娶了司小姐了事吗？”
“苏晴，恐怕从现在起你要学习如何不把我推给别人，牢牢抓住我了。虽然费了一番功夫说服我父亲，摆平司家，但我总算取得了你的父母和我的父母的同意。”
苏晴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唰”地站起身，双手紧紧地握拳，用冰冷的声音质问：“你说什么？你去找过我的父母？”
“是。我征得了岳父岳母的首肯后才对媒体公布了我们的婚讯。我认为这是必须的礼貌。”祝鸿康平静地看着气得发抖的苏晴，缓慢而清晰地说出自己的回答。
苏晴强忍住想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她气得快要失去理智。平时祝鸿康怎样丢难题都好，没关系，她自己作的孽惹上他，她自己承担。可是，他居然找上她的父母，把他们牵涉其中，这简直霸道武断到了让她不可容忍的地步！等等，苏晴想到什么，连忙问：“你说，我爸妈他们同意了？”祝鸿康点头，苏晴不死心地追问一句：“他们同意你娶我？他们亲口告诉你的？”见祝鸿康还是点头，苏晴浑身的气力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松开拳头，双手无力地垂到身体两侧，口中喃喃：“为什么？”祝鸿康没有回答，苏晴也不期待他的答案，她双眼一片模糊，完全不再在意祝鸿康的存在，转身进了Suki的房间。
夜晚，山上下起了瓢泼大雨，苏晴和Suki躺在同一张床上，两人都没有睡意。下午祝鸿康同苏晴谈过后，苏晴的样子就一直很萎靡，她也不愿出房吃晚饭，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Suki知道她心里难受，默默握住了她的手。苏晴没有反应，她仍然直直看着不知什么地方。Suki轻轻喊她：“苏晴。”
“芝兰，你为什么要同他一起来？”
“……是祝少爷来店里找我的。他帮我在阮姨那儿买了场，请我和他一起来找你。他说你可能会听我的话跟我回来。我原先没有同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想在这种时候见到他，我也不知道同他一起来对不对。可是，祝少爷跟我说：‘如果我不去找她，她便不会回来。因为她以为在这里没有人在等她。’苏晴，我知道他说得对。你从来不依赖任何人，不是你不想，而是你不敢。你对我，也不过一直是在保护，你不敢依赖我，你怕让我承受更大的负担。你不愿主动亲近别人，因为你害怕得不到回应。你对祝少爷，是不是也不敢相信他呢？苏晴，不是所有人都像苏伯伯苏伯母他们那样即使你拼命努力却依然对你很冷淡的。更多时候，只要你对人好，那个人也会对你好。你应该相信别人，把自己交付出来。你真的，不相信我会等你吗？”
苏晴没有说话，她轻轻动了动手指，回握住Suki的手。
“苏晴，我爸他，剁掉了自己的手。”
“诶？”苏晴终于有了些反应，她吃惊地转过脸看住Suki，“高伯他……”
“是你走之后没多久的事。他说他再也不要对不起我了。他再也不会赌了。如果他还想去赌，那么他就会砍掉自己的脚，不让自己走出门。”Suki眼角泛出泪花，她冲苏晴安慰地笑笑：“这样，我还完最后一笔债后，你就不用再担心我了。你也可以不用再保护我。你对我的责任就解除了。苏晴，然后你就可以依赖我，期待我了。”
苏晴默默转过身抱住Suki，把头深深地埋到了她的脖颈。Suki来回抚摸她的手臂。她们都没有再说话，互相依偎着睡着了。
窗外，雨下得很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