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二十八）似懂非懂不了情（1 / 1）
站在宿舍楼的台阶上，宋瑜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严硕棒球帽上的绣花标志说：“要是你工作不那么忙就好了。”
严硕拿下她的手笑道：“好啊，下个礼拜的招聘会，不如你陪我一起去，帮我挑个又轻松又挣钱的工作？”
“真的要我陪你去？那你现在的兼职的这家公司―――？”她惊喜而犹疑地看着他，心里快速地转了几个弯。
“我喜欢脚踏多只船，多多益善，来者不拒，看风头行事。”他看着她的眼睛，继续笑。
脚踏一只不够，还要多只？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明目张胆！
有人开始生气，立刻变得气鼓鼓的。
气鼓鼓的她拳头一挥，明目张胆的他顿时捂住了胳膊：“啊哟！又来了！侠女啊，你手脚轻点好不好？”
知错就改。她迅速娇羞地一笑，帮他揉起了了胳膊：“我陪你去，不许脚踏多只船！”
不许脚踏多只船？这是去招聘会吗？还是去相亲会？
他失口哑笑：“你全权负责吧。”
她从来就没去过招聘会，还全权负责？她才不管呢，高兴地傻笑。
刚刚回到宿舍，父母的电话就来了，宋瑜爸爸说，来H市参加会议的日期定了，就在下个礼拜，只有两天时间，宋瑜妈妈有很多东西要带过来，他让宋瑜去宾馆见他。
很多东西？宋瑜环顾了一眼小小的宿舍，头都要大了，才说了句“不要了吧”，那边宋瑜妈妈就□□来问道：“还要带什么吗？萍萍的结婚礼物想好了吗？我给你去买。”
宋瑜连忙说：“都不用了，你们就别操心了，我早就计划好了。”
“是什么？”宋瑜妈妈好奇地问道。
“这是个秘密！”宋瑜忸怩加撒娇。
宋瑜爸爸笑道说：“我家小瑜真是大有进步，办事变得有主见了。”
宋瑜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宋瑜妈妈不满道：“都给你爸爸宠坏了，开始隐瞒我们了！我问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吗？”
还有什么事情瞒着爸爸妈妈？宋瑜愣住了，有的。可是，在这种情况下，隔着遥远的距离，对着一个小小的手机，当着竖起耳朵、一脸鬼兮兮的欧阳芸的面，怎么好说呢？
她心虚地撒谎：“没有。”
是该告诉爸爸妈妈了，她元旦就要去见他的家人，怎么能瞒着自己的父母呢？
还是等一等吧，寒假反正要回家的，那个时候告诉他们，也许更加好。
“哈哈哈哈！”
欧阳芸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吓了宋瑜一跳。到底做贼心虚。
宋瑜去抢救差点滚到地上的手机时，听见欧阳芸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道：“什么综合倾向研究测试，搞笑死了！”
综合倾向研究测试？第一次听到这个新名词，宋瑜立刻凑过去看新鲜。
PDF格式的报告书，一条一条整齐地罗列了许多要点，很规矩的文件，搞笑个鬼呀。
宋瑜摇头：“你吃饱了撑的就会糊弄我！”
笑得死去活来的欧阳芸很不服气，拖住宋瑜，用手指着报告结尾处的总结说：“看看，我，欧阳芸小姐――－自我效能高，上进心强，职业目标不明确。情绪智力高，表达能力强，社交能力弱。哈哈哈！你说矛盾不矛盾？还有，推理能力强，逻辑思维弱。还有，这里，这里，你看看，整个一个前后矛盾，胡扯八道！”
好象是有点自相矛盾。“这是哪里来的题目？心理测验啊？”宋瑜问。
“牛教授给推荐的，杭州的一个会计师事务所，上个礼拜叫我做他们所谓的个人综合倾向研究测试，没想到结果这么搞笑。”欧阳芸说。
宋瑜再看看屏幕，再仔细一琢磨，也笑了起来。她想，这套题目要是给严硕做的话，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他这个逻辑老笨，嘿嘿。
欧阳芸说：“牛教授还说这个从国外引进的试题特别先进，从不同角度来挖掘被测试者的思维和行为特征，跟照镜子似的。我一照却成了四不象了。这公司居然也不看看就把这么糊涂的报告发给我，肯定是没花头了，这样的公司我也不敢进，还是下个礼拜去踩踩那个规模盛大的招聘会吧。”
招聘会，欧阳芸也要去那个招聘会，这下好了，热闹是绝对少不了了。她陪着严硕逛摊位，还不要给欧阳芸笑话死？
宋瑜撇撇嘴说：“我看不是试题不好，而是你不好。你自己就是个矛盾综合体，照一般的镜子不行，你要照哈哈镜！”
小鱼儿胆敢挑战欧阳大侠？欧阳大侠疯癫起来，只见她刷地从椅子上跳将下来，大喝一声，霸悍之气扑面生风，赤手空拳追得小鱼儿落荒而逃。
欧阳大侠的□□功委实厉害不过，小鱼儿的花拳绣腿也堪称武功绝学。
很快，大侠们都累了。
欧阳芸倒在床上问宋瑜：“圣诞有安排吗？情侣大餐？”
宋瑜摇头说：“他堂兄从美国回来，他要回家呆到元旦后才回校。你呢？”她随口就要问罗海诚过来陪你吗的时候，及时地收住了口。
宋瑜是很奇怪的，说分手了，欧阳芸却一直很平静，一直没有表现出特别的难过、特别的伤心，将近七年的感情仿佛‘雁过无痕’、‘花落无声’，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更加奇怪的是，说分手了，欧阳芸却一直没有放弃回杭州工作的打算，一直表现出特别地努力、特别地执着，仿佛比他们好的时候更加目标明确。
真让人看不懂。
她不能明了，这是缘难了、情难了的不了情？分手仅仅是一句空口无凭的玩笑？
欧阳芸坐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两张印刷精美的票子对宋瑜晃了晃说：“他走了就走了呗，咱们潇洒去，这个世界少了男人，天又不会塌下来。圣诞舞会，给牛教授干活的辛苦费，人家公司送的，据说几百大洋一张，可值钱了。”
圣诞舞会？水晶灯下锦衣华服，相爱的情侣深情拥舞，那该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情啊，可是他不在，就算他在，他也不会跳舞。
宋瑜叹气：“我们两个？会不会太傻了，我也没有合适的衣服穿。”
欧阳芸说：“傻什么傻，见见市面嘛。不去才傻掉啦！至于衣服，我们可以去租，很多婚纱店都有的，明天就去。”
宋瑜心里犹豫，欧阳芸走过来使劲摇着她的手说：“就当陪陪我吧，帮我温故知新一下，好久好久都没有跳过舞了……”这么说着，欧阳芸忽而停下了手，声音也断了。
原来‘雁过无痕’也有留恋，‘花落无声’也有印记。
宋瑜看着发楞的人，按住她的手说：“好吧！”
第二天，天气不太好，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欧阳芸是个急性子，想到什么就是什么，雷打不动。不好的天气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兴致，一路上，她喋喋不休地评论着红地毯上明星，哪些会穿衣，哪些没品味，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什么式样衣服又最适合她。
宋瑜说：“你一分钟前还说谁谁谁什么式样新潮，是你喜欢的，一分钟后就说那颜色一看就好俗气，我都晕了。真跟你做的那个性格研究测试结果一样，矛盾啊！”
欧阳芸说：“笨呐！式样和颜色本来就不是一回事啊，有什么好矛盾的？”
衣服的式样和颜色是个不可分割的整体，矛盾，矛盾！
宋瑜看着矛盾的人摇头。
婚纱店里很空，她们不需要顾问，两个人在一排排华丽的晚装前慢慢看。
这时，一位身材很好的新娘身着一款深V的白色曳地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站到了礼服陈列室里闪亮的镜子前，前面和左右侧的镜子里满是她美丽的影子。两个女孩都看呆了。
欧阳芸小声地对宋瑜说：“等我结婚的时候，一定要举行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也要穿这样洁白拖地的婚纱，散着玫瑰花瓣一路走，把幸福秀给所有的亲朋好友看。小鱼儿，你一定也要来啊！”
欧阳芸的样子很陶醉，宋瑜看着不禁笑了。
洁白拖地的婚纱，她也想呢。
看得眼花缭乱，试得腰酸背疼，当店员给冷眼瞧的时候，两个人痛定思痛，干脆坐下来休息。
欧阳芸个子高但体形偏瘦，撑不起她喜欢的袒胸露背的礼服，很是灰心丧气。宋瑜身材匀称但个头不高，她中意的保守型礼服件件都偏大。
欧阳芸对宋瑜说：“你看你，尽捡些老太婆的衣服，难看死了！你得解放思想，把肉肉露出来，不要那么闷骚好不好？这么好的身材，为什么不给我们看？”
宋瑜反驳道：“咦，就是个舞会而已，又不是选秀，我干吗要牺牲色相？”
“牺牲色相？”欧阳芸贼兮兮地笑道：“只能对严硕牺牲色相吗？”
宋瑜立刻闭嘴脸红。
欧阳芸在衣服里翻了一阵，拿了一件性感的品蓝色抹胸裙塞到宋瑜怀里说：“这个才衬你。”然后自己胡乱地套上一款粉红色的蓬蓬裙，晃着裙摆自嘲道：“只有这么幼稚的裙子我穿了才合身，真是活见鬼！”
品蓝色，很清澈的颜色，如果不是过于暴露的款式，宋瑜还是蛮喜欢这个颜色的。
试试就试试吧。
抹胸裙真的很性感，站在刚才新娘站过的镜子前，她仅仅看了一眼就逃开了，转身站到一排衣架前，拼命地提高裙子，试图捂住胸部隐约而现的□□。
欧阳芸扳过她的身子，啧啧赞叹道：“嗲妹妹，你的身材真是让人流鼻血啊！”
“是吗？我想流鼻涕。”宋瑜说。她身后的架子上十分显眼地挂着一件黑色的深V礼服，领口和腰间缀着无数的银色水钻，一颗颗闪烁着诱人的亮色。
放开宋瑜，欧阳芸象发现新大陆似的蹦过去，把黑色礼服从衣架上取了下来，看了看尺寸说：“就是它了，跟那新娘的婚纱式样一模一样，一见钟情，一定合适。”
一见钟情，一定合适。宋瑜笑。
看了这么久，终于都定下来了。
镜子前，两个年轻的女孩穿着华丽的礼服，笑靥如花，明艳动人，背后的复古式吊灯和脚下的仿波斯地毯映衬着她们，宛如时光凝固的一幅油画。
看着镜子里有些不一样的自己，宋瑜开始对这个陌生而隆重的圣诞舞会充满了向往。
成人的世界，未来的世界。
定好了礼服，两个人没有一起同行，欧阳芸接到了牛教授的电话匆忙返回学校，宋瑜索性一个人自己逛起来。
陶艺礼品店里，她拿出刚才打印出来的照片，一张是范萍和邹桐的，搬家那天拍的邹桐抢亲图，另一张是让她害羞的照片，她和严硕的，裁剪后打印的照片却只剩下了他，脸部很大，很清楚，做个可爱的软陶公仔一定很可爱，她要送给他做新年礼物。
磨磨蹭蹭地选中他的造型，认真仔细地填表付款，好不容易做完一切，抬起头正打算离开，她吃了一惊。
邵奕炜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身边，隔着一臂的距离，也在认真地看着柜台上那些可爱的软陶公仔。听见她这边的动静，他看向她说：“有雅兴啊，下雨天还出来闲逛。”
她有些窘，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快速将单据塞到手袋里说：“这就回去了。”
他闲闲地看着她的动作，突然说：“店主是我表哥的朋友，回去帮他们宣传宣传，他可以给你们折扣。”
又是他表哥的朋友。
她既不会拉生意，又不想省钱，于是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走了。”
“小姐，请你等等！”一个陌生的店员喊住了她，不是接待她的那个，她正奇怪，一个小小的白色盒子已经轻轻放到了她的手上，“老板说，这个送给你，小礼物，祝你新年愉快。”
太奇怪了，她看着手里的盒子一时没了主意，几秒过后，才补充了一句：“谢谢。”送她东西的店员早已不见了。
“什么好东西啊，不打开来看看吗？”邵奕炜问她，一副闲闲的口气。
是要打开的，她也好奇。
小小的白色盒子里，是一只小小的白色软陶小狗，牙签挑出的雪白的毛毛，栩栩如生，可爱极了。那天她看着师傅当堂做的。
她傻了。
“很可爱哦，你喜欢吗？”他故意张望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试探地问了她一句。
这一切太奇怪了，两个定单，老板就送她如此精美的礼物？
她看向他，他神色自若。
小狗是很可爱，但她不能无缘无故拿别人的东西，既然老板是他表哥的朋友，这一切看来多少都跟他有关，必须跟他撇清楚，立即，现在。
她依恋地看了小狗最后一眼，盖上纸盒的盖子，放到了他的手上：“给你吧。”
“送我？”他笑。
“嗯。”她肯定。
“我不会白拿的，谢谢。”他将纸盒随便塞进裤兜，裤兜顿时鼓鼓囊囊，看上去一条腿都变得有些畸形了。
她忍住笑，不再看他：“再见！”
“回学校吗？”他闲闲地问道。
“不，我去医院看朋友。”她答。
其实本来今天并没有看戴嘉的打算，但他这么一问，她必须躲开他。
过马路的时候，她到底忍不住回头看，隔着关闭的玻璃门，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他没有看她，和一个穿戴前卫的年青男子谈笑风生。
她扭头的那一刻，他转头看向她，正好逮住她眼角的余光。
就那么一个目光交错的瞬间，她感到自己的心颤动了一下。
说不清、道不明。
没有理由，却非意外。
雨，淅淅沥沥。心里，莫明也变得有些潮湿。
……
戴嘉一人在听音乐，周杰伦的歌，很熟悉。
泪光，月色，寒霜，菊花，心事。
记忆中的影子剪不断，徒留人孤单神伤。
如泣如诉的歌声讲述着遥远年代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的忧伤伴随着婉约的旋律如影随形。戴嘉拥衾而坐，显得落寞而孤独，腮边挂着还未试去的泪珠，让人顿生怜惜之情。
看到宋瑜进来，戴嘉的眼睛一亮，她擦了擦眼泪，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宋瑜，你怎么来啦？今天不用上课吗？”
宋瑜说：“下午没课我出来办点事，顺便来看你。这首歌真好听，我也很喜欢。”
戴嘉关上了播放器说：“我最喜欢这首歌，总是重复放。小玫护士今天都说我了，她听得耳朵要长茧子了。”
宋瑜笑：“怎么会呢，我有时也会这样做呀，喜欢的音乐一听就是一个下午。”
戴嘉笑了：“咱们可真象。以前爷爷总笑话我，说我可傻了。喜欢的曲子就没日没夜地盯着听，像个小疯子。现在我一个人住，再也没有人这么说我了。”爷爷是戴嘉在世上最亲的人了，提到他，她的声音哽噎起来。
生病的时候，连唯一的爷爷都要瞒着，什么都必须独自一人默默承担。宋瑜心里不禁有些辛酸。这个女孩，需要亲情，更需要友谊。
音乐，两个人共同的爱好，聊起来非常投机，古今中外，无所不谈。
深秋的枫林，水乡的绵雨，忧郁的萨克斯，婉转的横笛……
缓缓铺叙的钢琴独奏，激扬起伏的管弦乐队，低沉深情的男声，华丽高亢的女声……
不知不觉中，竟然发现彼此有许多同样的感动、一致的共鸣。
聊着聊着，戴嘉的心情好起来，在笔记本上给宋瑜展示自己的收藏，宋瑜一看心里就痒痒了，说好下次见面时交换有无。
戴嘉究竟还是病人，多说话咳嗽就厉害起来。一阵咳嗽过后，她靠在床头休息，宋瑜这才想起自己该做的事情。
范萍带来的碟片，瑜伽呼吸法，怎么忘了呢？范萍说，这对帮助平复病人的情绪大有好处。
笔记本的屏幕上，随着阵阵海浪声，轻柔舒缓的音乐飘然而至，头戴花环、神态静雅的女子在海边的毯子上曲腿盘坐，用轻若禅音的语调缓缓讲解示范每一种呼吸的方法和节奏，两个女孩边听边做，在有规律呼吸中学习‘致虚无，守静笃’，简单而平和地接近自己的内心......
窗外，寒风凄雨，此时此刻，已经遥远。
睁开眼睛的时候，宋瑜看到玻璃窗上一个朦胧的身影。
又是他，这个道是无情却有情的男人。
宋瑜情不自禁地朝戴嘉看去。
对着门的方向，戴嘉眼眶湿润了。
‘雁过’并非‘无痕’，‘花落’ 并非‘无声’。
门外的人已经走了。
世上有那么多不能明了的事情，世上有那么多不能了却的感情，是否只因为那一句‘忘不了’？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泪，忘不了你的笑……’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好，忘不了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