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月夜（1 / 1）

是夜，我看到窗棱外清澈的月光，已是睡不着了，披衣起身，到了廊外。

今晚月光如水，整个中庭笼在一层淡淡银辉之下，有一种与白日间完全不同的静谧柔美，教人心神微荡。遥想年幼时，娘亲最爱的是抱着我坐在庭院中遥望明月，她许是爱极了月亮吧，给我的名字里也随带上了一个“月”字。“月儿，月儿。”她总是搂紧了我，在耳畔轻声唤，眼底深处，是微银的一抹柔亮，正似这蟾华似水，流光氤氲，动人非常，教我痴痴醉醉，恍然不知回神。从此，我便也爱上了这月光，喜欢它清盈似水，温柔地照在我心。“晚晴初，淡烟笼月，风透蟾光如洗。”心正想着，口中不禁轻轻念道出来，身后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那廊下披着香色素锦披风款款而立的，竟是馨蕊。

“今夜月光真好。”

“今晚月色真好。”我俩几乎同时说道。

相视无声一笑。

“月遥姑娘也是睡不着吗？”她先开口问道。

“是，月色正好，又岂敢辜负。”我淡淡笑道。

“月遥，”她低头念着我的名字，“你的名字中也有个月字，自是对它亲切万分了。”

“是娘亲喜欢望月，便把月字放入我的名字里了。”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想必你也有些思念家人吧？”馨蕊上前一步，与我并排立于月光之中。

我抬首望她一眼，便将诧异压在心底，只浅笑道：“没错，馨蕊姑娘真是心细如发，体察入微。”我转头看那明月，仿佛还是当年在母亲身边看到的一样，不知不觉地说出心声：“若能选择，我真想离开这宫闱高墙，回到那江南如烟之地。”

馨蕊轻轻一笑：“能够进来和没能进来地秀女多半当面会说这样地话，或真或假，可是……”她顿了顿：“我倒是只相信你。”

听她此言，我不竟愈加好奇：“月遥为何能得姑娘如此厚爱呢？”

她望着月，含笑淡淡地说：“不管你信是不信，我相信第一眼地感觉。那日在怡秀宫初选，你一身清素地走进来，与身边的姹紫嫣红截然不同，我一眼便看见了你，那么清雅淡然地站在那里，就像今夜月光，清澈动人又不易接近。月遥，你真是有个好贴切的名字呢！”说着，她回头望我，带着真挚的目光。

“馨蕊姑娘拿我说笑吧，实是过夸了。”

她没做什么表示，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下去：“你借予玲珑的冬衣，竟比自身的华贵；其他秀女忙着上妆修饰，你却自在得连娥眉都未扫；其他人都插金带玉，你髻上只有这支珠花……这样的女子，怎让人相信她有意与他人争艳夺宠呢？”

居然都被她看在眼里，我不竟真正佩服起她的心思慎密来，但嘴上依旧道：“哪里，那是月遥不懂梳妆打扮，修整仪容，倒让姑娘见笑了。”

馨蕊摇了摇头：“我是真心羡慕玲珑，能与你知己相交。”

她如此真挚，我倒有些不好意思：“月遥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只是不想因为选秀，被随便推到一个不认识的人身边，了此余生。”

“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她幽幽地说，眼神微黯，“选入宫来，是随着家父的愿，而我自己的心愿，却不知能不能实现……”

我心下不觉一颤，这种心事，竟与我何其相似，心里似乎觉得俩人更加贴近一分，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心意相通，不想多说，只一齐抬头，遥望空中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