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除夕（1 / 1）
我和馨蕊的关系，自从那个月夜后逐渐亲密了起来，而且无论习舞谈诗，总能灵犀一闪，心意相通。连带着玲珑也越来越喜欢馨蕊，直夸她大方亲善——“与我的宁姐姐是不相上下的好！”一句话把我们都逗乐了。而瑞秋，始终与玲珑格格不入，但碍着馨蕊，却也没有发作，只是受不了馨蕊时时与我们待在一块，也不怎么粘着她了。
转眼已是除夕，这地处北方的京城连日大雪，初至此处的我和玲珑确有些不惯，还好馨蕊从家中多弄了几个手炉来分予我俩，这日，我们都围在房中做着针线，玲珑却是捧着手炉一刻都不停手，还撒娇的说“我手一凉便拿不起针来了。”弄得我和馨蕊哭笑不得。我选了张淡蓝的丝帕绣着玉梅吐艳，而馨蕊则做了个浅黄的荷包绣上了老虎，玲珑啧啧赞叹她的手艺，好奇问：“怎么偏爱绣个这么生猛的老虎呢？这是馨蕊姐姐要送人的么？”馨蕊竟脸上一红：“别瞎猜，我爹爹属虎，这是为他绣的。”但她的羞腩之色却看入我眼，我未动声色，只垂首手中针线。
晚些时分便接到德妃娘娘令我们参加宫中晚宴的懿旨，周边的秀女们莫不是悉心打扮起来，我依旧懒懒的绣着手中丝帕，那支冬梅已出了雏形，只需在枝头几朵绽放的玉梅加上红蕊点点即可。
馨蕊放下手中丝线，一早便看清我的心意：“月遥，这除夕晚宴，这宫中讲究喜庆祥瑞，穿的这样清素反倒招摇，你也收拾一下，应个景吧！”
我抬头看她，笑言：“你放心，这样重要场合，月遥倒是不敢不识时务，只是手中绣的这梅就差几针，没弄完总觉得不舒服，你先去换妆，我片刻便来。”
“那好。别耽搁了。”馨蕊放下心来，携了玲珑离去。
我转头望窗外雪片纷飞，思绪也随之飘远：除夕佳节，家乡百姓都十分重视，一家老少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如有家人外出未归，也要摆付碗筷放在桌上，象征性地盛些饭菜，象征思念。今年除夕，没有我陪伴身边，也不知娘亲该如何度过？天气渐寒，此时的江洲不知是什么景象，只愿娘亲保重身体，福寿康健……我无言回神，鼻尖已染上些许酸意，轻拭眼角，心中一动，不禁加快了手中活计，在帕子的一角随手加上一句“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晚宴是设在祥瑞宫里，这是后宫妃嫔设宴的场所。果然，开宴时德妃娘娘说道：“今个儿是除夕佳节，照民间习俗，是举家团圆的日子，可今日皇上招各位皇子大臣们在廷中议事，既然这样，就让男人们在前边忙去，本宫特意请了宫中各位姐妹还有今次秀女到这祥瑞宫，共度佳节。来，大家举杯，让我们共饮此杯！”
“是……”娇声一片，晚宴正式开始。
各位秀女面色之中似有失望，这次的晚宴上不光皇上，连那些传说中的皇子都没能见到，这番悉心打扮多少有些可惜了。
我的心情倒是好转过来，一旁玲珑对这晚宴上的佳肴赞不决口，依次品尝。而我在吃食之余也利用这机会偷偷打量着众位嫔妃：德妃娘娘已不止一次见过，那次选秀过后她又召集过我们谆谆教导过，但却不敢象今日般地细心打量，她作为目前宫中之首，确是十分地雍容端庄，听说她在皇帝身边伺奉的时间最长，至皇上还在藩邸时她已是侧妃，并育有一名皇子，宫中更是难能有人能够撼动她的地位。而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却也不能磨灭，她也显得比其他妃子年长一些，但容貌依旧十分端庄秀丽，长眉入鬓，朱唇浅笑，微挑的凤目略显犀利，衬得她满面和蔼亲善之中又暗藏凌人之姿。近侧的荣妃略显丰腴，长圆脸上带着的笑意一团和气，一身饰有墨绿团花的紫金长裙更称得肤若凝脂，正转头与德妃说笑。而下首几位妃嫔贵人，无不各有丰姿，莺莺燕燕。
此时，德妃娘娘又启声发话：“此次进宫秀女们想是第一次离家度过除夕，不要拘谨，就座的都是宫中姐妹，不少都是当年秀女选上的，就像你们今日一样。以后你们当中有人身泽圣宠或是各自嫁入夫家，可不会如同现下般姐妹齐聚，共度佳节，今日应该把酒尽欢才是。本宫桌上这几坛黄花酥酒是今年江南的贡品，香甜醇厚，据说还可养颜焕容，来人，拿到她们那去！”
秀女们娇声谢恩，玲珑望着这碧玉色雕花坛不禁跃跃欲试，待到宫女坛中美酒倒入各人杯中，她第一个端起手中的细瓷花杯，凑近一闻：“哇，好香啊！”说着，起身举杯，朝向殿首德妃处盈盈下拜，朗声道：“秀女玲珑，谨以此黄花美酒，谢娘娘此番赐宴之恩，以及对我等的悉心照抚。愿娘娘福顺康泰，永葆佳妍！”说着便抬手一饮而尽。“嗯！想不到我们玲珑如此能言能饮呢！”德妃娘娘含笑赞道，也轻饮杯中美酒。宴上气氛顿时热闹起来，觥筹交错间莺声燕语，酒香扑鼻。
接近宴毕，玲珑这丫头早已开始露出醉态，双眼迷离，面色熏红，说话也有些含糊，幸好未说出什么有伤大雅的混话来，那边的瑞秋早已摆上一脸受不了的神情，我和馨蕊只有坐在玲珑两边喂她些清茶解酒，并小心管辖应对，怕她不慎之下出丑。
此时只听门口太监通传道：“静王殿下到！”众人皆禁声抬首望向殿门，只见一青年男子快步而入，身着紫金长衫，头上的双龙冠于殿中烛火照称下烁烁生辉，身量颇高，从侧面看只觉浓眉深目，显得轮廓分明，只是双颊削瘦些，略嫌颧骨微高，但依旧算是英武不凡。待其立至德妃娘娘桌前，依礼跪下，朗声道：“儿臣靳堂，叩见众位母妃！”
德妃略一抬手：“平身吧，静王何需如此多礼，来人，赐坐。”
静王起身，依言于左首边坐下，笑道：“今日父皇就西南军务召集众位大臣商议，现已事毕，父皇在乾御宫中赐宴，于弟弟们款宴各位大臣，不能前来，差儿臣前来向母妃们道声歉意。”说罢，接过宫女斟好的酒杯，举手敬上，并与其他众妃把酒寒喧，言谈之中彬彬有礼，气度不凡。我依稀记得：曾于钟灵宫中听闻秀女与嬷嬷们私下议及这静王乃出身卑微的低等宫人所生，出生后其母才晋位贵人，但听闻其体弱多病，被安置于行宫之中静养，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而由于大皇子年幼时早夭，现下成年的三位皇子中是以静为长，但仍依序称之为二皇子，早已立妃宫外另赐王府居住。也曾听闻这静王为人倨傲，气性稍有浮躁，故圣上赐号为“静”以期修身养性，但目前却见其沉稳和善，谈吐自定，完全不见他人所说模样，心想这究竟是传言不实抑或是这静王隐藏至深……
正思量间，只见静王起身举杯至一班秀女桌前，我们即时起身行礼，只听到其款款道：“各位姑娘远道而来，齐聚宫中，为这宫中平添许多动人□□。静王靳堂，敬各位一杯，祝各位佳丽娇颜永驻。”说着一饮而尽，然后似是无意地望向我们这边一眼，目光所至，稍一停顿，便定于馨蕊身上：“唔，馨蕊妹妹也在？”
馨蕊淡然行礼：“馨蕊见过静王。”
“刚刚还在朝前见过庞大人。早就听闻庞家千金也参与此次选秀，凭以妹妹才貌，果为入选之列。”
“馨蕊不才，静王过奖。”馨蕊依旧平静以对。
静王含笑，转身移步其他嫔妃桌前。其余众人也恢复前状，继续饮宴。我第一次发现馨蕊的身份却如瑞秋所言般贵重，与皇室熟络到连静王亦对她以妹妹相称，相信其他人也有同感，因为我能感到周边或是艳羡或是妒忌的眼光望向馨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