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伪咒怨(1 / 1)
“什么?”礼易墨没有听清。
“你背后…有鬼啊!”狐弯弯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拔出剑,双眼圆睁地指着对面。
“我这把剑可是命人去皇觉寺加持过,还吩咐茅山老道在符水中浸了九九八十一天,我可不怕你!”狐弯弯立刻回过了神,她的手有些哆嗦,边在嘴里这么念叨着。
她为捉鬼做了十足的准备,这剑的成分可是实打实的,但真的见着了那鬼,她却哆嗦着脸脚都都挪不动半分。
古小福的脑子比之前清醒了许多,可她顺着狐弯弯的剑尖看去,也吓得抓紧了手下的稻草。
一个白袍子的瘦弱女鬼直愣愣地站在礼易墨后方的案桌之后,被白袍盖住的腿比一般人要长上许多,那淡青色的月光凄凉地从她的头顶洒下来,在那长及脚面的乱发周围,全是飞起的白沫,她的发将脸全部盖住,一双长手也被掩在白袍之下。
那女鬼慢慢往前伸出手,那足有三四尺长的袖子便瞬间往前撒开来,四下而起的风将她的长发更加骇人地往一边吹去,案桌上的蜘蛛丝也剧烈地晃荡起来。
“我死得那样凄惨,魂魄不得安歇,我恨,我恨…”从那女鬼身上幽幽地传来凄厉的话语,像是雾气般在四周环绕开来。
古小福惊恐地看着那女鬼长长的下摆,那白裙长得拖地几十尺,在她站立的位置之后,那些白布皱巴巴地相叠交错着,活像…
女鬼白袍旁的稻草动了几下,几条小蛇慵懒地从她的裙底钻了出来,在地面游动着伸展了下身体,便忠实地盘在那女鬼身边,古小福想起来了,那皱巴巴的白布,活像是蛇蜕下的皮。
“蛇精!是蛇精啊!”古小福大叫道。
那女鬼听到了声响,单手一挥,一条蛇便听从着她的指令梭梭地游了过去,伏在古小福躺着的草堆前,示威似地吐着信子。
“蛇精…”狐弯弯手上的剑还没挥开,一条蛇又从女鬼的袖间飞了过来。
狐弯弯大叫一声,手腕上的玲珑带子抖动了一下,单手掩面着,另一只手上的剑便咣当一声落了地。
礼易墨回身对着那个女鬼,眼中却全然没有害怕之情,他的头埋得低低的,分明的五官全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下。
“又是蛇…”他的口中低低地吐出了这几个字,突然抬头。
“我讨厌极了这种黏糊糊的东西!”他这么说着,身体已经迅速地往前冲去,那女鬼伸长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便被礼易墨一把捉住。
礼易墨碰到那手的瞬间眉蹙了一下,接着眼中闪出了无比的愤恨。
“居然是这种鬼东西!”他一手伸进那女鬼的袍子,抓住里面的东西一拉,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就啪地一声掉落了出来。
跟随着那木棍掉出的,还有一团又一团大大小小的蛇,被礼易墨扯得在地上扭曲翻滚着,就像一团团胡乱结成的麻绳。
那女鬼也失了神色,一个后仰,居然啪地摔了下来。
从古小福的角度看去,那女鬼比常人要长上几尺的脚突然折成了两半,生生地顺着长白袍倒了下来,而那袍子一掀开,居然是一堆叠起的砖块。
“哈,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狐弯弯见势,突然来了劲,她捡起地上的剑刷刷地舞动了几下,接着猛地朝那女鬼刺去。
可她的剑还刺到女鬼的身体,女鬼的领子已经被礼易墨一把抓了住。
女鬼的发顺着被礼易墨抓着而倾倒的身体往一边泄去,终于在月光下露出了她的面容。
是一个年轻女子,虽然脸上依旧肮脏,嘴边与眼角都沾满了尘土,但还能勉强看出她清丽的容貌。
“你是个什么鬼?!”礼易墨看着掉落一地的树枝与砖头,心头突然起了一阵无名火。
那女鬼将脸埋了下去,身体瑟瑟发抖,狐弯弯小心地上前碰了一下她的脖子,一股暖流瞬间传了过来。
“你不是鬼呀。”狐弯弯有些气恼地将手中那把费了好大劲才求来的降妖伏魔剑一丢,上前扒开她的长发。
那女鬼没有说话,礼易墨手一松,她便跪坐到了地上。
地上的那些小蛇一惊,忙翻转回身体,从四处游回那女子身边,它们的脑袋高高地昂着,在女子前方列成一排,弓身滋滋地吐着信子。
“都回来吧。”那女子柔声道,一手将那些蛇逐一一抚,那些小蛇便乖顺地团在她的掌心。
“这些蛇都是你养的?”狐弯弯感到有些新奇。
女子点头,将蛇全部收好后,回身对古小福道。
“姑娘,这些蛇都是无毒的,你没有大碍的。”
古小福有些困惑,她脖子后方的确还有些肿胀,可要是那些蛇无毒,礼易墨扛着她时,还有为她吸毒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又是什么,在竹林被蛇咬后,她分明已经感到头晕眼花,脖子肿胀了啊…
一想到礼易墨的唇,她的后脖又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了。
“山下的林子里有些叶子,碰了脖子后会让人感到有些不适,再被蛇一激,你就会误以为…”那女子的话还没说完,古小福看到礼易墨已经气呼呼地走了过来,他大手一拎,便将她从草堆中提了起来。
“你居然连有没有毒都不清楚,你这女人的身体是用木头做的吗?”礼易墨恶狠狠地说着,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亏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居然还帮你吸毒!”
古小福被他那散着的气势吓得直往后缩,可没有蛇毒不是好事吗,礼易墨他为何要那么生气呢?
礼易墨训罢古小福,一转身,又蹭蹭地走到那个跪坐着的女子身边。
“那你又是什么人?干嘛要在这儿装神弄鬼?”他边问着,边用小枝挑起了一根遗漏的小蛇,撇撇嘴,将那蛇丢向女子。
女子小心地将伏在她肩头的蛇取下,又放回袖口,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我在这儿只是想有个安身之地,而扮鬼也不过是为了吓跑那些过来打扰的人,刚刚听到你说要一把火烧了这寺庙,我才现身想将你们吓走…”
狐弯弯打量了周围的摆设,在布满尘螨的佛像后面还支着一口黑漆漆的锅,而那女子平日睡的地方,估计就是古小福躺着的稻草堆了。
“在扬州城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有着灰眼睛鬼魂的事,指的就是你?”狐弯弯问。
“不是灰眼睛,是灰袍子,我前几年都穿的灰袍子,最近袍子烂了,只好换了套白的。”那女子纠正道,长发下的眼显得很诚恳。
狐弯弯感到身边突然起了一股炙热的火气,再一回头,便被礼易墨凶恶的模样吓得差点跌坐在地。
“灰色袍子…”礼易墨重复道,他的话语就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一般,“我们费了那么大劲上来找灰眼睛男人,而你却…”
狐弯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吐了下舌头。
“我好像记错了,不过…”狐弯弯扭过头,不顾正狂暴的礼易墨,又对着女子道,“不过听说有十多个人失踪了呢。”
女子点点头,指指窗外。
“山路崎岖,特别是扬州城外的河流改道后,这提真山南边就少了一块,一失足便会掉落悬崖,连尸骨都找不到。”女子说着,苍白的唇扬了扬,她的两颊同样是凹陷进去,“那山崖就在寺庙的后方,我时常看到有人就这么掉下去,不过我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狐弯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可砍柴的李樵夫说,你的手也是冰冷冰冷的…”
她话没说完,突然右颊一凉,一个冷飕飕的东西冰得她浑身一抖。
那女子将贴在狐弯弯脸颊上的手收了回来,凄楚一笑。
“我的手的确很冷呢。”她垂下眸,像是顾自说着,一条蛇从她的袖口爬出,往外探了探脑袋,女子用指尖一点,轻轻地抚摸起那蛇身来。
她细长的指尖一点点在蛇鳞上游动着,发出了一下下轻微但温润的声响。
“我特意让自己四肢冰冷啊,那样才能与这些小东西亲近…”女子喃喃地说着,单手在蛇身上一点点游移,“因为跟那些负心人比起来,蛇可是可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