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苏明玉(1 / 1)
方行衣赶紧收回出手的利刃,同着文七讶异地对视一眼,谁知苏明玉一见到他们二人,马上腿一软,大松一口气一般,直直地往文七身上倒去,口中喃喃颤抖着:“有鬼……”
文七抬手便接住苏明玉,扣住她的双臂,不着痕迹的避开她软泥般的身躯。
方行衣则上前一步,掀起轻纱,看见木格之后的软榻上,赫然躺着昏睡不醒的方老三,他的脸上还浮现着两片殷红的巴掌印,“三弟!”方行衣一声呼,赶紧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贴在方老三的脖颈上。
脉搏有力,只是有些气息凌乱。幸好……方行衣嘘了口气。
“怎么?”文七将苏明玉扶到一旁瓷墩上坐下,抬头问方行衣。
方行衣摇摇头:“无妨,中了迷魂散。”却又看着方老三面上的巴掌印,上面的中指上有道指环的痕迹,她眼睛扫过苏明玉的手,上面正戴着一个小小的玉指环,便有些面色不好的微微皱眉。
“我见到他时,他就昏迷着,我只是想叫醒他。”苏明玉察觉了方行衣的薄怒,面上浮现赧色,不自然地摸着手上的指环。
方行衣直起身,走到苏明玉身旁,却不防踢到地上的那两把被文七打落的蝉翼剑,发出“呯呯——”两声如水落响玉般的声响,她一抬头,便看见苏明玉略略尴尬的神态,便避开地上的剑,问道:“苏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苏明玉的目光从蝉翼剑上收回,惨白着面色,有些有气无力地道:“我,我看见这里有鬼……”
方行衣同文七对视一眼,道:“鬼?”
苏明玉颤抖着嘴唇,眼睛转动着,带着惶恐地看着满室生风的轻透薄纱,点点头,“我亲眼看见的……鬼……就在林子里。”她心有余悸地看看窗外,窗外雪纷飞,她的手指紧紧地收拢,捏着一个拳头,紧接着又道:“我跟着岑庄主那个手下来这里的,我以为岑庄主也在这里。”
文七略现讶色,看了看苏明玉,又看看方行衣。
方行衣并没有在意文七的目光,只道:“我知道,你跟着小九。”在那个水亭跟着小九的的紫色身影,方行衣原以为是水若淼,没想到会是苏明玉。
苏明玉靠在一旁的矮几上,喘息着道:“我……”话未出口,突然她的面色霎时惨白,直愣愣地看向窗外,窗外掠过一道迷魅的身影,如同雪中的一阵风过。
方行衣同文七齐齐大惊。
“装神弄鬼,看小爷让你现行!”文七跳起来便向窗外冲出去。
忽的一道蓝色的身影从一旁掠起,也直直向窗外冲去。
方行衣一掠身,从那个身影的头顶翻过,落在窗前,拦着了去路。
“阿姊!那人装模作样的吓唬人,我非把他揪出来不可!”原来方老三身中的迷药药力渐退,正迷迷糊糊时便看见窗外飞过的那个白影,登时清醒了大半,一个翻身便要冲出去。
方行衣拦着道:“你吃过一次亏还不机灵点。”
方老三蹦跳着,颇为忿忿然,“那厮暗算人,我才不会上第二次当!”
方老三气急败坏的摸样加上脸上的两抹红彤彤的巴掌印,凸显的有些滑稽,只听一声“噗呲”,却是苏明玉偷笑出声。
方老三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摸自己的脸,痛得呲牙咧嘴,小道士马上拔出自己背上的剑,对着剑身照了照,看清了自己脸上的巴掌印,立刻一蹦三丈高,瞪着眼睛就指着苏明玉:“你你你,最毒妇人心!”
苏明玉坐着缓了一会儿,精神已经恢复了,看着方老三指着她,马上一扬头,瞥着他道:“怎么?我好心被你当成驴肝肺,要不是我把你从那里背过来,你现在早已经被女鬼给吸干了。”
方老三不忿地一屁股坐在她对面揉着脸,“谁知道是不是你挟私报复。”
苏明玉鼻孔出气:“你也知道你与我有仇啊!姑奶奶我不计前嫌,你竟然还敢恶言相向……”
方行衣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吵得热闹,颇为头疼地揉揉眉心。
只一会儿工夫,文七已经从窗外跳了回来,面色颇为古怪,他看见方行衣,松了口气,抖了抖身上的雪花。
方行衣一看文七的摸样,心底一沉,若是文七都追不上的“女鬼”,难怪方老三会被暗算了,“怎么回事?”
文七摇头,突然瞟了瞟苏明玉,面上几不可见的滑过一丝异色,道:“一出去便找不见了,我没追远。不过,我看清她的路数,用的是碧水无痕,凭风不留影和蜻蜓一点水。”
方行衣募得也看向苏明玉。
苏明玉听见文七说话便停了与方老三的争执,面色霎时有些不好,“这……这……我……”
方行衣神情凝重:“苏姑娘,你之前可看出来了?”
苏明玉终于收了惊色,不停的摇头,嘴唇微抿道:“没有,那人的速度极快,我只看见一个鬼影飞过……”
原来此三式轻功,乃是水玉宫的传家绝学,专门为水上打斗而创,踏水无痕,飞雪无踪。
方行衣便问道:“苏姑娘,你找岑亦是为何?”
苏明玉欲言又止,片刻,又摇摇头,“对不住,方姑娘,我不能同你说。”
方行衣摩挲着笛刃上的丝绦便不追问了,只抱着手低头沉思。
方老三摸摸下巴,推推苏明玉的手臂道:“哎,我记得水玉宫的凭风不留影和蜻蜓一点水是《弱水剑谱》里面的吧,不是说除非内功深厚,要不然只能象形而不得真意吗?这人的功夫连文七哥都追不上,定然不是个花架子,这样人的在你们水玉宫也没有几个吧,你真的不知道有谁练成了?”
苏明玉挂着脸,狠狠地瞪了下方老三,“我水玉宫传承三百年,在江湖上行走的能人异士无数,就连后山的蝶谷里都住着好几位功力深不可测的师叔祖,我怎知这梅园里装神弄鬼的是谁!”
“反正我没有看清。”苏明玉忿忿地又加了一句,“我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你。”说完便弯下身捡起地上的那两把蝉翼剑,挽了两下便收回腰间,抱着手瞥着头,不搭理方老三了。
文七突然问道:“苏姑娘,八年前,水玉宫有位杨前辈闭关九年出关,收了一名弟子,你可知晓?”
此事并不算秘辛,也不会教人留意,方行衣不知道文七为何打听此事。
只见苏明玉闻此言,忽的失色,不安地抓着衣带揉捏,良久,才道:“那时我年岁尚小,并不清楚,只知道杨师叔祖出关之后出了一趟远门,带回一位师叔,随后便进了蝶谷,一直都没有出来了。”
文七又问:“那么你见过你那位师叔吗?”
苏明玉垂下头,双眉紧锁,看看方行衣,又看看文七,最后终于道:“文少侠,你怎知晓……”
文七道:“你之前见过她,然后又在洛阳见过她是吧?”
苏明玉叹口气,点点头,“是,那夜在司徒玉家里,我见到一名歌女,长得有些面熟,便留意了一下,发现竟然是当年那位师叔,大师姐她们并不认识,但我当年去蝶谷采药,不小心扭了脚,遇见过那位师叔。”
方行衣疑惑地看向文七,“究竟是何事?”
文七叹息道:“我为了那件东西而来,顺藤摸瓜查到梅广,发现梅广失踪之后,他的三个女儿也都不见了影踪,唯有二女儿素馨被卖入了烟花之地,大女儿素绫和小女儿素罗具无所踪。”
“素馨便是宋绿音?”方行衣恍然,却又疑惑,那么她为何会出现在无名庄?
文七点头:“一年之前,我在洛阳认识宋绿音,她无意中露出水玉宫的招式,我便留心了。”
苏明玉听得皱眉,道:“宫中并无名叫宋绿音的师姐妹。”
文七笑道:“自然是没有,我查到梅广的妻子姓庄。”
苏明玉“啊——”地失声,“庄宫主……”
水若淼之前的水玉宫宫主姓庄,乃是当年江湖无人不知的大美女简梦的得意大弟子,不知道为何,在二十多年前,简梦一怒之下将庄锦绣逐出水玉宫,成了武林一桩悬案。
有人说是简梦爱好不同常人,喜欢美貌的女弟子伴其左右,庄锦绣不堪其扰;又有人说其实是师徒两人为争一个男人起了嫌隙;还有人说庄锦绣偷了简梦的绝学……
种种传言,不一而足,却无人知晓真相。
方行衣终于明白了:“原来当年庄锦绣被逐出水玉宫,是嫁给了梅广,所以宋绿音才会水玉宫的招式。”
“不错!”文七道:“我打听到水玉宫的那位杨前辈是庄锦绣的师妹,那么当年梅家败落之后,被杨前辈带回水玉宫的弟子,便是素罗,因为素绫已经在八年前过世了。”
“不,那是素绫。”方行衣突然道:“我已经见过了素罗,她便是百宝生的养女阿罗,那日斗宝会上的司客。”
文七陡然一惊,“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方行衣浅笑,将手中的笛子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勾唇一笑。
文七片刻恍然,面色却更加的严肃。
又一阵风来,雪撒漫天,小楼寒意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