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身怀异宝(1 / 1)
风起,云涌。
转眼间,清晨微露的晨光又隐在深深的云层之后,冷风阵阵袭来,不多时,停了一天一夜的雪又开始洋洋洒洒。
方行衣坐在水亭之中,看着大片大片的飞絮飘摇而下,伴着袅袅而上的暖气,亦发使这境地不似人间。
地暖气温,雪堆积不起,落地便化为了水,沁入了泥土之中。
那人已经离开,目之所及,天地之间,唯有一人一亭。
方行衣惶觉此为梦,方才的一切,皆不过是梦境而已。
只是这一切又非梦,手中的碧玉笛凉如寒冰,似乎是因为那人留下的冷意,教她不敢触摸。
远处的花间小径,一抹绿影迎着飘雪和雾岚而来,婷婷袅袅,风姿绰约,不多时便至亭前,却是妩媚至极的丽人。
丽人看着亭中的方行衣,白衣胜雪,碧色滴翠,眉目如清风,姿容风华不胜,不复往日那副男子装扮。不禁怔怔一愣,美目流转上下细瞧,却又马上笑开了,“我阅人无数,竟瞧错了眼。”
方行衣站起来,虽为在此地见到此人感到一阵讶异,面色却依旧如平澜,只微微颔首,“宋老板,别来无恙。”
宋绿音抿嘴一乐,径直走进亭中,风姿万千地坐了下来,一双凤目灵动无比,将方行衣仔细又仔细地打量,“无恙无恙,二公子倒是有些不快活。”
“随遇而安,没有什么不快活。”方行衣没有心情与她说笑,只淡淡地回了一句。又问道:“这是哪里?”
宋绿音掩下笑意,咳了一声,“无名庄,你不会知道的。”
“那人又是谁?”她又问道。
宋绿音看着方行衣无波无澜的面庞,叹息道:“无名之人,你也不必知道。”
方行衣一声冷笑:“我总该知道,自己的眼珠子,将来会挂在谁的脸上吧。”
宋绿音垂下眉目,摇头道:“你就当运气不好吧。”
是啊,她的运气的确有些不好,方行衣不想与她多言,便道:“你有什么事?总不会找我说这几句闲话。”
宋绿音自然不会寻她说两句闲话的,她在洛阳经营多年,爪牙无数,方行衣不知道她和那人有什么关系,不过,她能出现在这里,也说明她不是偶然被救这么简单。
她恢复了那慵懒妖媚的姿态,十指芊芊,拈着丝帕轻点唇角,笑道:“今儿个一大早,街面上乱哄哄一片,有人道昨夜涂三眼死了,方二公子失踪了,是二公子为了斗宝会上的仇怨,一把火将那老骗子烧了个精光,这才畏罪而逃的。”
方行衣面色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摸样,只是面上隐隐现出些讥讽之色。
宋绿音又笑着道:“听说,……百宝生家中藏着一件至宝,得到的人将有泼天巨富,又有人传言,不倒翁勾结了梁国舅,宝物已纳入他二人囊中,二公子见财起意,杀人放火。”
方行衣冷笑道:“原来一夜之间,我倒添了这许多的罪名,见财起意,杀人放火,畏罪潜逃……呵呵。”
宋绿音见她丝毫不以为意的摸样,忍不住问道:“汇贤居的一场大火烧死了不倒翁人人都知道的,不过你方行衣因为此事不见了踪影的缘故,就连岑大庄主都是听了街上的流言才知晓。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在撒布流言么?”
方行衣坐在栏杆上,垂下一只脚撩着温温地湖水,湖面飘荡着片片海棠花瓣,吹皱一池春水,荡开一层层的涟漪。“我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前夜这般大的雪,还有人不在家烤火喝酒,出来寻我的晦气,这点恶名算什么,又少不了一块皮肉。”
宋绿音的脸皮一样厚,面不改色,依旧笑靥如花地道:“二公子又取笑了,承二公子的缘故,我发了笔小财,不倒翁出手挺大方的,他这一死,嘿嘿,倒没有人追究我拿钱不办事了。”
方行衣悠悠地叹了口气,两根手指不停地转着笛子,“看来,这里倒是我能呆的唯一安全的地方了,方二公子身怀异宝,不啻是揣了个催命符,只要有人认出我来,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如此想来,我这份恩情欠的越发地大了。”
宋绿音抿唇一笑:“二公子好生通透。”
“你呢?”方行衣盯着媚色撩人的宋绿音,就算知道了自己是个女人,她仍然不忘时时刻刻展露惑人的娇态,若是方行衣真的是个急色的男子,只怕会急不可耐地扑了上去了。
宋绿音眼波流转,“二公子指的什么?”
方行衣嘴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宋老板善于火中取栗,做常人不能之事,难不成你也起了觊觎之心,打上了主意?只是我身无长物,孑然一身,连衣服都烧得成了破布一片,这身衣衫还是那位无名之人借我的,不知道宋老板可是瞧出来了我这穷酸有没有那件宝物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绿音突然捏着帕子捂着嘴大笑,满头的珠翠叮呤当啷响成一片,眼角都几乎隐出了泪花。
方行衣脸色如水,冷眼看着她:“你笑什么?”
宋绿音笑声不止,不顾形象的抹抹脸,不停揉着肚子,喘了一回气才道:“我是在自嘲呢,人人都知道宋绿音爱财,只是这世上的钱财却不是想谋便会来的,我自知命小福薄,受不起那般泼天的富贵,若是二公子问我有没有起了觊觎之心,这回真是冤枉死人了,可真的没有。”
方行衣也笑了,笑得更加的清和如玉,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身处何地,不在意将要面临什么,闲话一般的语气道:“连宋老板都知道不能碰的东西,我自然也知道碰不得了。不过宋老板既不爱这不祥之财,又在此好心提醒我的处境,若是别人,只当是你感念一场相识的好心之言,不定会感激涕零你的提点之恩。只是我这人最不识好歹,知道宋老板开口,总是要回报的。宋老板此次不要金银,也不要那件至宝,这可真叫人伤脑筋啊。”
宋绿音终于微微变了神色,片刻又恢复了那副教人忍不住化成一汪水的媚态,“二公子果然是个聪明人。”
说着又伸出那双柔弱无骨的玉手抚上方行衣有些冰凉的面庞,啧啧叹息道:“只可惜二公子竟然是个女儿身,真可教人一腔深情无处托付,只得白白流了满巾的相思泪。”
看着她那副情深不怠的摸样,方行衣禁不住抖了抖唇角。
桌案之上,一杯清茶。
一双手端起茶盏,触到唇边,又放了下了。唯有眼尖的假姑娘,发觉了杯中的茶水泛起微微的涟漪。
“还没有消息吗?”不过是短短一上午,岑亦几乎连笑都忘记了。
假姑娘面色凝重摇头:“没有,查遍了二公子所有可能去的地方,任何消息都没有。”
“刘珖那里呢?”他极不情愿地提起文七,终究还是问了。
假姑娘依旧摇摇头:“中山王听到今早的传言,心急如焚,也到处去找寻二公子。”
身怀异宝,杀人遁逃。
足以教无数的贪心人都盯上方行衣。一觉醒来,几乎所有人都在传说方行衣身揣了件天地至宝消失地无影无踪。
方行衣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岑亦安慰自己,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她一定寻了个安全的地方躲了起来,只是她到底去了哪里,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一出现变会成为万人眼红的靶子。
岑亦揉揉额头,挥手道:“你下去吧,一有消息,马上来报。”
假姑娘恭顺地低头退下。
岑亦看着房门关上,松开紧紧捏成拳头的手,从怀中取出一方铁盒,铁盒朴实无华,不过小儿拳头大小,唯有长年被人抚摸之后,留下一层光润的包浆。
这铁盒小小一方,此时在岑亦看来,竟然不啻万斤之重,教他几乎手拿不稳。
门外突地传来一声细柔的问候:“师兄,你在吗?”
岑亦一滞,下意识地扬起唇角的浅笑,将铁盒收回怀中,开口道:“进来吧。”
随即一声门轻推之音,阿语穿着一身杏红的收身纱袄,发髻旁簪着两朵红梅,亦发地显出腰如柳枝,脸若春花。
她端着一方青瓷托盘,盘中是一盅散发着扑鼻香气的鱼汤。脚步婀娜,低眉顺眼,将托盘放到岑亦的桌案上,温温柔柔地道:“师兄,这两日你辛苦了,阿语帮不上忙,只有熬些汤给你补补。”
自那夜岑亦说要将她嫁人的话之后,阿语在他的面前便这样一幅温柔怯弱的摸样,教他几次想说让她先回江南的话都说不出口。
岑亦微笑着道:“阿语,你身体不好,不必总为我操劳。”
阿语睁大莹莹欲泪的双目,“师兄,我……你是嫌我烦了吗?”
岑亦为难地摇头:“不是,你别多心。”
又看着她发间的一支玉簪出神,貌似不经意地问道:“阿语,昨夜,后院着火之前,你去了哪里?我看你房间灯未亮。”
阿语手指微微一颤,沉默片刻,才万分难过地道:“我……我去了方姑娘的房间等她,我想同方姑娘说说话,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说说话而已……”
岑亦看着她伤怀的面容,急切地话语,长长地叹息一声:“我没怪你,你身体不好,夜间风大雪急,莫要着了凉。”
阿语垂下头,忍着泪珠,拼命的咬着下唇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