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命案(1 / 1)
等方行衣冲到前厅时候,已然是乱哄哄一片了,无数的人围在二楼,夹道堵着水泄不通,吵吵嚷嚷,说什么的都有,一时什么闹鬼了、中邪了……唧唧喳喳,看好戏的人挤了个满满登登。
靠着二楼栏杆的几名穿着一款一式的浅紫长袍的女郎此刻尽是小脸煞白。方行衣注意到那是水玉宫的几名女弟子,那最中间被众人围着的是现在当家宫主水兮兮的最得意的弟子水若淼。
水若淼似受了极大的委屈,又似被惊吓地失了神智,一张娇弱无比的俏脸似雨打梨花一般教人垂怜,旁边她的几名师姐妹正在不停的安慰着她。
“五师妹,莫要伤心了,都过去了,那登徒子是罪有应得。”那其中一名年纪略长,一副和气模样的女子是沈素素,水玉宫的大弟子。
听沈素素此言,又有一名明眸皓齿,艳丽非常的女子在一旁道:“五师妹的一手水落玉珠使得出神入化,就连师父她老人家都夸赞不已,那个纨绔我看连六师妹都能轻轻松松的打赢他,怎么五师妹就忘了身上的功夫了呢?”苏
这女子话语里面半含讥讽半含疑惑,还透着一股诡异的酸气。先不说水若淼只哭个不停,话都说不清楚,倒是一旁一个身量瘦小,扎双环髻的少女红了红脸:“三师姐,许是五师姐一时被惊住了,没反应过来也是的。”
原来这话里带刺的是水玉宫的三弟子苏明玉,出身大家,难怪一股子飞扬跋扈之气,她见那六师妹话里有维护水若淼的的意思,立刻杏眼圆瞪,柳眉倒竖,道:“你是个呆子,莫被人当了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银子。”
这话就是直白地傻子都能瞧出苏明玉和水若淼不对付,水若淼抽抽搭搭,终于理清了气息,“三师姐,是我学艺不精,师姐就算要教导,也……”说着又哭了两声,又委屈万分地道:“我一个女儿家,见到这种事情早已经乱了方寸,哪里还想得起来争斗,平日里也是众位师姐师妹让着我罢,乍冲出个男人来,我早已经骇得六神无主了,我又不似三师姐这般有胆魄的人,就算登徒子近身,也能不慌不忙的……”
争辩了几句,又红了眼眶,那晶莹的泪水,早已经似断线的珠子一般了,委实地满脸的伤心。
苏明玉讥讽地一笑:“五师妹倒是惯会娇娇弱弱的,不想也伶牙俐齿起来了。”
水若淼本扶着栏杆捏着帕子抹泪,听她这么说,一时又气又急,连连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就算因为师父将蝉翼剑送了我,三师姐不服气也不必这般说人,难道我被人污蔑……咳咳……辩驳几句都使不得了么……咳咳……”
说着,早已是如风中落叶一般摇摇欲坠,哭得似个泪人儿一般了。
任是谁都觉得苏明玉委实有些欺人,这般当时众人刻薄师妹,着实不像个样子,一旁的人早已经竖着耳朵听这两人你来我往的,这时纷纷指责起苏明玉起来。
苏明玉气得直喘粗气,恨恨地道:“瞧瞧,你倒是惯会利用人……”
“好了!三师妹,少说一句!”沈素素着实看不下去了,喝了一声,倒现出几分大师姐的严厉。苏明玉这才讪讪的住口。
方行衣听得她们争吵不耐烦,走廊又被人堵得密不透风,只闻得里面闹哄哄,正发愁间。
突然听见方于望的声音,“二哥,来这里。”方于望当着别人的面都唤她“二哥”,也是方行衣行走江湖时为了男装方便,这下也无人疑虑。
方老三的声音轻轻远远,似从头顶传来,方行衣略一抬眉,便知道他又抄了房顶的近道,遂左右看看,瞧见了众人皆往出事的二楼右侧走道挤,倒没人走左边。
便轻轻巧巧的从人群晃出来,一闪身边拐进了左侧的走廊。
恰巧刚掠身的时候,就瞧见岑亦同假姑娘往楼梯上走,也没多想,自顾进了走廊,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便掀起一扇窗,抬脚一跃,便上了房顶。
岑亦分明看见了角落一片浅蓝的布袍衣角一闪,便知道那是方行衣了,果然上了回廊,略略留心了左侧的走廊,看见一扇还未关严实的窗子被风扑打地发出“扑扑”的声音。摇摇头嘴角带出一丝温柔的浅笑,随即往众人挤得严实的地方走去。
方老三自小仗着身量轻,练就了一身的好轻功,惯会上房顶,此刻他正笑盈盈地蹲在房顶的一旁,一手掀着一片屋瓦,一手对着方行衣挥挥,边笑边指指下面。
这里倒是个绝好的看热闹的场所,下面的动静一览无余,方行衣不禁想起斗宝会之时,方老三也是这样蹲在梁上的,将下面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有些思量。
方于望很机灵,有时候还机灵地有些过头,只要他要卖的关子,不到关键时刻是不说出来的,就算是几十斤的大铲子都撬不开他的嘴。要是真找他打听什么事情,只怕费的脑子还不如自己去想。
方行衣想到这里,对着方老三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眯眯眼,便如一阵风一样掠到他身旁,没有发出哪怕一丝的声音,任是谁都不会想到房顶还蹲着两个人。
方行衣探探头,朝着方于望掀开的一片瓦片的屋顶小洞向里面看去,不想直直地抽了一口冷气,下面的场景莫说是那个娇娇柔柔的水若淼看了是一脸的惊怖之色,就连胆大的方行衣都觉得毛骨悚然。
汇贤居的天字丙号上房内此刻简直就如同一片修罗场,当当中中躺着一个死鬼,死得凄厉万分,一身上好的锦缎衣服上布满的斑驳的血点,就连旁边的桌椅板凳都是乱溅的血花,一张若是活着的时候看着还算俊俏的脸此刻简直像是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活鬼,眼球都凸出了好大一截,好像是死不瞑目,还像是临死前的那一刻见到了什么最可怕的场景。那一截红舌头还半耷拉在嘴巴旁,张大的嘴里面现在还突突地涌出更多血,死者身下的一张厚羊毛地毯上的一汪血池似乎还在不断的扩大。
最恐怖的还不是死者本身而是他的头顶一侧,竖着一株极大极高极艳丽夺目的血红九尺红珊瑚树,方行衣瞧着那株红珊瑚树同白日在斗宝会上看的分明是一样的,不知道为什么生生瞧出诡异可怖的感觉来,那满树的红光映照的满室皆是,把那些到处喷洒的血迹更加映出十二分的红的来。
那株珊瑚树分明被阿罗教人扔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虽是数九寒冬,但那浓重的血腥味仍然透过小小洞口透了出来,方于望不禁不舒服地皱皱眉毛:“这吴六虽然不地道了些,也不至于枉死成这幅惨象。”
房内的死者正是吴六,想想白日在满月堂的时候,他还活生生的同自己没话找话,这么一会儿工夫,就成了一具惨死的尸体,方行衣也觉得不太舒服,不过好奇心,还有一股隐隐诡异的念头使她依旧不眨眼地盯着下方。
因为此刻房内除了死了的吴六,便只有那个一脸阴郁之色的司徒玉,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用手沾沾血迹,放在鼻子下面闻闻。
门口无数挤着看热闹的脑袋,都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力士拦住了。
却听到几声吵嚷争执,大意不过是为什么司徒玉可以进去他们不能进去之类的。
吵得实在不太像话了,司徒玉终于站了起来,他的面上又泛起了那谦和的神态,对着门外众人道:“诸位,吴六爷死得蹊跷,在下正巧经过此处,目睹了经过,已派人去报了知府,不过是想守住现场,保留好线索,以免吴六爷枉死,得罪之处,望请海涵。”
门外早有人嚷了起来,“你一人在里面,谁知道你想做些什么,你说你瞧见了经过,指不定是那下手之人,想要抹了证据也说不定。”
司徒玉面色突微微变了变,霎时又是那副春风拂面的形容:“冯镖头说得不错,倒是在下欠了考虑,既如此,不如再进来几人,一同互相做个见证。”
方行衣心思一动,倒觉得这司徒玉果然是个人物,这洛阳城谁不买他的面子,这样当众被冯大芒下了脸,竟然还笑得出来,倒同岑亦是个天生一对的虚伪家。
说曹操曹操到,忽地一阵清风明月般的声音在走廊响起:“不知众位可否略让一让道,在下略同勘验之术,许能帮地死者说上一二。”
那声音似乎天生就带着安抚人心的魔力,霎时焦躁的众人似乎被清风一拂,满身的火气和烦操都下去了不少,自动的在走道上让出了一条道,却见岑亦如行云流水一般地走了过来。
守着门口的那两个力士方才扔出去了好几个人,此刻却有些犹豫地看着司徒玉。
司徒玉的面上不着痕迹的闪过一丝嫉恨之色,却马上有礼地道:“若如此,那便太好了,请岑庄主进来。”
方行衣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突然有些担忧地看着岑亦。
这好装模作样的人此刻竟似根本为察觉司徒玉面上那丝不妥的神色,对着门口那两名力士有礼的一笑,然后难得有些面色凝重地地踏进这命案现场,倒教方行衣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