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上楼(1 / 1)
董玥鸣去外面接了个电话。回来时他有些抱歉地对傅砚说:“不好意思,傅小姐,工作室里有些事要处理,恐怕我没法送你回去了。”
傅砚点头:“没事,你忙。我可以自己回去。
董玥鸣:“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这样吧。我叫朋友来接一下你。”
傅砚:“不用麻烦,我家离这里很近。”
董玥鸣坚持。傅砚想了想,没再推辞。
董玥鸣走向柜台,要去结账。傅砚拦住他说:“董先生,这一杯我请你。”
董玥鸣看她的认真的样子,忙说:“哪有让女士请客的道理,傅小姐你太客气了。”
傅砚说:“不是,这杯我该请你。”
看她认真的样子,董玥鸣笑了笑,同意了。
舞台上表演愈发热烈,几个艳女领着一个男舞团大跳劲舞,全场人情绪高涨,兴奋不已。
傅砚叫了服务生过来结账,服务员递给她账单:“小姐,一共5892。”
5892。
傅砚一下抬起头。
接过账单看了一眼。傅砚简直惊讶。董玥鸣点的芝华士是18年的,市面上差不多六七百块钱,她只喝了一杯鸡尾酒,一杯威士忌,算上酒吧服务,撑死了1500块钱。
她自回国后没有办信用卡。墨尔本的信用卡仅凭签名消费。国内的信用卡需要密码,她对数字的记忆能力不太好,经常弄错,嫌麻烦,就没办。
因为这一点,她钱包里总是装着现金。
居然不够她没来过国内的酒吧,也不了解这里的收费情况。这样的酒吧,也许定位的消费人群就不一样。
傅砚看到账单,酒水价格明显翻了五六倍。她抬起头,有些意外问:“你们的定价这么离谱,物价局审批得下来。”
服务员礼貌回回答:“小姐,明码标价情况下,酒吧是可以自主定价的,刚才我本来要给您递酒单,可是您直接点酒了。”
傅砚无话可说,这种地方收费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周围的人衣履光鲜,来这里也就图个气氛,敢来,自然不在乎这么点钱。
傅砚不差钱,但她仍觉得这样的价格有些吃人。
她看了账单一会儿,她对服务员说:“我没带够现金。”
服务员立刻说:“小姐,您可以选择刷卡。”因为金额较大,酒吧消费的客人基本都是用信用卡。他很少见人拿一沓现金结账。
“我没有信用卡。”
服务员无语。
服务员看傅砚的衣着打扮,觉得她不像是没钱买单的人。他没法私自处理,进去请经理。
张腾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傅砚,她与酒吧格格不入,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表情也极淡。
傅砚也看到了张腾,一看,她淡漠的眼睛里,就有了情绪,一种亮晶晶,专注的情绪。
张腾看见了她笔直的眼神,脚步就有点钝。
他有些后悔,应该让季黎出来处理。
张腾走到傅砚面前:“傅小姐。”
“恩。”
张腾觉得她没有半分尴尬,那次电话里他说的拒绝似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
“你如果不想去警察局喝茶的话,最好打电话叫朋友来替你买单。”张腾面无表情,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傅砚想了想。她的交际圈,大概愿意深更半夜为她跑来酒吧买单的“朋友”,只有乔恒远。
但她不会叫他。
“你报警吧。”傅砚看着张腾。
“……”
实在怀疑她来找茬的。
但是她的表情认真。
皱了皱眉,他有点无奈,手指在散台上点了两下,“这样吧,傅小姐,你是第一次来我们酒吧,可能对我们酒水的价格不太了解,你留下个电话号码,下次再来结账,这样可以吗?”
傅砚看着他,点头说:“你手机里应该有我的电话号码。”
“我删了。”他面无表情。
傅砚掏出手机,找到联系人最后一栏,一戳,张腾手机开始震动。
张腾把手机掏出来关掉,黑着脸。
傅砚还是仍旧表情淡淡。
张腾转身要走。
傅砚突然在身后问:“张腾,你是不是不想再看见我?”
“你说呢?” 张腾没回头。
“好,那你送我回家,我把钱给你,这样我就不用把钱送过来,你可以不用见我了。”
张腾嗤了一声,转头,:“傅小姐,你当我傻么,当你的免费司机,我宁可让你免单。”
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用你免单。”傅砚顿了下:“我明天来付钱。”
她拎起桌上的红木匣子,有服务员已经把她的大塑料袋拎出来,她左右手各一个,走了。
酒吧人越来越多,她怕等下董玥鸣的朋友找不到她,准备到外面等。
张腾看她走出去。她提的木匣,做工很精致,上面的花鸟雕工精美细致。里面装的东西应该不便宜。
张腾转身想回休息室,又顿了顿脚步。
有一瞬,脑中不由自主闪过那双平平淡淡的眼睛。
她这样走回去,的确不怎么安全。
原地犹豫一会儿,拔脚追上去。
傅砚正在等电梯。塑料袋堆在地上,匣子她拎在手里。
酒吧里喧嚣破顶,外面却出奇安静。张腾一出来,傅砚就察觉到,扭头看他。
张腾走到她旁边,拎起地上的大塑料袋:“傅小姐,你真是人才。”
傅砚也有点惊讶,她不禁笑了一下,其实她真没想过他会追出来。
张腾看她拎着那个木匣,身子微微向一边侧。他收回目光。并不理睬。
过一会儿,她突然说:“你帮我看一下,我想去趟洗手间。”
张腾点了点头,傅砚把木匣递过去,随身的小包也取下来,张腾两只手满了,没手接包,用三根手指提塑料袋,拇指和食指夹住傅砚的小包。
傅砚去了洗手间,她给董玥鸣打了个电话,让他的朋友不用过来接她了。
两人下电梯,傅砚在楼下等,张腾直接去车库取车。
车子出库,傅砚把东西放到后座上,自己抱着木匣坐副驾驶。
张腾看她把安全带系好,发动车子。
“住哪?”
“金湖区。”
一路安静。这一片的地方张腾比傅砚更熟,也不用她指路。
谁也没有再说话。
车厢正安静,手机铃声响了,张腾一手打方向盘,一手摸出手机,无意间看了傅砚一眼,他有些奇怪,因为傅砚正看着他,像是要说什么又有点犹豫的样子。他没多想,按了接听键。
“你先回去。”
“不来了。”
“知道。”
……
张腾的语气无异。
傅砚觉得,对方是个女人。
过一会儿,张腾收线,看了傅砚一眼,她坐的端端正正,双腿并拢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张腾不知怎么就想到“正襟危坐”四个字。
几分钟的路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尴尬。
车子稳稳开到傅砚公寓下面,熄火。傅砚解开安全带。
“谢谢。”
张腾“嗯”了一声。没说话,点了一支烟。
傅砚下车。
打开后车门。把东西搬下来。
傅砚买了不少东西,袋子很大,说不上重,也不轻。她身子轻轻探进车厢,拉住袋子底部,把它从左侧拉出来。
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张腾轻轻吐出一口烟。
车门关上。
过几秒钟,张腾这边的挡风玻璃被敲了几下。
张腾听见,原本夹着烟,手指突然微动了一下,烟灰洒在西装上。
他摇下窗。
傅砚身子低垂,黑发被肩膀轻轻拢到两颊,路灯背着她打下来,在她头顶晕了一圈微黄的光,头顶的碎发轻轻抖动,她的脸并不分明,只有黑眸水润。
“劳驾,帮我一起搬上去好吗。”
傅砚拎着匣子,张腾提塑料袋。上楼。
傅砚走在前面,她走到门口,输了密码,电子门锁打开,她一手,提匣子,一手按住门把,让张腾先进。
“你自己进去,我不进去了。” 张腾说着,要把东西放在门口。
傅砚点点头,随口:“好,那麻烦你帮我放到鞋柜上面。”她放开门把,头微低垂,去取斜跨的皮包,身子挡住门,不让它合上。
鞋柜就在门边。
张腾没多想,走进去,把袋子放到鞋柜。
电子门“咔哒”一下锁上了。
一室黑暗。
两人隔着黑暗中无声对峙。
静悄悄。炎热。
张腾眼神沉下去,冷笑:“什么意思?”
烟仍夹在手中,一点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