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他在隔壁的科室(1 / 1)
〔六年前 2010年〕
“我一直都相信,爱有种力量,可以把缺陷的人,变得更好,更能与这个世界和平相处。
“我不知道那句话说得对不对,它说每个人的性格里都有你不能容忍的部分,我们所要做的,是尽量收敛,不要让自己的刺伤到别人。
“我们就在这样的纠结里拉扯着,活到明天,这样,又是全新的一天。”
沈敬煜一句话没说,毕竟自己吃饭吃得好好的,这女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堂而皇之地坐到他对面,还就着他的筷子挑了块鱼肉,还敢说味道不怎么样,他好脾气地没有发作,但今天只吃了半碗饭就饱了。
没办法,还得分一半的精力应付这个酒喝多了的女人。是的,是个醉鬼,要不然他早就把她轰出去了。怪不得她一进来,他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
池蕊叹了口气,“我说的你又没放在心上。”
沈敬煜的意识很显然不在这里,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付了一句,“你说的什么”
池蕊知道他其实并不想听,但如果他愿意坐在这里听她说完,她真的应该感激,所以她说话的声音格外轻柔,“我不喜欢欠人人情。”
“你们女人就是喜欢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多大点事啊,值得你记这么长时间。”
池蕊一直都觉得,如果和某一类人缔结一段情感,那个人一定会懂。
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沈敬煜这种男人。
他的人生太过于顺利,所以他注定不会了解。
算了,多说这些做什么。
池蕊暗笑一声,抬起肩膀,支起吸管,心不在焉地抿了口蓝莓汁。
“那时候我觉得我的人生一定是完了,很绝望,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对。但如果真有那么个人,我愿意等。”
池蕊的调笑声格格不入,她也自讨没趣,干脆悻悻闭上嘴。
沈敬煜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知道她尴尬,也没多说什么。
“我很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克制自己的欲望,才是最要紧的。”池蕊夺过沈敬煜手中的酒杯,仰头干了那杯酒,嘴角一丝嘲讽的笑容格外显眼,“你永远都不可能懂,沈敬煜,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沈敬煜的态度耿直而笃定,吃了颗花生米,没理会她的自言自语,只当她是喝多了。
沈敬煜看了她一眼,“我有什么,是值得你看得上的”
池蕊自嘲地笑笑,“我一穷二白,又讨人嫌,甚至自我厌弃。”
她忽然抓住他的手,笑得很开心,“我知道我们不相配,可是我就想染指你呐。”
沈敬煜看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惊异,这让他仿佛看到了恍惚的光亮。
“我什么都算不上吧。”
池蕊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
“我的病房在隔壁,我进错房间了。”池蕊停顿了一下,“不过,很高兴再一次见到你,沈医生,还有,我真的很中意你。”
“又去隔壁了?”
听到动静,座椅上的女医生抬起头,朝池蕊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瞥,又低下头,忙活手中的工作。
池蕊没说话。
“你还真是执着。他那么冷的一个人。”
那女医生笑了笑,没再做声,埋头写东西,抬起头,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注视她。
“好了,最近病情克制得怎么样了?”
池蕊耸耸肩,走到她对面的椅子跟前坐下。
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还不就那样。”
“你少一副半死不活的姿态,怎么在哪儿又受刺激了?”
池蕊没理会她的嗤笑和打趣,只说,“接着上次的药给我拿几盒,最近总是失眠,夜晚会梦见不好的东西。”
“药吃多了也会有副作用,何况你还是几种混在一起,剂量这么大,小心以后只能靠针剂过活。”
“更严重的,你也清楚,我也很不愿意看到我的病人这么年轻就死去。”
“你还是出现幻觉”
“是,总看到有一个女人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然后是另一个女人,有时候是一个穿着西装的高个男人,看身形很高大挺直,感觉还挺年轻帅气,但也只能算感觉,因为看不到相貌。
算不上恐怖虐待片,因为那女人只是被注射了针剂,并没有遭受什么虐待的痕迹,但始终看不清楚正脸。
“坚持吃药吧。”女医生叹了口气,“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更适合你。”
池蕊笑得无所谓,“和我想的一样,看来我们的想法如出一辙,所以,接下来找房子的事就麻烦你了。”
“哼,你也就口头上那么一说,哪一次你不是心安理得地使唤我了。”女医生冷哼,“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一脸坦荡,太无耻了。”
“你少拿你的第二职业来压人,彭医生,彭曦城,你什么脾性我还不知道吗?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啊。”
彭曦城冷笑,这个女人,明明心狠手辣,有时候偏又天真得可以。
“凡事有个度。这种男人沾染不得。”
“你好歹也是他的同事。”
“所以我才奉劝你。你的病还没好,最好把那副歪心思收一收,花花肠子,收敛一点。”
池蕊轻笑,没有把这女人的话放在心上。
对她而言,反正也就这几天的时间了,还不如精彩一点儿随心一点儿,做点儿自己心中想做的,这样才不会留下遗憾。
这样想着,她又跑到了隔壁的办公室,很巧,沈医生正好在。
沈敬煜有些无奈,“你怎么又来了?”
“我想你了啊,所以就过来了。”
沈敬煜脸一黑,这女人也太不知礼仪廉耻了吧,要不然就是太开放了?
池蕊靠在墙上,目光飘忽,忽然来了一句,“人之所以会失落,都是因为自己的期许与现实不符,甚至相差甚远。”
“你是在说你自己?”沈敬煜看了池蕊一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玻璃杯上,不明白她带个杯子进来做什么?他的面目阴晴不定。
“你说是就是吧。”池蕊气定神闲,勾起手指,轻轻摇晃玻璃杯,酒杯里弥漫着一股颓靡的气息。
沈敬煜看着池蕊掏出一把药,皱起眉头,“你在做什么?”
池蕊头也不抬,埋头将药吞下去,轻轻喟叹了一声,“吃药。”
池蕊看上这人哪一点,帅,冷,禁欲的气息,好像都有一点。收入这种,也算是不错的配件设施吧,不过以她的现况,要钱也没用,就这样好死赖活着,管他谁的闲言蜚语。
池蕊转身,走得潇洒。
其实只是单纯对这个人有点儿意思,征服的欲望,所以纠缠他,却只是为了自己的控制欲。
“需要在意吗?你看着我,并不需要,没有必要在意那些。”池蕊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丝晦暗不明的笑意,是的,只需要在意现在,享受当下已足够,何况她的时日已经不多了。
“我知道你不能接受得这么快,我可以等你。”
沈敬煜心头一动,喉结开始滑动。
池蕊看得出来他眼神里的变化,她走上前,踮起脚,搂住他的脖子,姿态亲密。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紧紧贴合,他炙热的胸口,她纤细的腰肢。对比鲜明,但很般配。
沈敬煜一向儒雅清贵,是姿态潇洒的那种做派。但今天,倒格外像个斯文败类。
他的白大褂已经敞开,里面是一件藏蓝色的衬衣。领口处的纽扣松了一颗,肌肤白净细腻,锁骨的形状优雅细致,看得人心头发痒。
池蕊暗忖,这般美丽的人物,真不像是现实中该出现的。
沈敬煜动作迅速地将池蕊抵在墙上,甚至于有几分粗鲁,“嗯,勾引我?你不是很想这样吗?怎么,怎么没动静了?”
池蕊也不甘示弱,很快就给她抓住了机会掌握主权。
“我不喜欢被人操控玩弄。谁都不行。”
池蕊反身将沈敬煜压在墙上,伸出一只手臂撑在他的手边,奈何身高不够,不能伸到头顶。
池蕊对他大肆上下其手,她毫不收敛地在沈敬煜脸上摸了摸,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哟呵,倒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沈敬煜一声调笑,池蕊倒是轻松接下了,面不红心不喘,肆无忌惮地在他脸颊上慢慢摩挲。指腹的温度和手指间传来的冰凉触感。面目越发氤氲不清,让人浮想联翩。
只需要一个契机,就可山崩地裂。
池蕊头一仰,沈敬煜很快钳制,她的衬衣顺势被拉下来半边,露出半个肩膀,锁骨,以及胸口若隐若现的沟壑。
沈敬煜只手勾起她削瘦的下巴,大手轻轻覆盖,眼神迷离,蒙上一层雾气。
“没什么好多说多解释的,我只屈从于本能。”
沈敬煜撩开池蕊耳边的短发,伸出两根手指细细摩挲她脖颈间细嫩白皙的肌肤,她的鼻尖已经开始微微冒汗,“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几乎是情不自禁地,沈敬煜凑上前,重重地吮吸了一口,流连辗转,似乎还意犹未尽。
他转头看向池蕊,魅惑而故作镇定,那股子禁欲的气息啊,真是太具有诱惑力和杀伤力,眼底的□□之色异常明显,池蕊的目的达到了。
沈敬煜想到这里,忍不住低笑。
池蕊起身一跃,紧紧搂抱住沈敬煜的脖子,“什么本能?”
“要你。”
明明只有极其简易剪短的两个字,果然还是他一贯的风格,却已经足够叫人面红心跳。
池蕊主动咬上沈敬煜的嘴唇,同样呼吸粗重地吮吸着。
她的衣服经过这么一折腾,已经所剩无几,唯一一件黑色胸衣,也被松了扣。
她光溜着长腿,直接挂在沈敬煜身上,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拉扯中,沈敬煜的领带,都被池蕊动作粗鲁地一把扯开,她直接咬上沈敬煜的喉结,轻轻摩挲。
让人心口发痒的感觉,很让人心动。
人是动物,性是本能。爱,只能是精神调剂品,同样是奢侈品。谁还能奢望,找一个灵魂伴侣?简直就是自己寒碜自己痴人说梦。
亲吻。喘气。拥抱。她的眼睛比什么时候都亮。池蕊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总算是如愿以偿了。这一趟,也算是不留遗憾了吧。
她好像真的很中意他啊。
池蕊蹲下来,将头埋在沈敬煜的腰身上,伸出手臂慢慢环住他,越环越紧。
就这样平静无波地过了一周,多数时候池蕊还是会主动去隔壁找沈敬煜。
可是这两天,似乎不一样了。沈敬煜那里来了个女病患的家属,很漂亮,而且二十几岁,池蕊开始变得患得患失,她知道,那女人才是沈敬煜喜欢的类型。
而且,刚刚,沈敬煜和那个家属有说有笑地从门口经过。
池蕊看着过去的两人,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紧蹙的眉心却泄露了心底的起伏变化。
“你怎么了?”彭曦城撇撇嘴,“哟,刚才过去的不是沈医生吗?怎么了,你真看上人家了。”
旁边的小姑娘,年纪轻轻,青春逼人。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纪,同她相比,池蕊却格外老成。都是二十出头,池蕊轻嗤了一声,可她偏偏像历尽了世间繁华荣枯,可是没办法呐,她没有办法装出一副天真纯洁的模样,深谙世俗也是一种生活姿态。
她一向肆意而恣睢。
算不上哪一种更好吧,不过至少在那人眼中,似乎更喜欢青春懵懂的。
池蕊的眼睛看得酸痛,她伸手揉了揉眼角,想不通这是怎么了,突然这么感性,心底顿生一股酸楚凄凉之感。
池蕊忽然笑了笑,那种笑容很瘆人。
看似漫不经心,毫不在意,但心里究竟是不是那么一回事,她自己心知肚明。
“那小姑娘是谁?你认识。”
彭曦城用着肯定的语气,也不给她留下反驳的机会。
池蕊嗯了一声,“认识。”
不光认识,还一起吃过一顿饭。当然,这样无关紧要的细节也没和彭曦城说起。
说白了,不过是一个病人家属。她的姐姐前不久刚去世,主治医生就是沈敬煜。出于人道关怀,关心也是情理之中,何况,不过他们的交往,似乎过于频繁了,超出正常的交往范畴。
或者,人家根本就走到一块儿了。
不过她在这里黯然神伤个什么劲,本来嘛,人家和她就没什么联系。
“是你。”
“池蕊。”
也对,她们年纪差不多。但眉眼间的淡定自然,这个姑娘自然做得没池蕊得心应手。
“找我什么事?”
池蕊掏掏耳朵,开门见山,直奔主题,她不喜欢那些套路。况且,这个人,和她也不怎么对盘。
她确实喜欢,但也仅限于和自己不存在利益冲突的人物,她的占有欲很强,一点点小东西都要护着。何况是她费了心思看上的那个人。
“你喜欢沈医生?”
那姑娘一愣,大约被人点明了心思,不好意思的笑笑,虽然羞涩,但并不显扭捏矫情做作,
池蕊眼角一眯,脸色阴晴不定。
还真实诚。
这要搁在恶俗言情小说里,她就是万恶的女配。
可是女配吧,为了男主丧失理智,典型神经智障。
女配么,她还真没那个志向。
那姑娘暗觉古怪,看年纪,明明和相差无几,而在她面前,她反而像个小学生。
她不安地绞了绞手指,眼神里分明有不安和惶恐。
池蕊见她踯躅开口,也暂时不催她,只是进屋倒了杯水,递到她手上,“坐吧,喝点儿水。”
“你找我的病患做什么?”
这个沈医生,让池蕊想到了阳春白雪这个词,就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找上自己了。那双手指骨骨肉匀称,白皙修长,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眉眼细致而狭长。
池蕊觉得悲哀,他们的生活经历完全不同。她根本就不是他所想的那种单纯的女人。
“我没做什么,你大可不必多想。”
至于多余的话,池蕊也不想再多做解释,沈敬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被池蕊的手势叫停。
“我知道我们还没熟到那种地步,不就做了几次的关系吗?我都懂,你不必多说了。”
晚上回去以后,池蕊蹲在狭窄的卫生间不停的咳嗽。
白色背心显出瘦弱的身形,镜中的女人,披头散发,黑眼圈浓重,疲惫辛劳,为生活劳累奔波。
她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从瓶中抓了一把药,仰头吞下去。
“看来真的要看医生了。”
池蕊对着镜子轻笑了声,要说隔壁那个外科医生也真是有意思,明明答应她陪她一段时间,这么快,就又有新欢了,果然是个斯文败类。
事情其实是这样,池蕊因为实在忍不过去那个女家属一直对沈敬煜献殷勤,所以气势汹汹地找到她姐姐那里,谁知道把那个女人一下子说得胸闷气短,哮喘病复发,虽然后来有惊无险,但那女人竟然厚脸皮地要求沈敬煜娶她妹妹。
池蕊一个气极,又要上前讨公道,没想到沈敬煜竟然冷着脸拦着她叫她不要胡闹。
池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到底是谁胡闹啊?我也不是为了帮我自己啊,我只不过是替你未来老婆可惜,竟然被人这样相逼都没有一点儿反应,你还真有能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