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一百三十九 紫萝烟柳的作用(1 / 1)
作息铃打响,我竟在提审室待了一天,期间连正常的饭点都没有被顾及到。阖上眼,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有些灼热。看守所提供的被褥很薄,我在微微的寒颤中感觉到下铺的动静。
她轻轻敲着床板。
我控制着发抖的身躯,保持沉默。迷迷糊糊地睡去,一觉到天亮。
下铺起床的动静很大,这是所有新进人员的特色,为着自己的前途担忧,以及带有委屈的不满。哪有人会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你畏寒发冷地厉害,体温肯定不会低了,为什么不去看病,这事看守所,不是地狱,人性尚在!”女医生把声音压得很低,露出半个头与我对视。
我无声地摆摆手,仍旧对她露出和善却疏远的笑容,她讪讪的摸摸了鼻子,从我眼前低下去。
我被提到昨日的审讯室,两个年轻的警官自我进来后便没有抬头看我,各自操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在哒哒哒敲字。我在长桌的对面被硕大的灯照着,高瓦度的炙热竟然让我感觉很舒服,灯光刺眼,我在暖意下闭了眼,有了昏昏欲睡的惬意。
长桌被砰然敲响,我阖眼装作听不见,两个警官喂喂喊话,见我执意不理会,绕过来推醒我。我微睁眼,有气无力地问道:“是不能睡觉么?”
“还没到睡觉时间,请你配合一点!”
“早就听说审讯室的规矩,不想今日落到我身上,”我疲倦地说,“我想大概是因为这盏灯不够亮,需要再添上几瓦!”
“你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有跟司法部门老三老四,真是不知死活!”一个警官呵斥道。
我闭了眼,伸手触过他的衣袖,一瞬间有拐回来,托着自己的下巴上,揉一揉紧张的肌肉。
警官突然惊叫。一簇火焰从衣袖窜出来,沿着衣料往上。另一个警官心志坚定些,抓了桌上的保温杯就泼,温热的茶水扑向火焰,滋滋地声响中,火势渐大,如油助燃。
警官跳着脚惨叫,作势要往地上打滚,外面有人闻声赶来,昨日见过的那个坐在正当中的男子也进来了,见此情景,沉声喊道:“李林,脱衣服!”
那件燃着的警服是常见的冬制服,一层防水布料下厚厚的棉夹层,易燃且耐烧,警官在听到指示后,手忙脚乱脱下来,男子也跟着脱了自己的衣服,往燃烧的衣服上一包,夹杂着往外奔去。
我端坐在原位,睡得沉稳。
几个人簇拥着受惊的警官离去,室内渐渐安静下来,除了衣料燃烧过后的烟味,竟像是没发生过什么。留下来继续陪伴我的警官一脸劫后余生的惊恐,四周张望着,似在寻找起火的真相。保温杯在地上滴溜溜转了一圈,碰到我坐的椅子后,发出撞击声,警官嗖的站起来,眼睛在我和保温杯之间来回打转。
我弯下腰,将保温杯捡起,伸着手要给他。
警官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去接。方才我好心办坏事的举动惊吓到了自己,让他怀疑一直喝的是汽油。
“是你对不对?是你放的火!”他冲我说。
“肯定是我!”我弱弱地笑,“我用体温引燃了他的衣服,不信你叫个医生来看看,我现在至少40度。”
警官还要说什么,门被推开,冷空气灌入,我的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方才恶作剧的愉悦被吹散了,心里有恼怒起来。
“雷局!”警官恭敬地喊了一声。
被叫做雷局的男子挥手让他离去,拖了张椅子在我面前坐定。
“有人跟我说,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说这话的人自己不简单,所以我一直不敢轻看来你,但我还是想错了,我以为所谓的不普通是指心性坚定,今天看来,不仅仅如此。”
“你的级别应该够不到那个不简单的人亲口对你下指示。”我指了指他的肩章。
男子不在意的笑了:“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谁,但是激将法对我无效。”
“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他又说。
“在看守所,有几个人会状态好。”我反驳。
男子微微一笑。
“是特异功能吗?”他问。
我挑眉,难得有点精神:“你相信特异功能?”
“干我们这行,见识度得够!”
我不置可否:“你关闭摄像头的目的是为了与我讨论特异功能?”
“自然不是。”男子拍了拍衣领,“既然你也想直入主题,我也不兜圈子了,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他说他知道你是谁!”
“嗯!”
男子饶有兴趣地望着我:“就只是嗯?”
我揉揉眉心,压下厌烦情绪:“转告他,我也知道他是谁,就这样吧,我累了,要么让我出去,要么加大审讯力度,搞拖延战术不利于你们目前的状态。”
“什么?”男子脱口而出。
“告诉你的上层,后天会有大事发生!”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还有,你若想保住肩章上的花纹,尽量远离此次是非,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审讯室里就剩下我和自己略粗的呼吸声,摄像头闪着红光,从四面八方窥探我,距离男子离开,我已睡去醒来两次,期间由于警察走错房间,我看到下铺那个瘦小的女医生被带进来后又马上带走。按照我心里的估计,现在应该是凌晨一两点钟,门外悄无声息,但我知道,一旦我有所动作,至少能看到四五个穿警服的人迅速出现。
我调整了姿势,才发现自己双脚都麻了,若不是场火烧衣袖的戏码赶走了警察,我可能连坐着睡的机会都没有。我暗暗调整双脚灵活度,对着摄像头露出微不可见的笑容。
闭眼,继续睡去,想象着监控室里的人松了一口气的画面。审讯室渐渐出现了一团紫色迷雾,极轻极淡,淡到让看到的人以为是屏蔽不干净的原因。
我站起,看一眼空荡荡的椅子,渐渐隐身。我知道在摄像头那边,监视我的警官仍旧能看到一个昏睡中的我,垂头塌腰,长发掩盖了面容,睡得悄无声息。
我站在女医生床前,她似有感应,突然睁开双眼。我冲她点点头,然后朝窗口穿墙而去。
省城的夜已近结尾,薄光透过云层,映出我苍白的手背更显憔悴,指骨明显突出,青色的静脉隆起,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福辉大厦八楼,唯一亮着灯的一间办公室,杜己任煮了茶,一道道地品。我推门进来时,他还是抬起来头,眼里是淡淡的惊愕。
“时至今日,你确实不该有这样惊讶的表情!”我在他面前入座,端了那杯在静等主人的茶。
“因为我仍旧无法解释自己所看到的事实。”杜己任斟茶的手有些抖。
“从你除夕夜出现在我家开始,你就已经在探求真相!”我一口闷了茶,表情凶恶,像个酗酒的酒鬼。
“确切地说,从深山寺那一刹那的疑惑开始,我就试图接受非科学的真相,但今日我真的见到了你,反而又不敢接受。”杜己任一杯杯给我续茶,见我如猛虎下山,海喝着他精心制作的茶,表情有些错愕,“看守所难道连水都不让你喝?”
“水管够,水里混进去的东西也管够!”我冷笑。
“你是说他们下毒?”
“以现代医学来解释,洋金花确实不算毒物,它可使人体周围血管扩张,表面温度升高,而体温下降,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低热发烧,这样的天气,完全可以归结为感冒受寒所致。而实际上,高纯度的洋金花对大脑皮层和皮层下某些部位主要是抑制作用,使意识消失,产生麻醉,嗜睡直至呼吸肌停止。想我死的人,既要杀我,又要开脱自己,用心良苦。”
“这东西对你有用?”杜己任不确定地看着我。
“对我的身体有用!”我呵呵一笑,“我现在病得跟只鬼的似的,你没看出来?”
“身体?你是说你的身体可以和精神分开来?”杜己任看我的样子正是像见了鬼一样。
“是哟,我还可以把舌头伸到两米长,你看你看!”我冲着他咧嘴。
杜己任的身子一歪,见我只是龇着牙笑,才知道被我耍了。
“你到底是谁!”他恼怒地低吼。
“我的身份如假包换,你不是连我十八代祖宗都查过了!”
“但你十八代祖宗没有一个会武术,包括那个入赘的谎话!”
“有奇遇啊,我十三岁那年遇到一个白胡子老头,说我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然后就峰回路转大器晚成等等等等。”我将茶器里的水都倒出来,一口气喝干。
杜己任哭笑不得地看着我。
发烧导致的人体水份大量丢失,在这一刻中有了缓解,我收敛嬉笑的神态,慢慢沉静下来。
“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对杜己任说,“紫萝烟柳只能维持四小时,而在此之前,若有人进入房间,也会发现那个睡着的嫌疑犯竟然化作了一团烟雾,明日各大新闻的头条会将我推上难以回复普通人身份的境地。”
“你们果然都不是普通人!智尚大师给我这东西时,我真以为自己神经错乱了。”
“他若不是修为受损严重,定不会让你这么迂回的转交,这些事咱日后再议,现在该让我看看你的手段了!”
桌上的投影仪一亮,对面墙壁上出现了一个人像,西装革履的葛景天正行走在路上。
“他在小区的绿化带边,正走向车库,没有司机在房门边接送,说明他现在要去办的是隐秘的私事。他的驾驶水平不高,所以他不会把车停得太深,他的私人用车是一辆二十几万的大众,低调保守,源于他一贯的自律和对社会的警惕,车上干净地毫无使用过的痕迹,所以,我在他的车上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的家我去过多次,简单素雅,毫无破绽,传说他有几个亿,我觉得除非砌进墙壁里去,否则我不可能找不到。”杜己任徐徐道来,一个深知对手生活习惯的人是最可怕的敌人。
我抿了嘴,地板下那巨大的惊喜,杜己任恐怕永远想不到。不过我取了他的琉璃,破了符文咒语,他的房子已不是坚不可摧,地板下的障眼法瞒不住专业人士的检测:“地板下去看看吧。”
“真有几个亿现金?”他有些怀疑。
“不知道有多少,但一定是很多,另外,他在同个小区里还有房产,那里才是真正的金库,也许真在墙壁里也不一定,你去查一查。”
“我的监视探头只能安装在他可能经过的路灯杆上,只有这样才不会引起他的怀疑,但是你也知道,以他的身份出入很难有步行的机会,所以能监控到他的视频十分少。”
“但是你做到了!”我微笑着说,“即便是他的妻子,也不一定有你了解他,因为他的私事都是见不得光的。”
杜己任轻轻咳了一声:“能劳动他大驾的私事都是大事。两分钟后,他会从车库把车开出来,右拐出小区门,这个小区是省属领导的机关大院,门口由武警站岗,普通人靠近都要被询问,保安意识非常强,由小区出去只有一条道,整个路面上我都装了监视器,但对一辆性能完备的车子来说,也不过时几分钟的事。看,他出来了。”
杜己任的手指到一辆白色的大众车上,它正缓缓地驶离车库,在众生未醒的清晨,显得尤为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