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一百三十八 提审室里的斗争(1 / 1)
杜己任那边有消息传来,葛家老太太始终不肯出院,并且舍弃了单间的待遇,屈尊身价挤在一个三人间的病房里,却又不让其他病人入住。所有的医生护士在靠近她一米范围内都需自报姓名职务,所有的药丸液体在进入她身体前都需经她亲自核准,并让儿子葛景天一刻不停地陪着身边,只要他一走远,她就尖叫,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孩子。
杜己任只不过没说出一个词,葛家老太太是得了癔症,幻想着有人来害她,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拿着盐水瓶,狞笑着,告诉她,你儿子不是你儿子。杜己任的语气淡淡地,把老太太的病情详细描述了一番,却不说医生的诊断,因为他猜到了,此事必然与我有关。
葛家老太太是不是真疯了,我俩谁都不关心,她疯了后的举动会不会引发一些我们想要的结果,才是真正的关键。
但我还是有些好奇,投票在即的葛景天是如何做到亲情工作两不误的?
两天后,我公安再次传我问话。我看见青春痘警察一脸不屑地样子,都是满满的正气凛然。我与他们分坐在办公桌两端,郑队的态度疏远又客气:“叶小姐,我们手头掌握了一些证据,你可能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
我扬眉轻笑:“可能?”
青春痘警察忍不住了,他冷笑道:“你这么爱玩文字游戏,那位就告诉你,是肯定,肯定!”
我好笑地看着他发飙,越发让他怒气冲天:“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为所欲为,破坏别人家庭,还逼死自己的老师,嚯,还要不要脸了,我告诉你,不止是这些,我们手头的证据足以压倒你,你没有出头之日了。”
“不止哪些?”我追问。
青春痘警察急着剧透,被郑队拦下:“小陈,你先出去!”
青春痘警察瞪了我一眼,愤怒地离开。传讯室里只剩下我和郑队,他一边起身整理档案,一边对我说:“叶小姐,这段时间要委屈你在看守所待着,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争取早日出去!”
我眉梢不动,看着他的手不经意抚过肩膀上的针孔摄像头,一张纸从一堆档案里飘出来,我恍若未见,垂脸坐着。郑队理平档案,发现仍有一张未归位,右手压住A4纸往自己方向一拖,纳入档案中。
身后的门哐当关上,冷光灯在头顶晃了一下,陷入无边的寂静中。我交叉双手,将额头抵上,闭眼,思考。
那张状似无意落下的纸上有一个身份证复印件,黑白的照片不甚清晰,但也已经把信息传达给了我,那张照片是我认识的一个人,这个人曾经活着,但现在死了,他就是曾晓村。
我知道曾晓村的事迟早要来,这是一件极其隐蔽且似乎无关全局的事情,却会成为某种关键点,但我还未猜透为何现在会来,葛景天想关住我的理由只需要借用黄教授的案件即可,为何还会翻出这件事来?
我的手机被没收,从理论上来说,我已经联系不上任何人,但我想让杜己任知道我的处境,心里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对他来说有怪力乱神嫌疑的法术沟通。此时的心里竟是无比想念着素洁。
虚空无状,不知素洁可感知到我的心情。
我在各种眼光的揣测中进入了看守所,分到一个有五张上下铺的房间,在九双眼睛的丰富注视下,我感到了孤独。默默爬上门口的一张上铺,我在想,这样的日子似乎经历过,那个时候,睡在下铺的是个甜美的女孩,她叫什么?我摇摇头,有些神情恍惚。
四处都有监控探头,寝室、卫生间、楼道、放风处,我竟是连隐身的机会都没有。进来许多天,没有提审,没有问话,像被遗忘了。
同室之间说得最多的话是相互安慰,心态好的给心态不好的做心理辅导,有人转到监狱,又有人填充进来,掐指一算,竟已三天。
我对自己被困肉身有了怨意,睡到半夜醒来,睁着眼和探头对视,忍住一拳打爆它的冲动,将双手捏得卡啦作响,想着若不是被肉身连累,这样的水泥砖头岂能围住了一代斩神,一个翻身,叹出长长的气。虎落平阳被犬欺!
转念又想,就是不能明目张胆地消失,凭着这拳头也能砸出洞来。可后果呢,大白这辈子,就要毁了。
突然记起杜己任的一句话:你可问过他们是否愿意过这种水生火热的生活。我清楚地记得,说这句话时,正是元月初一,那日冬阳融融,我和素洁以及杜己任站在阳光下,杜己任一脸严肃,素洁若有所思,而我一脸淡然下是翻飞的思绪。今日重又想来,竟是如此契合。我大可打打杀杀而去,日后即便腥风血雨又如何,可若是真正的大白,是否愿意过这种生活?
可是谁是大白呢?我吗?!
就这么思来想去,天渐渐明了。几天的强制性作息,我已能感知起床铃即将响起。下铺的那位今日转入监牢,历时三个月的隐瞒反抗终是一场空,她的贪污犯罪证据在心理堤防崩溃前就被一条条挖出来,所以她到最后成了最糊涂的人,昔日一院之长,今朝囚牢罪犯。到底是谁在指证她?到底是谁在出卖她?到底是谁在打压她?直到昨晚,她还未得到想要的答案。
有人起身,紧接着铃响了,有警察来,我盘坐在床铺上视若无睹。警察走到我铺前,下铺的人赶紧站立起来,等着被带走。有人喊了我的名字,我不解地抬头。
“到提审室!”警察说。
我张了张嘴,忍下打他的冲动,跟了警察往外走。提审室已端坐了几个人,都是一身警服,没有郑队。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逼来。
“去年的三月四日,你在何处?”
“你与黄其明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黄其明一共给了你多少钱?”
“你的账户上巨额财产如何解释?”
……
我一开始试图认真回答,问题越来越无厘头,我头昏脑胀,觉得他们无比聒噪,只想每人给一巴掌,心里有个声音在喊,都给我住嘴。
室内一片静然,我回过神来,才发现喊出的声音竟不是在心里,而是嗓子。神智回归之前,终于抓住其中一个问句。
“你们说什么?什么巨额财产?”
一叠打印纸被推到稍远的地方,银行的公章明晃晃的,有人说:“你入校时办的□□,第一笔款项来自你母亲,用作交学费,之后每个月有三四千的生活费,我们调查过,你家境富裕,高额生活费来源正常,但反观你日常生活,吃穿住行都在同等水平之上,仅租下酒店式单身公寓一项,就能产生两千元的房租,算起来,你的生活费是不够的。第二学期开始,你的□□上不定期有另外的钱进来,先是一万,渐渐涨到二万,最大的几笔是十万,这种情况持续了三年,直到黄其明死亡。”
我眯起眼看那叠打印纸,因着距离,并不真切,但我相信这些资料是真的,被扭曲过后的真实。我虽从妈妈那里领用生活费,不过是为了让妈妈感觉我需要她的抚养,做一个普通人界女儿应该做的事罢了。我的生活用度自然不是这几千元能供得起的。
“我□□使用有没有表明,我一个学期只有一次取款记录?”
说话的警察拿了打印单翻看,有些疑惑。
我摊开双手:“很简单,因为我根本不需要这笔生活费!”
对面的几个人动了动身子,相互间打探神色。
“我的名下有数套房产,面积最小的在秀水城,临着一所中等卫生学校,那是我曾经就读过的地方,这个历史记录你们应该早已查过。我妈还给我置办过一个商铺房作为嫁妆,900平方米,三层建筑,现在租给一个美容整形医院,你们的女朋友要想整容,我可帮忙通融下打着折。”我停顿了下,盘点自己的财产还真不是件简单的事,尤其是对我这样的土豪来说,“对了,我还有个药店,在外省,专门出售高端药品,给我坐堂的是有医圣之称的眼科专家琳琅。说起来,我要自诩日进斗金也算不得自夸!”
警察们脸色各异,看来没人告诉他们这些事实。
“你们可以质问我这些财产是从何而来的,因为以我的家境,一个商铺可以解释,数套房产似乎有些困难,但我更希望你们不要问,因为这样显得你们很不专业,当我还是秀水城一个小女学生时,黄教授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这世上有黄教授这号人物,我便已身怀巨款腰缠万贯。这足以说明,我的财产来源与黄教授无关,与此案无关。”
“那为何之前的财产没有显露,偏偏在认识黄其明之后才有经济往来?”一个方脸警察问道。
我摸摸发烫的额头,感觉自己有点缺氧:“不,你说错了,不论是这三年,还是往前三年,我的这张□□上从来都没有除生活费外的经济往来。从表面上来说,我只是个消费颇高的普通大学生罢了。”
对面的警察动了动嘴唇,我摆摆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古人有句诗叫做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是哪位诗人写的我忘记了,但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是知识分子,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你们再去查查吧。”
我感觉很累。国家公器该为全民服务,而不是听从一个两个的领导之言。
“叶小姐,在这个审问室,我们见过比你更会狡辩的人,但结果呢,他们最后都受到了法律的严惩,我来之前,有同事告诉我,你是一个内心十分坚强的女孩子,超过了这个年龄段正常人的强大心理,听了你上述话语,我很认同他的判断,但是,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在你坐过的这个位置上,我们审问过更加难缠的人。”坐在正当中的男子第一次开口。
我看着他,问道:“被你认同的人是你们处长还是局长?”
男子的呼吸变短,瞬间又恢复了。
“你也是内心十分坚强的人!”我笑着对他说。
方脸警察大声呵斥:“你不要得寸进尺,现在是我们在审问你!”
“找出真实的信息再来提审我!”我用脚尖踢着厚重的木桌,复合板伪装的红木材质,显得呆板沉闷,“同时我也想问一句,我的罪名何时从恐吓威胁上升为故意杀人?”
当中的男子用眼神制止住方脸警察的冲动,方脸警察哼了一声,默然了。
“叶小姐果然聪慧,希望你以后能继续这么明了世态。”男子沉声道,语气中居然明显可见有欣赏。
我克制着自己的心烦气躁,已经可以预见,这次提审后,迎接我的将会是大量非真实的事实证据。权力达到一定的程度,可以篡改一切。
我被重新送回关押处,下铺居然又进了新人,我头有些昏,径自往床铺上爬。
“你好像发烧了?”一个声音打断了我。
我苦笑一声,有这么明显么?这几天一直处于低烧状态,加上昨夜失眠,感觉很不对劲,若不为此,我也无需在提审室里靠泄露自己家底来维持声势。
我冲着声音的主人点点头,算作见面了。新进人员是个瘦小的女子,面容憔悴,眼角有明显的干纹,大约有四十来岁,见我点头,她关切都问道:“你没事吧?”
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语,她也是识趣的,压低了嗓门道:“其实你本身看起来并不糟糕,不过我是个医生,比较敏感罢了,你若需要我就说一声。”
又是一个医生!我跟医生可真是有无限的缘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