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一百二十八 故人重逢(1 / 1)
我将母子虾抛回鱼缸,擦干双手:“母子虾虽好,那老人不见得该死,何况我已说过,葛家势大,也不是倒了一个葛景天就会崩溃,不过是换了人坐江山罢了,我要整垮的是整个葛家势力。”
“要使一个家族势力垮台比杀了整个家族所有成员更加困难,你要啃一块硬骨头了!”傲然喟叹。
“除了母子虾,你还有什么馊主意?”我斜着眼睛问他。
傲然白玉般的脸庞闪着美好的光芒,侧脸分明,俊美非凡,难怪让琳琅死心塌地。
“没有,除了随时为你待命。”他微微一笑,是对整个事件的轻视和对我的纵容。
正待说话,手机突然想起来,我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通了,一个男子的声音传出来:“叶小姐!”
“我是!哪位?”我问。
“郑正多,前两日我们见过面的。”对方提醒我。
我恍然,警觉地问:“郑队又要抓我进去拘留几日吗?”
“也许吧,叶小姐,你在何处?”
“星巴克喝咖啡,你要来的话,我可以请客。”
“咖啡就不喝了,我五点左右来拜访你,请一定要在家里等候。”
“没问题,”我轻轻笑了,“让郑队担心了。”
“没什么,还有三小时,我相信来得及。”郑队说三小时这几个字时,咬了重音。
我也特意回了重音,表示我听懂了:“一定来得及。”
挂了电话,看看时间,正是下午两点,重新倒了杯酒,将身子靠在沙发上,做出闲散状来。
“我被人跟踪了!”我说出我的猜测。
“那就干掉对方。”傲然说。
“敌在暗。”
“也干掉。”
我不由自主的笑了:“说起来,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你可记得明初时,我们救过一个姓杜的镖师?”
傲然的眉头微皱:“是有这么一回事!”
“我遇到了他的后代,却是入了黑道,说祖辈留下遗训,见了白姓女子要报恩。”
“杜家后来发展地不错,想来应该能够成一个大家族,黑道业务也不是不可。”傲然不以为然。
“正义镖师祖先和黑道老大后代,好像很戏剧啊!”我忍不住笑了,“幸而心中还留了道义在。”
“杜家跟你倒是种缘分!”。
“你对杜家最小的那个女儿可有印象?”
傲然瞑目略微思考:“我只记得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娃,当时是三岁还是四岁的模样,怎么?”
我突然想起来,傲然之后并没有重回杜家,他没有见过成长后的杜家小女。
“机缘巧合下我曾重回到杜家,当初营养不良的小女娃脱胎换骨成了如花似玉的美人,”我顿了一顿,缓缓地说,“她的模样,酷似算羽!”
“酸与?”傲然脸色重了几分,“上古神兽!”
“这不会是巧合!”我说。
“不会!”傲然道。
两人静坐着喝了几杯酒,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为何我觉得这趟是白来了,你什么都没帮到我?”
“因为我行动不便。”
“你要装到何时?”
傲然笑而不言。
闲坐了两小时,我起身告辞,琳琅将一些小吃食装了满满一袋给我,大约我在心里是个流浪的孩子。我不推辞,凡人的身躯需要食物供给,我常年在外,确实需要家常的东西慰藉这具躯体。
“你现在这样,挺好的。”我按住琳琅的手,对她说,然后晃了晃手中的吃食,“谢谢!”
琳琅瞬间红了眼,被傲然握住手,又害羞地笑笑。
回到公寓,刚想冲个澡,门被敲响,是酒店服务员,递给我一只纸袋,我开打一看,是个黑皮的笔记本。翻开扉页,黄教授的大名赫然入目,我慢慢往下翻看,都是些工作上的会议记录,有几页被折叠起来,居然是一笔笔帐,记录着某月某日在何处花了多少钱,数目不一,多数是黄教授的笔迹,偶有几行是我的,像是两人闹着玩似的记载,买一顶草帽花了几十块,买一支冰淇淋是十几块,涂涂改改,流水账地坐实了我曾与黄教师的“甜蜜”出游。
我全部看了一遍,这样的记录有五六处,夹杂在严肃的会议记录中,显示出一个少女的调皮。虚虚实实,造假之人是个高手。
是时候去寻这个为虎作伥的东西出来了。
正想着,门再一次被敲响,我将笔记本塞进抽屉,开了门,正是郑队。我是被杜己任保出来的嫌疑犯,不可离开居住地,因此受到警局势力的监视可以理解,不能理解的是,有什么样的力量证明我离开了呢?
“你现在的身份不能离开省城。”开门见山的说话方式表明这是个直爽的人。
“我疏忽了。”我表示歉意。
“不要给对方可乘之机,我与杜董的交情保不住你自找麻烦!”他说得很严肃,配合一张国字方脸,显示出一个警察该有的庄重。
我再次表示歉意,问道:“谁泄的密?”
“你不要问,反正这次你碰到了大对手,虽然有杜董力保,恐怕也不容易脱身。”
“葛家!”我说。
郑队终于认真地看我了:“我始终想不通,你一个在校学生怎会惹上葛家,仅仅因为你的教授未能医治好葛家的病?”
“你认为葛家的度量不至于容不下一个做小三的学生?”我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他话中隐含之意。
郑队有些意外,面对我的坦诚,他顿了顿:“破坏别人家庭虽不违反法律,但有违道德,你一个高材生,前途无量,没有必要去做这些事情。”
我虽得了他的庇护有了一定程度的自由,但我是小三的事实已在警局坐实了,我的心里一阵恼怒,脸上却不显露,凡泼我脏水者,我必反泼之。
“郑队,但凡事事都集中指向的一个事实,更加有可能不是事实。”我淡淡地说,做了个请坐的姿势。
“我也希望这不是事实,叶小姐,你年纪不大,却沉着冷静,倒是个做警察的好苗子。”郑队对我一摆手,“我不是以公事的目的过来,所以你也不需要对我有态度,基于杜董的关系,来提醒一句,最近这段时间,尽量在合法的范围内作合法的事,不要轻举妄动!”
我点头做领受状。
临行前,郑队终于说:“你的手机,我们做了定位。”
送走郑队,我又重新去翻看笔记本,思索着这是谁的杰作。
带着笔记本回到青丘,永远绿意盎然的青丘起伏着温柔的草原,一棵棵硕大的影木苍天蔽地,投下清凉的绿荫。我折了一枝影木,夹进笔记本,斜靠着影木静侯。
头顶一阵响动,两只小狐狸蹿下来,在离我不远处好奇地打量我,四只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
“你是哪家的阿姨,从来没见过呢?”
“明明是姐姐啊,你这个笨蛋!”
“她长这么大了,肯定是阿姨,你才是笨蛋,你全家都是笨蛋。”
“哥哥说了,只要是女的,都叫姐姐,这样才会有糖吃,你懂不懂,笨蛋!”
都不用我开口,两只小狐狸就扭打成一团。我裂开嘴放松地笑了,唯有青丘,才是开心的港湾。
这两只小狐狸并不属于同一家族,一只银狐,一只白狐,都幻化成小男娃的模样,对关于称呼我为阿姨还是姐姐开启战斗模式。
我看着他们在草地上滚过来滚过去,分不出胜负来,上前分开他们,两只小狐狸在我的手里还想攻击对方,我看着真是好笑,于是对着小白狐说:“你告诉我你爸爸叫什么名字,我就能告诉你究竟该叫我阿姨还是姐姐。”
小白狐出了一脚,没踢到对方,气呼呼地说:“我爸爸可厉害了,他是全青丘最厉害的狐狸。”
“哦,那他可是叫白新?”我自己这么一猜,再去看小白狐,越觉得像得不行。
“那是我爷爷!”小白狐不满地在我手里扭来扭去。
我手一抖,两只小狐狸都落了地,他们一个跟斗翻出去,在离我稍远处喁喁私语,一边说话一边偷看我,一点也没了之前不共戴天的仇恨模样。
我的堂哥白新连孙子都有了!我的世界观人生观全部坍塌了!
我招呼小白狐过来,他警惕地看着我,仿佛看一个拐卖儿童的坏人,边摇头边后退,一眨眼间,两只小狐狸便逃窜走了。
我在影木下哭笑不得,我的侄孙刚喊完我姐姐,然后吓得逃走,仰头长叹,又不知该叹些什么,恨恨地跺脚在草地上。
被冷落在草地上的笔记本震动了一下,一点红色的烟雾冒出来,我赶紧打开笔记本,见影木之叶化为乌有,徒留一支枯干的枝条,而那个被判定属于我的字迹上渗出丝丝缕缕的雾气,颜色红中带粉,颇为明媚。
我伸手去摸烟雾,指尖留下一些粉尘,用手一捻,细滑的感觉,像是腊,又没有那么粘稠,红色便染了手指。我皱眉望着烟雾越来越浓,渐渐聚拢,显出一个形状来。
我将烟雾驱散,再望一眼青丘亘古不变的景色,转身消失。
赤石脂见鬼了的模样出现在眼里时,我都忍不住想笑,每次见我,他都犹如死一般的惊恐,这一次,他又是要死了的样子。真是有缘千里来相聚,一别多年,再见时,赤石脂依然还是那副绝色伪娘样。
我站在夜色里,风吹开外套,飒飒的,有种风流的感觉,酒店最高楼的天台上,堆积着多年废弃的杂物,完全没有外表的整洁,赤石脂惊骇地跌到在杂物堆里,一张陈年破败的广告纸掉落下来,罩住了他的脸。
他乘机逃匿。
我伸手去抓时,那地方已经是空的,移到栏杆处,见一抹红色如星辰坠落,冷冷一笑,纵身跃下。
白色流星追逐着红色,不一会,红色坠地,不过是块不起眼的石头,深夜街头已无人,偶尔路过的车辆一闪而过,没有人注意到这石头一翻身,爬起来一个人。
我在落地前已隐身,一把掐住赤石脂的脖子,拖着他隐身往高空一扔,他的身子瞬间消失,落进了十三楼的窗户里,我随即跟了进去。
连着三天的日落时分,我在城市各个方向洒落了绿松石的碎片,这些破碎的宝石,正是若干年前赤石脂亲手赠予我的尖刺残留。我守在天台三日,在今夜将前来收拾碎片的赤石脂抓个正着。
在赤石脂出现那一瞬间,我就已经知道自己猜对了。那个让我以为是修行高深的妖物其实是一块矿石,且还是个故人。作为绿松石的伴生妖,这些碎片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只有他才会感受到碎片的气息,只有他才会在乎碎片的出没。
我没有虐待赤石脂,因为我知道,若他知道自己诬陷的人是我,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行事,所以,他一定是被胁迫的。
“让你伪造字迹的人是谁?”我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故人重逢,他虽抖成筛糠,我却是有礼有节,奉上一杯影木之叶的茶水。
赤石脂根本不敢接我端过来的茶,俯首在地,若不是抖得厉害,我真以为他把自己吓死了。
问了半天,没得到答复,我大声哼了下,赤石脂一个激灵,将自己压得更低:“斩、斩神大人指的是,是哪一个?”
敢情他一直以此为生,做了不少这样的勾当。
我将笔记本甩在他面前,他惊得人一缩,瞄了一眼笔记本,就不动了:“是,是葛大师让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