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一百二十七 是人是妖分不清(1 / 1)
人界高官联合非人界,让人感到一阵凉意。
“那葛景天是相信他娘见到了一个真的鬼?”我问。
“不,是妖!”
我认真地问杜己任:“你相信这世间有妖魔鬼怪?”
“我相信!”杜己任斩钉截铁地回答,“因为我先祖所谓的那个白姓恩人,一定不会是个普通的女侠客。”
杜己任的目光炯炯看向我,我有一瞬间的心惊,对面这个男人是我在人界多年遇到最强大的力量和最敏锐的直觉。
“你的意思是,我也不是凡人?”我嘻嘻笑着。
“除非你所谓的白姓传人是个骗局!”杜己任盯着我看,“以你小小弱女子的身躯和平淡无奇的家庭背景,以及挑不出毛病的成长经历,如何解释你的强大力量和自信的来源!”
该来的终究要来,会问的始终要问,杜己任对我的怀疑早已形成,今日质问,是在深思熟虑之后吧。
“若我告诉你,其实我就是那个白姓恩人,你信不信?”
杜己任浓墨的眉头微微一皱:“我是认真的。”
我在心里嘘了一口气,对他说:“先祖遗传了我学武天分和大力士体质,仅此而已,但在武术式微的当今社会,我有理由骄傲,不是么?”
杜己任眉头深皱,长久不说话。
“你父辈以上却没有这样的先例,叶家往上追溯几代,都是平常,莫非你还真是杜家那个恩人?”他揉着眉心,神情痛苦,“你藏得太深,但终究会有水落石出那一日。”
“嗯!”我一口应下,只盼尽快结束这段恼人的对话。
“但愿那日到来时,我们是友非敌!”杜己任前所未有的严肃。
看着他的神情,我不由得跟着严肃起来,是他想太多,还是有什么我不曾预料到的?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一瓶红酒在不言不语间被两人喝掉,安静的空间里,唯有喉舌咽下液体的微响,杜己任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而我,大约也是如此。
日暮,昏黄的光线投向室内,我仍旧在等,等他问我,我知道,在他心里,一定存在对素洁的疑问,但长久的等待没有回报,杜己任似乎已经找到答案,或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悬浮在省政府门口,在如潮的下班人群中找寻,说起来,我居然连葛景天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在他出现时,我明确知道,就是他了。
黑色沃尔沃在车流中缓缓驶出大门,低调且安静,这个季节的温度依然有些寒凉,葛景天的脸在一闪之后,消失在车窗后,我落在他的车顶,盘腿坐好。
葛景天目前的职务在省政府算不得很高,但短时间后,他将跃居成为登顶的那小部分人,没有意外,这样的结局已成注定。在人界,他已是个重要人物,一个绝不普通的重要人物。
我第一次对一个人界的人表现出小心翼翼,原先计划是直接坐到他身边,探入他的头脑,捕捉他的思想,但现在,这一切的打算都已沉淀了,我甚至不能轻易潜入车内,因为,他浑身散发出道教和佛教混合的气息,让我有不舒服的感觉。
那是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介于善恶之间,却都是对靠近身边所有人与物的冰冷。
我想,我该改变他身后另有高人的想法,因为他本身就是高人。
我小心收敛气息,缓缓潜入,贴在车顶打量他。传说中他是这个级别高官中的少壮派,看上去四十左右,方脸大耳,浓眉阔口,一副稳重相。这样的长相,很符合传统中对官员的认知,所谓天庭与地阁的相士之说,都可以在他身上找到。
我想了一想,从须弥里寻出一枚干枯的草来,手一放,草晃晃悠悠掉落在葛景天的发间,瞬间变色,再去细看,已是辨不出哪是草哪是发。
我满意地抬眉,预备撤退,不意对上一双眼,葛景天仰着60度的头,与我对视,我心一惊,这是人界第二个察觉我隐身的人。
慢慢退出,看汽车绝尘而去,我满腹心事,在车水马龙的人行道上禹禹独行。
冰蓝守门,符咒围杀,葛景天的家里到底藏了什么惊天秘密,而最难测的是,他本身又是什么样的人。
偌大的省城,我居然无可去之处,无可商量之人。
学院教务处的电话让我的情绪更低落,那个未曾谋面的教务处处长训斥我实习失范,并翻出一些莫须有的老账,关于我考试作弊的档案。高官的手伸得太长,且又偏于细枝末节,我有些防不胜防。
我一脚踢翻处长,将档案拍在他的脸上,再踩上一只脚,蹲下身来对这那张猪脸说:“姑奶奶我自入学来,成绩一直优等,全校有目共睹,有必要偏偏只在内科一门上作弊,你想侮辱姑奶奶也得找个好的理由,黄教授只教泌尿系统一章,撑死了十几分的东西,姑奶奶这98的分数是你癔症发作白送的?”
葛景天一代人物,被这样猪一样的队友拉低了档次,我都替他愤怒,葛家要毁了我一个学生,从学业下手是最简单明了的,实习出了人命,日后工作难寻,档案里有污点,怕是毕业都困难,说起来,对一个普通大学生简直就是翻了天的可怕,医院和学院联手的势力,又那么光明正大是自己犯了错,小小学生弱势到只能跪地哭泣。可惜了,医院死人那么高明的手段,换到学院,所托非人,搞阴谋的水平渣到极点。
处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我一个应该痛哭流涕求着饶命的学生会将他踩倒在地,短暂的脑充血后,他愤怒地挣扎,中年男子颇有力气的身子扭曲着,试图从我的高跟鞋下挣脱。可惜我的愤怒更甚于他,踮起脚尖一碾,又是一阵猪叫。
“想陷害的你姑奶奶,你还嫩着呢,”我一边碾压他的脸一边忿忿,“给你三分钟,把这些造假档案抹平了,在我眼皮地下把事了了,赶紧,马上!”
我训斥着他,让他动手,处长被我打蔫了,抖抖索索点着鼠标,我看着他将档案改回来,又甩了他一巴掌:“搞阴谋需要脑子,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还好意思给人做马仔。”
这几日出师不利的不痛快都发挥在这巴掌里,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人生又有了追求。威胁了处长几句,施施然出了办公室,才发觉,关于我的实习后续,似乎并没有得到解决。
回到公寓,前台服务员递给我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个碟片,据服务员对该人外貌的描述,仅仅是看起来很冷一句就足以表明来着是谁。
进了房间,把碟片放出来,居然是一段监控视频,一条街道,车流如织,我盯了两眼,认不出是什么路,从上而下的拍摄画面让人很不舒服,觉得头昏,只见一个个人头从屏幕上闪过,脸都是扭曲的模样。
视频放到一分钟时,一辆黑色轿车夹在车流里从眼前闪过,我没有注意,直到车内有个人探出头来。我按住遥控器定格,盯住这张脸。看了下监控录制的时间,赫然正是出事的那一天。
我的嘴角翘起来,杜己任果真是个好搭档,这么珍贵的东西也能找出来。屏幕上那张脸的主人已成一堆骨灰,但视频里,她正有气无力地趴在车窗上呕吐,车子从监控前驶过,不过几秒钟时间,恰逢女子要吐,开窗探出头来,就这么巧合。
我将视频倒带放慢,盯牢那辆几乎淹没在车流里的车,拍摄角度不佳,但我还是看清了车牌。权势果然让人嚣张,黑色沃尔沃,居然用公车做私人勾当。
我计算了时间,监控拍到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死者进入急诊室是夜里十一时,死亡在十二时不到,视频虽然扭曲了画面,但可以看得出女子当时的神情已是痛苦,加上呕吐,也就是说,当时的她已经发病,却被拖了七个小时才送急诊。
我做了个推理,大致的过程应该是这样的,死者是郊区技校的学生,在学校里发病,她自己清楚应是与怀孕有关,于是私自出了学校要去就医,却她被葛家扣留,一直到夜里十一点才放出来,此时,她已是强弩之末。
葛家的手段还是高明的,算准了我值班,还得算准那日急诊室要忙得不可开交,算准有个人得犯病,甚至算准了死者该死的时辰,真让我有了敬佩的理由。
葛景天一边忙于事业,一边忙于阴谋,计划天衣无缝,结果符合人心,这世道,大约没有什么不符合他心意的事了。
作为一个身上带有污点的小三兼杀人嫌疑犯,我是不能随意离开省城了,素洁不在,我们的旅游大业也遭受挫折,又遇见一个懂道法的人界高官,我有一种可以可以放手冲动的感觉。
我去找傲然喝酒。
琳琅得了东海相助,偌大一个宝库随她取用,明目圣药东海龙珠在她指尖滴溜溜转,抚慰了多少眼疾患者的焦躁,不过数年光阴,她从专家跃升为医圣级别,日日被患者追到家中来问药。
傲然坐在轮椅上装模作样,琳琅娇嗔着不让喝酒,一句句都指着对身体不好。自有了傲然撑腰,琳琅终于不再见了我便发抖。
我夺过酒瓶,打断他俩打情骂俏地争夺,倒了两杯酒,与傲然碰杯,两人在小饮中,我将葛家一事详细讲了一遍。
“若说道家的符咒能化石,本也不难,但如此凶险地困住我与素洁,却是异常,最怪的是,那葛景天不过一凡人,却浑身道教气场,这符咒,极有可能出自他自己之手。”
“佛门弟子的道家气场,有点意思。”傲然晃动着酒杯,“你确定他一定是他?”
我凝眉冷思:“莫非也是我这样的鱼目混珠?”
傲然摆手:“不是这个意思,你想想,会不会此人不是真的葛景天?”
我在之前对葛家从未关心过,人界的世道,谁做高官,谁在打杂,与我毫无相干。
“此事我倒可以去问一个人,但以葛景天的谨慎,不一定会有答案。”
“我有个方法,可以一试。”傲然笑道,将目光投向了一口玻璃鱼缸。
我顺着他的眼光一瞧,鱼缸里养着几对虾子,大大小小游动,大的虾子腹部闪着七彩光芒,是一颗颗虾卵在母体酝酿。
“母子虾!”我转到鱼缸边,伸手捞了一对虾出来,大虾在我手上蹦达,小虾贴着大虾随着上下,“你是打算在人界常驻了,连宠物都养起来了?”
“琳琅喜欢,随便养一些罢了!”傲然懒洋洋地说。
我望一眼琳琅,她低着头浅浅地笑,都是幸福的模样。
“你拿一对去,即可知道这个葛景天是不是原来那个葛景天!”
母子虾是东海特产,母虾产下七彩卵,其中定有一枚与母命息息相通,待虾卵孵出,子虾便依附母虾生活,寸步不离,故而东海便拿这虾子做鉴定,将母虾与子虾分别喂于一对母子食下,若双方非亲生母子关系,母子虾因被迫分离产生怨恨,食下之人肠穿肚烂死于非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