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握在手心的才是自己的(1 / 1)
杀羽墨回到前朝正殿,已正值五更二刻。
生平头一次,他觉得自己周身寒冷、不能听进旁人所言只字片语……
落月啊落月——本尊此生唯一独爱的魔后啊……也许你是对的,本尊天生就并不是一个具有“贵族情怀”之人,不过就是一个贫贱惯了的草头百姓,所以才会总是不能得到属于自己所最渴望去追求、去获得的东西……
母后,其实本尊早就应当清楚,你并不是因为能够获得心中平静的那种人。只是儿子并不能够明白,究竟为什么您要将那么重要的事情对儿子隐瞒?……
难怪白无冤会那样莫名其妙地爆发出对于自己那刻骨铭心的深深恨意——杀羽墨原本以为不过就是因着自己结发妻子敖落月是那人心上恋爱多年的女子,却从不曾想过二人还有那样一段“缘分”……兄弟反目、手足相残——真不知道这究竟是“劫”、还是“缘”……
对于杀羽墨这个兄长,白无冤即便是真的知晓确有其人,依照他的刚烈火爆性子,也是断断地不能与他并立于世的——白无冤从小就告诫自己:要做出人头地的“人上之人”,绝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实现的终生抱负。他并不是不能够娶得敖落月,更何况敖家的大小姐——离魂郡主的嫡亲女儿,本就是他心心念念、不能忘却之人。但是在敖落月口中那个“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干涉之下,自己终究是与那位自己视之犹若天仙般的“美人儿”无缘相守的了……
世间之事,无不造化弄人、可歌可叹、——
……
还记得在三年之前,当杀羽墨已是小有名望的横跨魔界与妖界两边将军统领的时候,通过一次机缘巧合认识了当时对自己印象颇为不错的白无冤。
彼时,杀羽墨其实并不知道,那个男子就是长久地暗恋着自己发妻的男儿汉,只道他少年抱负、挥斥方遒。
后来,两人相谈甚欢,却因着自己妻子敖落月的出现而导致两人“有情破裂”、继而便只得彻彻底底地“分道扬镳”。
——“今后,白某人纵使战死沙场,也绝不会与你杀羽墨同事一主、共谋大业!”
临去之前,白无冤的话语说得决绝而干脆,并不曾拖泥带水,但是在杀羽墨那一头看起来,这个比自己略小个几岁的男儿汉——他不过就是在赌气使性子罢了……
而后,白无冤胸中的“夺妻之恨”越发地膨胀,越发严苛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
不过元年,在许多人的眼中都是较为漫长的一段岁月——足可以改头换面、足可以颠倒乾坤,足可以“偷天换日”……尤其是对于像杀某人那样的成功人士而言。
可是三年的时光对于白无冤而言,似乎只不过就是在“弹指一挥间”——
白无冤要做“叛军”,志向立下的冰冷、决绝、不容质疑、也不可回头——只是为了他的梦想和追求?……
细细想来,也实在是很可虑。
杀羽墨将失手被俘的“叛军军师”白无冤带了见了一面,见面的地点便是在魔君王尊他出行塞外的马车之内,之后说道:“落月对于你而言,当真就如此重要么?……”
白无冤冷眼看着面前这一位“长贵不可言说”的男子,冷冷哼道:“明知故问吗!”
原本便略显得狭小局促的青牛车之内容纳两个七尺男儿便已然显得拥挤,这下子便更加显得沉默非常——
杀羽墨心想:这样“油盐不进”的痴迷性子——此人当真是不能留着为我所用了吗……
正想着,便忽然见一黑衣黑服的蒙面剑客破门而入,剑锋直指向正坐在马车中央的魔君杀羽墨——
剑锋凌厉、犹如长虹迎风,格外阴郁而又沁人心脾般的孤长清冷——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杀羽墨只是在一瞬之间拉过手上、脚腕都烤着沉重寒铁锁链的“叛军重犯”白无冤拉过身前来挡——又在下一刻便不知为何竟托手将他重重地推开,直扔出了马车车窗之外。,。…
白无冤骤然受到意料之外的大力推搡,竟是诧异之间便被摔出了马车之外,头重重地撞在下头草地之间的碎石之上——虽然受伤不重、却委实疼痛非常。
“……”白无冤爬起身来,不白身上的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那辆马车——
待得身旁被魔君王尊他“赶”得远远儿的侍从闻声赶至马车进侧时候,杀羽墨肩膀之上已经收了些许不轻的伤——
“……大业未酬……本尊的性命是何等的贵重……怎么能断送在这里……”杀羽墨捂着受伤的手臂,已经有汩汩的黑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来,染红了金黄色的龙袍……“本尊是不能死在这里的……但是竟还不能用他的性命来抵偿……墨禹!你让他滚!滚得越远越好!……本尊不想再看见他!……永远都不想再见他一面!……”
后头的话,杀羽墨虽然因为发作迅猛的剧毒而说得不清不楚,却还是声音长亢洪亮,可见其动气之深,可见一斑。
“……王尊他,长侍卫已经将那叛贼收监扣押……关起来严密看管着去了……”墨禹扶着魔君王尊他渐渐昏昏欲睡的身子,低声回禀道。
“……如此……也罢……”魔界至尊杀羽墨昏昏沉沉地念叨,“……本尊需得杀了他……一定得尽快杀了他……这样的‘叛贼’,本尊岂能留他活在世间之上……”
而后,杀羽墨便长久地陷入了沉沉地昏迷之中。
随身侍从总管墨禹看着失去意志的这个男子,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王尊他,您既然狠不下心来‘手足自相残杀’,就注定难以将他除去……而若是真的不能将白无冤这个‘心头大患’尽早除去,便注定要受着他的牵累,不得安枕、如鲠在喉了……”
侍卫总管长载逢进入马车之内,只道:“文总管,那人已经按照您的交代,送到下头去了。只是不知道下一步,总管大人打算如何处置安排?”
随身侍从总管墨禹闻言便道:“无妨,现下魔君王尊他受了伤、又身中剧毒,且等着随行的太医将王尊他的身子调养好了,再做打算……”
长侍卫长便道:“诚如文总管所言。只是……那木牢粗糙简陋,只怕那人被收监在此,会撑不到王尊他毒伤痊愈的时候哇……不知总管大人,是如何做打算的……”
“……”墨禹略想了一想,便道,“且先将他在那木牢里关着罢了,他倘若真的是连这一点子辛苦都忍受不了的话——便也没有什么再留着他活下去的必要了……若是当真死了,待得王尊他醒来,只说他是‘畏罪自戕’的便罢了。”
长侍卫长应了一声“是”,继而便只得遵命退了出去。只是心中惶惑不明:既然魔君王尊他已然受了重伤昏了过去,为何还不速速返回汴京请宫内众位太医会诊请脉,以便防止毒素扩散周身,却只是在这荒凉的塞外“安营扎寨”,仅仅凭着医术平庸的一位年轻太医伴随御驾为魔君治病疗伤?……
只是魔君身边这一位墨禹文总管,统揽魔君身边大小事务,事无巨细都要向他事先禀告才能决断,现在魔君昏去,他这样一位随身侍从总管竟然也能“得道升天”、“宛若王爵\”?……
长侍卫长虽嘴上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出什么不妥当来,但是总是隐隐觉得心中不安——只怕是内宫之中又将要掀起什么“了不得”的“大风大浪”了——
这现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若是再起什么“变数”,可是于都于民都不利的大事啊!
长侍卫长深觉自己虽然身处其位,却对于宫中暗潮汹涌、明枪暗箭回天无力,不觉身觉宦海无常、自己也只得随波逐流、静观其变——
……
话说墨禹文墨总管待得众人皆已退下之后,命随行太医道:“韩郎中,你只说王尊他之疾——可能再活多久?”
韩郎中本就庸医而已,又生得性情温儒怯懦、生平都是不敢得罪权贵的——现今听得墨禹如此问,便已知这位随身侍从总管并不期盼着魔君“龙体康健”,但却碍于委实不知道文大总管的心思、打算,因而不能明说,只是得以顺着墨禹说道:“大总管明察秋毫,魔君王尊他这伤毒漫延太过快也……只怕是……微臣不才,只怕是回天乏术的了……”
墨禹听罢轻轻阖上了一双眼皮,道了一句:“知道了,太医先退下罢。”
韩庸医便依言蹑手蹑脚地退出帐外——
“……王尊他,你休要怨怪墨禹无情无义……”墨禹望着沉沉昏在榻上的“实际上大权在握”杀羽墨,低声叹道,“……其实我也真的是不能思虑明白,既然你并不能爱恋着敖落月……又何必将她册封为墨后?带进皇宫之中——留在身侧相伴呢?……”
话音未落,便见榻上魔君睁开了双眸,双眼之中一片清明——
“……皇……王尊……”既不知晓他听得不听得自己“窃窃私语”,更是无从得知他究竟听得了多少?随身侍从总管墨禹真的是一下之间骇破了胆子。
“本尊的毒……难能医治得好吗?……”
“……”墨禹不言,只是默默地垂下了头。
杀羽墨是何须人也?见他如此反应,也并不多言追问,只是不温不火地说了一句:“传本尊敕令——宣召叛贼白无冤即刻前来见本尊。”
“……王尊,您龙体抱恙,还是待得身体好些再——”墨禹试着劝说道,只是话未劝完,便被魔君王尊他打断了——
“墨禹,”杀羽墨冷冷地侧过头来看着跟随他多年的随从侍卫,目光凄冷如刀,道,“若是本尊果真已然命不久矣,可还能使唤得动你否?”
墨禹闻言眼眶一红、脑袋一空,立时应了一声“遵命”,拖着步子便退出了帐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