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1 / 1)
第四十二章
137.
新教室的环境真的是差到极点了。这时坐到新教室里上第一节课时,全班包括老(7)班的学生和新(7)班的学生共同的心声。
二年(7)班这个教室的地理位置那叫一个差呀,或者说高二这栋教学楼的位置差。高一高二的教学楼连在一起成L型,这意味着高一的教室是坐北朝南,而高二的则是坐西朝东。每天坐在教室里,你都能观察到生动的太阳从东边升起到西边落下的画面,顺便还能感受到全天二十四小时的照射。
为了抵挡刺眼的阳光,大家所能做的只能是把厚重的窗帘全拉起来,然而,窗帘拉了起来,教室就更像是个蒸笼了,放在灶上正在蒸的蒸笼。
按理来说,这样的情况,怎么都该开个空调凉爽凉爽。然而,呵呵,夏水的教学楼里是没有空调的,据说是因为教学楼兴建的时间比较早,电路比较脆弱,经受不住大功率的空调,所以,大家只能从班费里支出一笔钱去买了四台落地扇。只是,教室里四台落地扇加六架天花扇总共十台电风扇也抵挡不住阳光的威猛。
所有人都在天天掰着手指头数还有几天才真正放假。
在环境这么差的情况下,唯一能给人些许安慰的似乎就只有成绩了。
一如往常的高效率,在大家休息了两天返校的时候,期末成绩就全都张贴出来了。
刘陵陵的英语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考了个很不错的分数,满分是150分,而刘陵陵则拿到了115分。或许这个分数对于大众只是一个中下水平,但是对于刘陵陵却是一个突破,破上限的破。要知道,这一年来刘陵陵最好的时候也只有90分,这还是在军训结束摸底考的时候考的,更多的时候是在6、70分之间徘徊,上一次期中考的时候更是考到了全校倒数,可以说刘陵陵是全校有名的英语差生。
其他科目比起期中考的时候都是有所提升,这很正常,算是恢复了正常水准,全班排在第四,全年级段更是排进了前二十名。
刘陵陵看着排名表咧着嘴,笑得合不拢,第一时间就是想要去和祝笙好好分享。
“看到了没,看到了没,这回谁都不能说姑奶奶不行。”刘陵陵冲着祝笙,翻来覆去念叨着这几句话。
“姑奶奶,求你行行好吧,你嘴没干,你侄孙子我的耳朵也要听出茧来了。”祝笙掏了掏耳朵,特无奈地说。
“滚。”刘陵陵淘汰祝笙地挥了挥手,转过身抱着英语卷子喜滋滋地看着,光看着还不过瘾,拿出了几张A4纸,准备把这张卷子给抄一遍。
等上了课,老巫婆开天辟地头一回对夸了刘陵陵一次,还号召全班同学像刘陵陵学习。班会课上,老郑也着重表扬了一番刘陵陵。
这令刘陵陵从早到晚都乐着一张脸,即使炎热的天气也没有影响到刘陵陵的乐呵劲。
138.
然而补课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这事就是,刘陵陵他们的语文老师山大山生病了。按理来说,老师生病了,也算不上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毕竟人又不是铁打的,谁没有个头疼脑热不舒服的时候。只是问题在于,是生了什么病,大家是怎么知道生病这件事的。
说起来整件事很韩剧。
当时刘陵陵在老郑办公室,并不在场,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只是听到一声尖叫。然后,就是陈思突然特别慌张地推开老郑办公室的门,“吐血了!吐血了!”
等刘陵陵跟着老郑跑到教室时,大山老师已经瘫在地上,站不起来了,120救护车尖锐的警报声远远地就刺破空气传达了所有人的耳里。
然后,不到一天,“肺癌”这两个字眼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迅速蔓延开来,不知道是从谁开始的,但是几乎走到哪,哪都能听到人们在议论。因为对于大多数人而言,癌症这种不治之症都是神秘的,危险的,所以大家都是谈癌生变,十分恐惧。
但不可否认,大多数人内心里又是带着一些好奇的,毕竟,癌症听起来离大家就好像是个另个世界的事,大家总会有种故事里的癌症就是故事里,现实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事例的感觉,故而更热衷于谈起这个话题,所以这个话题就特别流行。
当然了,这都是对于不是当事人,不熟悉大山老师的人而言。总有别班的老师学生试图从(7)班的学生们的嘴里撬出点话题来。
不过大家都很默契地回答不知道,“我们也不清楚,大家都整天呆在学校里,哪里有时间去管这些呢?”
其实,不能说不知道,即使是刘陵陵这些一开始不在场的学生,也都被告知当时的事情经过。说是经过也不对,因为非常突然。按照陈思的话来说,就是大山老师正擦着黑板呢,就突然咳起来,咳得非常用力,让人一看就有种心脏都要被咳出来的感觉。然后,大山老师就咯血了,吐了几口后就摔在地上起不来了。
不过大山老师在学生之间很受欢迎,大家不希望大山老师的事成为别人饭前茶后闲聊的话题,那让人有种特别心冷的感觉,明明对于当事人是天都要塌下来的事,可对于其他人却不过仅仅是又一个有意思的话题罢了。
139.
山大山,这个名字无论写出来还是说起来,总会莫名地带着一点想笑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这么乡土的名字和一个长相斯文教语文的老师有些反差吧。
正如夏水大多数的老师不是本地人一样,山大山老师也不是本地人,他来自干旱、严峻的黄土高坡,那片漫山遍野都是黄的大西北。
第一堂课的时候,大山老师就特别自豪地向所有人介绍自己的名字,“黄土高坡虽然现在水土流失严重,但是早几百年前,那里也是水草丰美,风景美好的,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绿,郁郁葱葱的翠。我叫大山,你们或许会觉得,这是个没有文化的乡下人取的。但事实上我家里从我曾祖父开始一直到我都是教书先生,勉强可以算是教师世家了。大山,是我爷爷,我父亲对于故乡有一天能够再现那青山绿水的希望。”
虽然一开始大家还是不能很真切地理解这么一番话里所蕴含的期待,但这并不影响所有人欢迎的掌声。
大山老师只看外表,真的很不像是从大西北来的人,没有健壮结实的身板,也没有高高的个子。看着,倒像是江镇这里的本地人一样,斯斯文文的,连五官轮廓都是温雅的,没有一丝一毫锋利的角度。
上课的时候,大山老师很喜欢给大家讲讲外面的事,讲大西北的黄河,讲戈壁的风沙,讲高原的天空,讲沿海的海岸线,讲大城市里的车水马龙,讲大学里的情人坡,天马行空,想到什么就给大家讲什么。不想老巫婆课上的突然发散,大家很喜欢大山老师的这些“课外拓展”。
相处了一年,大家也都摸清楚了大山老师的性子,就和老郑一样是能够和学生没有距离地一起玩笑的老师。老郑虽然是暴君样子,但是没什么大事的时候,总是会主动和大家互动开玩笑,而大山老师虽然不是主动型的,但是你和他笑闹起来,他也会乐意于接下话题,一点都不会冷场。
大山老师是个好老师,即使你做错事了,他也只会把你叫到身边谆谆教导,可以说除了特别喜欢给大家灌鸡汤这一点小毛病外,几乎就没有什么会让人不喜欢的地方了,简直就像是学生的梦中老师一样。
班里的人都乐于把大山老师当做好朋友,一个见识丰富又不会总是夸耀自己的经历的好朋友。在他自己带的(8)班里,夸张点讲,(8)的学生都快把大山老师当作上帝一样爱戴了。
对于大山老师的病,(8)的人比当时在场的(7)班小伙伴们还要受惊,连着几天都是惨白着一张脸的,炎热的天气根本不能在他们身上留下印记。
确切的信息是第三天老郑讲的。
确实是肺癌,具体的病名特别长,还带着什么并发症,转移的,反正能记住的只有“癌”和“晚期”几个字眼。然后只是这么几个字也能叫人心底发凉,当场就能听见女孩子的啜泣声。
刘陵陵看见新来的几个同学还是一脸茫然,迷惑。他们还没有和大山老师认真接触过,还没有听过大山老师热闹欢快的课,还没有了解大山老师身上让人喜欢的优点和缺点。所以,对于他们脸上显露出来的那么一丝不以为然,刘陵陵其实不觉得奇怪,没有感同身受,自然就不会有那么真切的痛苦,没有那种“你们都在开玩笑,其实并不是肺癌,只是其他病,毕竟像是肺结核也会有咯血的表现”的期望。
但是,就是这种无关人的些许漠视,令人觉得悲哀。刘陵陵伏在桌上,眼泪也一颗颗地往下掉,那种泪水落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明明那么几不可闻,可刘陵陵却觉得自己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不止自己的,还有别人的。
或许真的是最近感情太丰富了,泪腺的压力太大了,所以才会这么轻易地就哭了。刘陵陵自我安慰,可是这并不能改变心里的难过。
你说,为什么人就这么脆弱呢?一场病,就能把所有都给摧毁了,明明看着就和其他人没有什么差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