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 32 章（1 / 1）
第三十二章
111.
再度听到教学楼那边传来的人声，刘陵陵从椅子上跳起，有点无措有点掩饰地哈哈大笑起来，“那什么，我还有事，你先走呗。”
祝笙就像电视剧里那些故意耍帅的男猪脚们一样，滑稽地挑高了眉毛，嬉笑道：“嘿嘿，什么事儿呀？”
“反正和你没关，哎呀，我先走了。”刘陵陵摆了摆手，然后一路小跑向教学楼。
“跑什么呀？神神秘秘的，你难道做什么亏心事了？”祝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脸有点烫。
楼梯口正好有一群家长下楼，刘陵陵混入其中，逆流而上，和一个一个挂着或开心或愤怒或失望的表情的家长擦肩而过。
“我就说我儿子肯定行的，你看这次不就考到前边了吗。”
“听说是原先的前几名去参加竞赛，落下功课了。”
“哼，参加竞赛又能怎么样，高考看的是平时成绩。平时不好好学，这竞赛再厉害又能加几分。”
“说得对，说得对。我儿子跟我说过，那个原先第一名的女生，平时可傲了。这会好了吧，也没厉害到那里去，有什么好傲的！”
“回去要给我家臭小子好好奖励奖励，真争面子！下次要好好保持住。你家的怎么样啊？”
“哎，别说了，可愁死我了，初中拼死拼活考到夏水，现在却天天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幸好这回成绩还行，不然等他下次回家，他爸肯定要打断他的腿。”
周围是没完没了的絮叨，等拐了弯，声音才渐渐消失。
班里的家长会还没有开完，刘陵陵走进窗户，半蹲着，贴着瓷砖，透过窗帘缝看里面的情况。
然后，刘陵陵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转头，是黄灿烂。他叼着根棒棒糖，奇怪地看着刘陵陵。
“你知道你现在想什么吗？”黄灿烂有点口齿不清。
“什么？”
“跟个老鼠一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
刘陵陵翻了个白眼，“有我这么可爱的老鼠吗？”
“嘿嘿，你闯什么祸了？这么沉不住气？竟然跑来看家长会的进度！”
“你不也来了。”
“不一样，我是等我哥。”
“那我在等我阿妈。”
“嘿嘿，那就到门口等呗，蹲在这就跟个贼一样。”黄灿烂一把拉起刘陵陵，快步走到门口。
刘陵陵一时没防备，踉踉跄跄地扑到门口。
就在这时，教室的门打开了，家长们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
刘陵陵脸一僵，连忙偷偷摸摸地绕到后门进去。
老郑身边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家长，一张张脸上都是殷切的焦灼，刘太后此时也挂着殷切的笑挤在那群人里面，只是眼里带着对正拉着老郑滔滔不绝地中年男子的不满。
刘陵陵记得小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那是还在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每次开家长会，刘太后总是气势汹汹地挤在班主任身周的包围圈里，想着法地让老师注意到自己，然后便是各种提问各种要求，把阿陵换个座位，把阿陵和男孩子隔开，把阿陵教好……
站在一边的刘陵陵为此承受着各种眼光。
后来，刘太后也成了那波走的最早的家长之一，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然而这种变化的依靠是什么？仅仅只是一张成绩单，仅仅只是一个排名。现在，你看，故态重生。
刘陵陵靠近那群家长，正好听到刘太后不满的话，“……郑老师，你能不能叫那几个体育生别接近我家阿陵。阿陵是要正经考大学的人！还有她后边怎么还做两个男生呢，这不行，这得换了！”
112.
看电视剧的时候，看见主角们或是一抬头或是一转头正好看见正在吐槽或正在抱怨或正在诅咒的对象这个情节时，总会笑俗套，老梗，狗血。
可事实上，这种事总是经常发生在身边。
比如说当刘太后石破天惊般说了这么些话的瞬间，一个大叔正好侧过身，将站在前门的祝笙和黄灿烂暴露在刘陵陵的眼底。
刘陵陵脸一白，慌张地冲着刘太后大喊：“阿妈！”
刘太后激灵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刘陵陵会突然喊起来，她等了一眼刘陵陵，继续看向老郑，不依不饶地说：“郑老师，实在不行，你给阿陵换个座位，换到第一排，离得远点！”
周围的家长听着刘太后的话，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带着古怪的眼神扫过刘太后和刘陵陵。
老郑倒是一脸风轻云淡，“刘陵陵的妈妈啊，我知道你紧张孩子。刘陵陵这个孩子学习能力还是很不错，你别太担心。至于这交什么朋友，刘陵陵也不是小孩了，自已心里清楚，还有这男生的问题，所有女生前后桌都是男孩子，如果会出问题早就出了，你这样的想法就有些古板了。”
“郑老师，这什么事都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的，那些人谁知道骨子里怎么样，万一就带坏了阿陵……”
“阿妈！”
刘陵陵又是激动地大喊了一声，心里一阵阵发虚，不知道祝笙他们究竟是什么反应。
刘太后又瞪了刘陵陵一眼，“郑老师……”
刘陵陵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蹬蹬蹬地跑上去，拉着刘太后的胳膊就往外跑，根本不敢回头看看祝笙和黄灿烂的表情。
到底是大人的力气大，刘太后虽然措不及防地被刘陵陵拉走，但没走多远，就拉住了刘陵陵。
“你干什么呢？”刘太后怒不可遏，“我跟你班主任好好说着话呢，你就把我拉出来。从小到大教你的礼貌呢？果然是跟不三不四的人待久了！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你怎么就不听呢？我的话就这么不管用？什么时候胆子长这么大了，是不是以后连杀人放火都敢去做了！这老刘家的劣根子可真厉害……”
“我不许你这么说！”刘陵陵突然抬起头，瞪大了眼，愤怒地看向刘太后。
“我说错了吗？你就是和那些混子待太久了！跟你小姑一个德行！“
“我的朋友不是小混混，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知道他们究竟是怎么样的吗，你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你自己想的，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这么说！”刘陵陵的眼很快就红了起来。
“凭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还有什么好说的。”刘太后怒极反笑。“你看看街上的那些小混混，哪个不是这样？”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还不是那套成绩差的老话。你总说成绩差的人会变成坏人，成绩好的人才是好人。你是老天爷吗，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判断别人的好坏？你凭什么觉得成绩差的人就一定品行不端，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做朋友？你一直说村尾阿伯家的小孩成绩好，以后有出息。你知不知道他才上初中就已经交了好多女朋友，搞出好几条人命了，还会抽烟喝酒赌博，这就是你眼里的好人？“
“那是另一回事。你说的那个黄什么的是好是坏是和我没关系。我不能管她，我还不能管你吗？体育生有几个能出头，她以后能带给你什么好处？你们以后就是两条路上的人，这么接近有什么好处？你以后要考好大学，会有好工作，这些朋友以后只会从你身上吸血。只有那些和你一样的人，以后才能跟你有良好的未来，可以带给你好处。我这是为你好，提前把那些会拖累你的人给摆脱掉。”
“我不需要！她以后会给我带来好处还是坏处，我不在乎！我现在想要和她做朋友，我现在很快乐！从小到大，从小到大，从小到大你总是这么做，从来不会管我开不开心，不会考虑我的想法，总是把你的想法往我身上安，高高在上的样子。你不是我阿妈吗？你为什么要让我这么痛苦难堪？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我恨透你了！因为你，我没有好朋友，我被人笑，被人说是癞□□，被人排挤……可你从来不会去在乎我在乎的东西。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只知道成绩，成绩，成绩！你这么想要好成绩，你自己干嘛不去考？你自己也没多好，你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刘陵陵突然平静下来，可是眼里却在不停地掉金豆豆，“其实我有没有学坏，有没有早恋，你根本不在乎，你只是想要我拿出一个好看的成绩，让你能够被所有人称赞，羡慕罢了。我只是你用来炫耀的资本。我真的是你亲生的吗？你以前开玩笑说，我是垃圾堆里捡来的，是厕所里捡来的，是菜市场里捡来的。其实根本不是开玩笑吧，你就是觉得我跟捡来的一样！其实你一直很遗憾我那个没生出来的哥哥对不对！”刘陵陵冲着刘太后大吼，声音尖利的跟女妖一样。
“你很遗憾我不是男孩吧！”
刘陵陵抹着泪，推开刘太后，经过欲言又止的祝笙，跑下了楼，混在潮水一般的人群中，眨眼就不见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