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 第一百零二十七章(1 / 1)
章徵愤恨地瞪着她看了一会儿,又气恼地翻箱倒柜找来了一条白布,帮她包扎。从始到终,沈挽荷都不发一语,一动不动。
“先给我吃饭!”弄好后,章徵恶狠狠地道。
沈挽荷没有要再挑衅他的意思,顺从地拿起碗,继续坐在棉被上喝粥。
吃了没多久,便有人过来寻章徵。章徵给了沈挽荷一个警告的眼神才不情不愿地离去。
找章徵的人是秦瑞妍。此刻她正肃然立于庭前,看着潇潇暮雨,若有所思。
“东西我拿给他看了。”章徵走近了才发现,秦瑞妍嘴角擎着一抹笑,“他气得差点掐死我。”
章徵瞥了她一眼,并不插话。
秦瑞妍“呵呵”地笑了一声,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他越是恼怒,我们的把握也就越大。”
章徵轻咳一声:“这样做,你不觉得阴损吗?”
秦瑞妍微微一眯眼,不屑地说:“我可不管什么公理道义,把事情办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听说你跟那姑娘一起生活过三年,你果真下得去手?”章徵旁敲侧击地问。
秦瑞妍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样子:“若是死一两个人能够成就大业,那么她死得其所。”
章徵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她一眼,接着沉默了下来。
“章大人,你是殿下的亲信,这些琐碎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我已经给顾沾卿最后通牒了,他若是明日日出之前不愿交出虎符,我就剁他义妹一只手,再给他送过去。我相信最终,他一定会交出来的。大人你还是多想一下拿到虎符后,该如何妥善布局吧。”
章徵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她:“恕我直言,你一介女子,就算是拼命立功也未必能够封王拜相,何苦呢?”
秦瑞妍嗤之以鼻:“我誓死效忠殿下,章大人说的这些,是在侮辱我。”
章徵心中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装出一副了然的样子点了点头。
“顾府我是回不去了,从现在开始,沈挽荷就交给我看管吧,这两日辛苦章大人了。”
“不,你比较辛苦。”章徵笑意盈盈地回她。
秦瑞妍礼貌地笑了笑,接着转了个身往关押沈挽荷的那间屋子走去。
秦瑞妍走了几步,突然间本能地觉察到异样。她猛然一转身,顿觉眼前银光一闪,只喘息间的功夫,脖子上便传来无法忍受的酸痛感。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章大人。后者已经将一根银簪精准地刺入了她的脖子内。
“你……”秦瑞妍想不通他为何会如此。
章徵自不会跟一个将死之人解释,他毫不留情地用力将银簪拔出。刹那间血流如注,任秦瑞妍如何用手捂着,都无济于事。
章徵杀完人后细细地用雨水清洗了一下发簪,接着重新将其插到发髻之上。做完这些后,他像一个没事人一样去到来时的那间屋子。
屋子内沈挽荷依旧还在吃东西,她舌上有伤,故而吃得极其之慢。章徵看到她后并没有走过去打扰对方,而是默立在了门前,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片刻,沈挽荷吃完东西,抬起头来,才发现对方的存在。
四目相接后,章徵朝她走了过去,接着慢慢地在她面前蹲下,目光炯炯地看着她说:“你最好是以身相许。”
沈挽荷心头一震,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章徵看她这副摸样,暗叹了一口气,从身上摸出一把钥匙,替她打开锁住四肢的铁链。
脱下枷锁后,沈挽荷动了动手腕,艰难地从地上站起。
“谢谢。”沈挽荷朝他虚弱地笑了笑,并蹒跚地迈开步子。
章徵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再走。沈挽荷愕然回首,询问地看他。
“我只是给你松了绑,没说要放你走吧。”章徵把她掰正了直视自己。
“你想怎样?”
“嗯……”章徵拖长了尾音微皱起眉头,摆出在思索的样子,过了片刻悠悠说道,“你呢,以后就是我的囚徒,我走到哪儿,你得跟到哪儿。”
沈挽荷试着挣脱对方的桎梏,可惜力气太小毫无作用。章徵的无赖,她不知第一次见识。事实证明,越是反抗,对方越会变本加厉。沈挽荷叹了口气,不再做无用功,“无论如何,你得先让我去趟顾府。”
章徵轻笑了一声,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看得对方心里发毛才开口:“你就不想知道答案,过了今夜,他到底会怎么选?”
“不想。”沈挽荷的语气平淡地超乎寻常。
“为何?”章徵忍不住反问。
沈挽荷看着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回答:“因为,无论他怎么选……都会让我失望。”
章徵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什么般,怅然若失地放开她。
“还有,我已经订亲了。你要囚禁我,最好问过我未婚的夫婿。”虽说讲话不便,沈挽荷还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出心中所想。
然而她这话却令章徵笑了。
沈挽荷诧然地看着对方,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你笑什么?”
章徵止了笑,道:“我笑你的未婚夫婿。他要是看到你为了别的男人,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我估摸着,不是退婚,就是找根绳子上吊。所以呢,你还是跟着我吧。”
沈挽荷听了这话,莫名地有些懊恼。她不再理对方,径直走出了门。章徵倒是没有拦住她,而是紧随其后。
“顾沾卿,他是我兄长。”走到清冷的长街之上后,沈挽荷毫无预兆地讲出此话。
边上的章徵斜了她一眼,哼笑了一声。沈挽荷朝着空中深深呼出一口气,换了一个话题:“你就这样放了我,秦瑞妍不会找你的麻烦吗?”
“秦瑞妍忙着见阎王,暂时应该不会来找我。”章徵轻描淡写地解释。
“什么,你杀了她?”沈挽荷震惊地停下了脚步。
“不然呢?”章徵挑眉反问。
秦瑞妍的死令沈挽荷心中五味杂陈,事实上她的潜意识中依旧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人的转变。即便是现在,一提她的名字,脑中出现的也依然是对方浅笑着叫自己的模样,而不是后来要用她换虎符时的狰狞样貌。
“人心,真得很难测。”沈挽荷有些感慨地说。
“你是在说秦瑞妍呢,还是说我呢?”章徵问。
“都有。”
章徵的嘴角印上了一抹浅笑:“那你得感激我这颗难测的人心一直向着你。”
“感激涕零,莫敢忘怀。”
听到此话,章徵心满意足,难得地没再用话刺她。
秦瑞妍关押沈挽荷的地方其实跟顾府离得并不算太远,两人走了小半个时辰,便见到了顾府的朱漆大门。此时酉时已过,戌时方至,顾府早早地关了大门,不得已他们只能敲门。
应门的人理所当然是门房泊周,见到久违的故人,泊周惊喜万分,正要大声嚷嚷起来。沈挽荷眼疾手快制止了他。
“大人在里面吗?”她问。
“在,在,在的呀,小姐。我们可想你了,你总算是回来了。”泊周兴高采烈地对答。
看着他一脸纯真的模样,沈挽荷心中莫名地泛起一股酸涩。泊周一个半大的孩子,顾府内的暗涌,顾府主人的身份,他自然是不得而知的。可就是因为不知,所以才快乐。
沈挽荷很用心地朝他笑了笑:“谢谢你泊周,我也很想念你们。”
“嘿嘿。”泊周傻傻地笑了笑,搓着手道:“要不我引你们去见大人。”
“这个时间,他估摸着在书房。我自己去就好了,不麻烦你跑来跑去了。”沈挽荷婉拒。
“哎,这倒是,自己家,怎么着也不会迷路。”泊周摸了摸脑袋,笑谈。
自己家么?沈挽荷心中闪过一阵刺痛,然而又极力掩饰着不被别人看出端倪。
继续寒暄了几句后,泊周才离去。沈挽荷轻轻叹了一口气,接着朝里走。熟悉的景物,闭着眼也不会走错的方向路径。可惜,已是物是人非,这里再也不是她的家了。至始至终,章徵都跟在她身后,默默地不置一词。
拐过长廊,走过小竹林,前面便是顾府的书房。夜色下,书房的门半掩着,轩窗上透露出的微光昭示着里面有人。
当年在这里她与顾沾卿时常翻书闲谈,也是在这里她失魂落魄地祝愿他与别人长相厮守。春去冬来,她再次来到此地,她了悟了一切,曾奈为时已晚。
“你能不能在这里呆一会儿,我……”沈挽荷请求,“有些事想……”
“可以。”不等她讲完,章徵已经答应。
“谢谢。”
夜风有些微凉,沈挽荷拢了拢衣襟,朝着那扇镂空的雕花木门走去。隔着门她看到屋子里的灯明明灭灭,照得影子摇曳斑驳。沈挽荷用有些颤抖的手推开了那扇木门,轻轻地抬足而入。
书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然而椅子上却空无一人。沈挽荷用指尖触过桌沿,闭了闭眼,控制自己不被往事吸入无底的深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书房东侧的拱门走去,那拱门连着走廊与水榭,之间乃是青砖铺就的阶梯,连接着两者。
月亮从薄云中露出了真容。
一切竟是这般得安静,连风都没有了声音。池塘的水面上泛着圈圈涟漪,月亮倒映在上面,碎成了点点星光。
他,寂然地坐在水榭的石阶上,几乎跟周遭的景色融为了一体。那萧索的背影,挺得直直地,仿若那骨架撑起的并非是这具单薄的身躯,而是十万浮屠,悠悠众生。
视线微微模糊了起来,那是眼眶中的雾气迷蒙了眼眸。
曾几何时,你是否也像现在我凝视你这般,凝视过我离去的背影?带着那般无可奈何,怅然若失的心情?
一个人,到底要爱另一个人到何种深沉的地步,才愿意将其推开,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与别人幸福美满。
她想要轻唤一声,岂料喉咙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要上前,脚却再也迈不开步子。她唯有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对方那样坐着,坐着。
过了不知多久,沈挽荷才恢复如常,悄无声息地走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