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第六十九章(1 / 1)
“你说什么?”盟主惊诧地看着来人,此时他的腿若依然还在,便定然会拍座而起。
那门徒吞了口口水,喘平了气方道,“山庄周围出现了大量伏兵,几个师兄弟出去办事,都被杀了,我是侥幸逃出来的。不仅如此,早晨走水路出去运货的人也没回来,我琢磨着多半是凶多吉少。”
盟主眼神空洞地往后一靠,“想不到,这些人动作如此之快。”
“盟主有何对策?”问话的是南客翁。
“他们是要乘着诸位掌门人都在我明溪山庄之际,将我们一网打尽。看来等不及易云先生的解药了。为今之计,只能与贼人以死相拼。”
对此方法柳墨隐持反对意见,他站起来,先环视了一下四周,继而开口,“在下愚见,敌人有备而来,定是知道我们的人数实力,硬拼恐会全军覆没。”
“那你说该怎么办?”底下某人叫道。
柳墨隐敛了敛眉,“我们只能智取,想方设法引开敌人,让诸位掌门出去。”
“哼,你这是让我们夹着尾巴逃跑咯。”某位英雄嗤之以鼻。
“士可杀,不可辱,我宁可战死也不逃跑。”另外一位豪杰复议。
柳墨隐轻蔑一笑,继续讲道,“按着以死相搏的法子,若诸位不幸战死,倒也成全了壮烈的美名。可诸位有没有想过自己门派的弟子,诸位皆是一派之主,担着一群人的生死存亡。倘若今日北武林的门主,阁主,掌门人全体被杀,抑或被擒。那么北武林立即会陷入大乱,敢问诸位可有安排好身后事?”
武林盟主叹了口气,自责道:“此事都怪我思虑不周,不该在非常时期,邀诸位前来,给了敌人可乘之机。我方才说的也是意气之言,易云先生所言有理。眼下的情势对我方不利,我们还是得保存实力,等各位安全出去后,再做详尽的部署。”
“盟主言重了,任谁也不会料到那些人竟这般胆大妄为。不过我看他们的奸计也未必能够得逞,这里汇集的毕竟是我北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任谁出去都是以一敌百。他们想要诛灭我们,也未必有那么容易。”南客翁一边安慰人心,一边鼓舞士气。
“南长老所言甚是。”盟主报以感激的眼神。
“时不我待,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想一想怎么突破敌人的包围,杀出去吧。”有人说道。
“如今我们对敌方毫无了解,因此不如先派一些人去试探周围的部署,弄清对方大概的人数,以及哪边的防守薄弱。明溪山庄毕竟是我方地盘,我们在地理上有优势,突围时可利用这个优势。”这次说话的是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姑娘,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如其分地让在座的各位听清楚,却是沈挽荷。
“嗯,这倒是个可行的主意。”南客翁摸着胡子点头。
“事不宜迟,等天暗下来就不妙了。”柳墨隐道。
“如此这般,我赶紧命下人去探查。刘德,你去找总管,让他带几个得力的人来这里。”盟主对着来人发话。
“哎,何须劳动盟主的人,我们这里随便去几个人就可以了。”坐在前排的一个汉子自告奋勇。
“不可,此番以试探为目的,不可打草惊蛇。若是对方一旦被激怒,对我们进行围攻后果不堪设想。盟主的人长于此地,又是仆役打扮,可进可退,更适合做这项任务。”依旧是沈挽荷发言,她这次说话时在座的大多数人都投去了目光。有一些人认出她是泰山比武之时与黑衣人恶斗的那名年轻女子,心里不禁好奇这究竟是何许人也,好似不曾听说江湖上有这样的人物。
明溪山庄的管家很快领着一群人进来,原本宽敞的大堂如今塞了几十号人顿时显得拥挤。盟主将那些人分成了几个小组,各自派下任务,那群人领命后又迅速地鱼贯而出。
“各位,你们不如先回去收拾安排一下,等我的门人回来,我们再做详细的部署。”盟主对着堂内余下的人下令。这些掌门人,许多都是带着一两名弟子前来的,那些人如今多半在房中,盟主这样吩咐,就是要大家迅速整装集中起来,待会儿好统一行动。
他的话一说完,剩下的人也行动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屋内再次人满为患。事实上由于大堂容纳不了太多的人,许多弟子都整齐地立在了门外的白地上。
“启禀盟主,据我们探查贼人在北山小树林那一块围得特别紧。净水湖里也有埋伏,我们驾船出去,船很快就被凿穿了。而燕子亭和芦苇荡两处的防守则较为松懈。此次任务,一共牺牲了五名兄弟。”领头的卫士半跪与大堂正中央,向盟主复命。
“燕子亭荒僻难行,芦苇荡沼泽遍布,确实不易设埋伏。”盟主喃喃自语。“看来我们突围应该着眼于这两处。”
“不知盟主以为,这两处哪处更适合突围呢?”南客翁问。
盟主沉吟片刻道,“我以为,两处皆可行。如今山庄周围到处都有逐鹿会的人,我们如果从一条路冲出去,埋伏在别处的人很快便会一窝蜂赶过去。因此我决定让一部分人去拖住刺客的主力,佯装我们从四面八方在突围,而事实上我会将各位掌门人从芦苇荡以及燕子亭送出去。”
南客翁点了点头道:“此计甚妙,只是由谁去诱敌呢?”
“此事因我而起,诱敌一事我玄音教自然责无旁贷。”盟主正气凛然地回。
“哈哈。不如也算我一份。我孤家寡人,身无挂碍。”秋煜铭大笑一声,走上前来。看他的表情好似说的是吃酒这种事也算上我一份,而不是送死也算上我一份。
盟主立刻投以赞许以及感激的眼神,“秋大侠高义。”
他这样一说,几个不是掌门人的侠客也站出来自请。而柳墨隐亦对着盟主微微一点头,示意自己也将加入。
“易云先生你……”盟主欲言又止,原本多加一人去诱敌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众人还等着柳墨隐的解药,他要是死于非命,那他们反攻的希望便更加渺茫了。可他又不知该如何阻止,他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别人骂他有失公允,厚此薄彼。
柳墨隐瞧出了盟主的苦衷,“盟主放心,我自有办法全身而退。”
盟主看了他片刻,只得点头应允。
“挽荷,等下突围,我与你分开走。”司空霏雅朝身后的沈挽荷说话。
沈挽荷眉头一皱,似不敢苟同:“我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护你周全。”
司空霏雅轻嗤一声:“谁要你保护?你本不该来,我懒得与你多费唇舌。你若是不听我的,我立马将你逐出天鹰阁。”
沈挽荷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与殷长老不让她来的目的如出一撤,两条路中必有一条比另一条容易突围些,她们分开走有一人出去的机会就大些。
沈挽荷默然不语,她知道从理智来讲确实应该听从司空霏雅。
“还有,等下不管你我谁出了去都不必等对方,火速回阁。”司空霏雅难得地表情严肃,语调冷硬。
“好。”沈挽荷知自己执拗不过司空霏雅,也不再拖泥带水,马上爽快地答应。
明溪山庄西侧的芦苇荡绵延数里,中间有几条断断续续的泥泞小路,除此之外更多的便是水域以及沼泽。此地若是没有熟悉环境的人带领,一不留神就会深陷沼泽之中,尸骨无存。沈挽荷走在人群中间,入眼的是连天的芦苇。他们出来已有半个时辰,倒是一路畅行无阻。想不到这般的顺利,领路的那几个明溪山庄人士欢欣不已。
此时骄阳高悬,阳光将水面以及芦苇晕染成一片明媚的橙黄,一群毛色鲜艳的候鸟掠过众人头顶,扔下一片鸣叫声。
再走三里多,他们就能出去了,领路人这样想着。
“小心埋伏。”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呼了一声,伴着高呼而来的是狂涌的芦苇荡。漫天的杀气刹那间从原本平和安详的景色中迸射出来。众人皆紧握手中兵刃,准备与来人决一死战。
兵器碰撞的声音一时间响彻云霄,附近的水鸟被惊得四处乱窜。好像有哪里不对劲,那个负责查探的明溪山庄门徒死前这般想着。
“哼,看来这些人也不怎么样么。”秋煜铭在手刃了最后一名对手后,慷慨陈词。他看了一眼柳墨隐,见对方望着满地的尸首若有所思。虽说来的人折了一小半,不过能将这边的贼人剿灭,着实大快人心。他们原本是来诱敌的,大多数人抱的是必死的决心,想不到居然能全身而退。
“我们走吧。”秋煜铭走过去拉柳墨隐。
柳墨隐依旧伫立着不动,此时一个令人惊骇莫名的念头正萦绕在他心头。
柳墨隐的脸愈发地苍白起来,“去芦苇荡。”他扔下这句话后再也顾不得其它,只运起全身的内力向前狂奔。
血,暗红的凝固的血,鲜红的喷洒的血……芦苇上沾着血珠,草丛里覆着血泊,水域附近流淌的尽是满眼满眼的血。那刺目的红,让人睁不开眼。
沈挽荷被几个人逼至一片沼泽前。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提剑的手已止不住地在发抖。两个时辰了,这两个时辰中她记不清自己杀了对方多少人,也记不清他们这边被杀了多少人。只记得来的时候浩浩荡荡的人群,现在依稀还能站立的只手可数。而她,马上也要耗尽力气,引颈待戮。
埋伏在这边的人武功没有奇异地高,却似乎怎么也杀不完。而高手亦是人,总有精疲力竭之时。到那时,他们就成了猎物,瞬间被蜂拥而上的对手砍成肉酱。
沈挽荷咬了咬牙,再次冲入对面的敌阵当中。她已站在沼泽边缘,退无可退,只能豁出去向前拼杀。她扭头闪过一记倒刺,又弯腰避过一个铁锤。脚下尽是千疮百孔,断手断脚的尸首,她偶尔踩在上面却也无可奈何。
到底哪里出了错,明明探报得到的消息是这边防守松懈。可眼下的情况,分明与之背道而驰。是敌方埋伏得太好,探听的人没弄清楚,抑或是别的原因?
哀嚎中前方又有人在乱刀下成为亡灵,而那些完成刺杀的人很快便朝这边涌来。沈挽荷脚步虚浮地穿梭于刀剑之间,丝毫想不出抽身的法子。
她飞身而起提剑划过一个人的脖子,落地时却无法在泥泞的地上站稳而是向后滑去,这要是平时她左不过反身一转,抑或将剑一支。可如今,七八把刀瞬间砍向她,她不能反身,更不能将剑后置。只能将那把薄薄的长汝剑扣在胸前,抵住眼前的所有兵刃。巨大的冲击瞬间将她扣倒在地,她睁大了眼,眼见着又有数把长刀刺向自己的身体。她拼尽全力欲将胸口的那几把刀震飞,可惜身体的力气本已严重透支,能抵住那些刀不至于再向前切碎自己已是勉强,更何谈震开。她脑中一片空白,实在到了山穷水绝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