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六十八章(1 / 1)
一个紫色的背影落在月下的拱形门框中,门框外是一个雕花走廊,走廊外则是一大片荷塘。门框中的人正仰头看着行至正中的一轮明月。
“这件事真的不是你们做的吗?”紫色人影悠悠然问话。
“大人,没有您的命令,我们怎敢自作主张,犯下惊世大案。”回话的人跪在紫衣人背后,除他之外,其余还跪了七八个黑衣蒙面的人。
“是么,我以为你们心里除了我这个大人外,恐怕还有其他的大人。”紫衣人突然回首,玉面高冠落在银白的月光里英气逼人,竟是顾沾卿,而此地正是他的书房。
“小人不敢。”那几名原本半跪着的黑衣人顿时吓得匍匐在地。
顾沾卿冰刀般的眼神扫过众人头顶,众人虽不敢正眼与他对视,却也感受到了周遭散布着的强烈的气压。任谁也想不到,这几个训练有素的高手,此时背上正冒着冷汗。
“不敢?哼。”顾沾卿轻嗤,“你们背着我做的事还少嘛” 黑衣人中有人欲言又止,那人本来想为自己和同伙辩解,但又怕辩解之词会惹恼顾沾卿,于是才施施然闭了嘴。他深知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实则心机权谋天下无匹,只要他愿意千里鬼哭万里埋骨也不过嘴皮一开一合之间。
“也罢,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他若是还信得过我,魏朝的事情请他不要再插手,他若是信不过,我倒乐得撒手不管!”顾沾卿的神色尽是轻蔑不屑,只是那几个黑衣人此刻是断不敢抬头看他的。
“大人说笑了,我们来的时候接到的命令是只对大人一人负责,除了您哪里还会有其它的主子?”黑衣人中终于有人不怕死地试着讨好顾沾卿。
“说笑,你觉得我是在和你们开玩笑?”顾沾卿的语气更为不善,“听好了,我要你们把我刚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那个当年给你们下命令的人。”
顾沾卿说完后,低下的人噤若寒蝉。
“怎么还杵在这儿,要我留你们吃夜宵吗?”那几个黑衣人忐忑了好半响后,听到顾沾卿这般发话。
“小的告退。”话音刚落,只听得唰唰几声,书案前已空无一人。
顾沾卿走到黄梨木的太师椅前,却不坐下,而是深深地舒了口气。那气叹出之后好似全身的力气皆被抽干,再没了刚才的咄咄逼人。他抬手摸向案几,五指擦过案几上的几本公文,眼里透出的满是伤怀与忧心。
“尉超。”过了半响,顾沾卿突然对着黑邃的书房念出了一个名字。随着一阵细不可闻的脚步声,一个人从书架后缓步而出。那人并没有黑衣打扮,而是穿了件寻常的布衣。
“大人可是要问那件事?”尉超抱剑而立,神情漠然,看不出半点情绪。
顾沾卿只用五指轻轻地敲击桌面,并没有再进一步明示他的意思,只是尉超跟随顾沾卿多年,明白他这样做,就是默认了。
“种种迹象表明那件事确实是我们这边的人做的,只是和刚才那几个人无关。”尉超说了一半,观察了一下顾沾卿,见他神色如故才继续放开胆子说,“最近这几年,殿下的动作似乎有点大,不仅利用绿林人士,揭起武林纷争,还默许手下下达暗杀令,诛杀北魏朝廷要员。”
“这些我都已经知道了。”顾沾卿生生地打断了他。接着坐到了椅子上,以手支额,闭目养神起来,“你继续说吧。”
“不过更令人诧异的是京兆王似乎也参与了这几场暗杀行动。”
顾沾卿睁开眼,眼里透射出冰冷危险的气息,“他一直有不臣之心,这次怕是受了挑唆,就迫不及待地出来做跳梁小丑。”
“我这边搜集到一些罪证,大人你看?”尉超从怀里拿出一小叠文件,恭敬地呈到顾沾卿面前。
顾沾卿点了点桌面,懒洋洋地吩咐,“放这儿吧,我自会处理。”
“这件事到此为止,我有新的任务指派给你。”
“大人尽管吩咐。”
“我要你去明溪山庄保护一个人。”顾沾卿的眼里闪过一丝波澜。
“大人,你……”尉超一直藏于暗处,帮着顾沾卿探听情报,扫清障碍。他是顾沾卿的左膀右臂,是他的影子,故而顾沾卿的事情他了如指掌。得知沈挽荷离去后,顾沾卿一直暗中派人打探她的行踪,所以顾沾卿一提明溪山庄,尉超立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此事,请恕尉超万万无法遵从。”尉超抱剑跪地,态度坚决。
“哼,难道连你也不听我调度了吗?”顾沾卿的脸上罩上了一层寒霜。
“不,大人的吩咐小的本应万死不辞,只是我来此处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大人。当日大人意外中毒,皆因身边没有看顾之人。大人如今又将我指派往它处……”尉超将剑置于身侧,俯下身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大人切莫为了儿女私情,坏了军国大事。”
“尉超,你倒是深明我意。”顾沾卿的脸上浮起了狠辣的笑意。
“尉超自请责罚。”尉超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却没半分退让。
“责罚?我哪有资格责罚你。”顾沾卿冷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走到长廊下。“尉超,你真以为我将你从八百里外急调回京,是为了让你整日围在我身边吗?我这一生经历的明枪暗箭,阴谋阳谋难以计数。我之所以还站在这里,难道是因为你尉超武艺高强?”
尉超似有所动容,缓缓地直起了身子,抬眼看向顾沾卿。
“眼下,两方人马皆在掌控之中,我可以完全放宽心部署下一步。唯一令我寝食难安的人……在明溪山庄。”顾沾卿语调幽幽,按他的性格,原本是不会对尉超解释这么多的。尉超深知这一点,故而心中更为惊颤,酸楚。
“大人,你若真心放不下,何不将她接到府上。”顾超低低地唤了一声,道出心中的想法。
谁知顾沾卿哈哈地笑了两声,语调凄惶地说道:“府上……普天之下还有比我身边更危险的所在吗?你可知我下了多大的决心,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把她气走?”
“恕小人多嘴。”
“我命你立即启程,此事若没办好,无需回来复命。”平淡的语气,却透着残酷的意思。
尉超面色苍白,过了许久才从地上站起,“领命。”他心中虽依然存着不情愿,但这半分也不会影响他坚决执行顾沾卿的命令。
顾沾卿头也不回地朝尉超罢了罢手,对方看到他的动作后对着他的背影鞠了个礼,接着缓步而去。
屋内只余下顾沾卿孤寂的背影,一阵大风刮过,吹起他冠上的素色发带。
明溪山庄议事堂内坐满了掌门人与武林前辈。此次会面旨在议论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变故,以及动员各门各派做起相应的防范部署。
司空霏雅这次当仁不让,一上来就将天鹰阁收集到的所有情报做了一个大汇总。
“其实这两年来发生的一切种种,皆拜一个神秘的帮派所赐。这个神秘的帮派崛起于前年,它先是吞并了洞庭附近的一些小门派,接着逐渐壮大。到目前为止势力遍布整个南武林,不仅如此连北武林的许多门派暗地里也受其操控。自横扫江湖以来,此帮派一直藏于暗处,行事低调隐秘,所以这么久以来大家都摸不清它的底细。这个神秘帮派的名字……”司空霏雅说了一遍,凤眼扫了一圈在坐的各位掌门人,“叫逐鹿会。”
司空霏雅此话一出,议事堂内乱成了一锅粥。众位掌门纷纷接头交耳。
“什么,逐鹿会,这是什么帮派?”
“我怎么没听说过,徐掌门,陆掌门你们可有听说。”
“管他娘的什么会,老子一脚踹了它。”
南客翁见状,咳嗽了一声,示意大家安静。可惜在座的诸位皆情绪激动,哪里有闲情关心一个老头的咳嗽,只当他年纪大了,喉咙不好。
“给我肃静。”忍无可忍下南客翁大喝一声,堂内这才慢慢地安静下来,“听司空阁主继续讲。”
司空霏雅表情冷峻地继续讲道,“逐鹿会势力庞大,但人员却并没有想象当中的多。除了本身的组织成员,其实大部分都是从其它门派抓过去的高手,其中也不乏我北武林的豪杰。其实具体的细节,在泰山之时,易云先生已经解释过了,我就不多做阐述了。”
上次秦颂中毒,柳墨隐所说的有人抓了武林高手,喂以药剂,并控制他们之事众人皆觉得匪夷所思。多数人都当柳墨隐在为自己开脱,而今再听司空霏雅这般讲却是不得不信了。
“很明显,逐鹿会的目的是要吞并整个南北武林,雄霸天下。”司空霏雅说完,堂内却出奇地安静,所有人都神情肃穆地选择了默然。
“断腿之仇可以不报,但逐鹿会用毒计暗算英雄豪杰,吞并消灭诸多帮派,如今已到危急存亡的时刻,我们不能再隐忍不发,毫无作为下去。”发话的是坐在轮椅之上的现任武林盟主范惜同,他胸口以下盖着一条薄毯,而下半身是空的。他脸上分外苍白,与此相比乌青凹陷的双眼显得尤为的突兀。“我记得上次易云先生说过那些被抓去的人都受了控制,中了毒。而方才听司空阁主所言,逐鹿会的主要成员皆是这些被人摆布的高手。所以事情的关键就是要替这些人解毒,以此调转矛头,将逐鹿会扫平。不知易云先生,能不能找到此毒的解药?”
柳墨隐接到盟主热切的眼神,说道,“解药尚在研制,只是剧毒有解,失忆却无解。”
“这是何意?”这次问话的是南客翁。
“也就是说,就算是帮那些人解了毒,他们也不能恢复到以前。更有甚者可能会神经错乱,功力全失。”柳墨隐不忍打碎众人的期盼之心,却也没办法不据实以告。
“这也好过那些人继续□□控,无自知地杀害自己的手足亲朋。”盟主道,“依我之见,我们不妨先做好对敌的准备,等易云先生研制出解药,再集结各路英雄远赴洞庭,一举将其剪除。”
“嗯,盟主所言确实在理。”“是个好主意。”堂下有人附和。
南客翁捋着胡须沉吟,“可远赴洞庭,实非易事,此事须得从长计议。我以为……”
“盟主不好了。”南客翁的话被门外传来的呼喊声打断,那声音洪亮而急切,不免令人心头一震,“盟主。”
来人喘着大气,刚进门就被门框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方堪堪站稳。
“什么事?”盟主拧着眉问话。
那人狼狈地擦了一把汗,对上堂内的几十双眼睛,“我们被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