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七十章(1 / 1)
忽的,“嗤嗤”几声传来。沈挽荷脸上滴到两滴灼热的液体,她屏住呼吸,看到四周的人悉数倒了下去。昏黄的天空中出现一张带了面具的脸,脸下横着一柄长刀。沈挽荷还来不及反应,那人已一把将她抓起。
“跟在我后面。”面具人语调冰冰地说话。
沈挽荷知道这不是问东问西的时候,只好赶紧照做。而站起来后,沈挽荷才发现现场多出了几十名同样戴着面具的神秘人。那些人不知从哪里冒出,很快地和逐鹿会的人绞杀在一起。
沈挽荷与面具人贴背而战,一时间没有人能拿下他们。而周围的面具人倒也不是跟对方往死里缠斗,而是有意地在为他们杀出一条路。打斗的场地不再只局限于一隅,而是不停地向前移动。
柳墨隐看着眼前红色的湖水,遍地的尸骸,狂跳的心几近停顿。
“这是怎么回事?”同样赶来的秋大侠以及其他一众人士都是一脸惊骇。
“方才我们杀的不过是零星的伏兵,真正的埋伏设在这里,就等人自投罗网。”柳墨隐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秋煜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这样子是全军覆没吗?”有人环视了一下四周,不可置信地发问。
全军覆灭四个字刺痛了柳墨隐的五脏六腑,他又惊又悔。
“咦,沈姑娘好像是从这路走的。”秋煜铭突然想到,他转身去看柳墨隐,谁知对方早已不知所踪。
“挽荷。”柳墨隐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回复他的却只有呼啸的大风,飘摇的芦苇。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眼里一片空茫。他手心沁出冷汗,思绪纷乱不堪,他开始痴癫般地乱跑起来。
柳墨隐狂奔了许久,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也许刚才那块屠宰地上就有沈挽荷的尸首,但他连多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他跑了一炷香时间,突然听到了打斗声。
沈挽荷与那面具人依旧保持着背靠背的姿势,他们边走边打。而他带来的那些人似乎各个训练有素,极其善于多人作战。这些人武功不弱,又配合默契,虽然人数不多却和逐鹿会的人打成了平手。
沈挽荷衣衫破烂身上全是血污,她那麻痹的右手一刻不停地抵挡着周围永不止歇的攻击。
正打得激烈,沈挽荷面前的几个逐鹿会成员突然莫名地倒下,连一声哀叫都没有。她正觉得奇怪,芦苇中飞出一人,却是柳墨隐。
他一上来就一把拉住沈挽荷,眼里全是欣喜与狂热。
“快跟我走。”柳墨隐一边替沈挽荷挡住所有攻势,一边讲道。
“我……”沈挽荷犹豫不决着,背后那个戴面具的人吼了一声,“快走。”
于此同时,她只觉手上一紧,人已经不自主地往前而去。柳墨隐面如罗刹挥出一把长针,面前正待攻向他们的一群人皆中针倒地。他们跑出两步,很快又有新的人过来围堵他们。柳墨隐抽出腰间软剑,此时他心绪激荡,再也不复平日的冷静。只见他提剑向前遇佛杀佛,遇魔杀魔,下手狠辣至极。两人运起轻功边杀边走,足足过了一盏茶时间追杀的人才慢慢地少了下来。
落日前的最后一刻,橙黄的余晖融入夜色的深沉。沈挽荷与柳墨隐狂奔在光与暗的交错中,呼啸而过的晚风吹得两人的衣发蓬飞。终于出了芦苇荡,眼前是一片大森林。柳墨隐看了一眼身后,一言不发地继续拉着沈挽荷跑。
这片森林古老而寂静,似乎比想象中还要广袤。两人一进入,四周就暗了下来,可这并不能阻止他们飞奔的脚步。也不知跑了多久,沈挽荷终于用尽所有力气,脚下一个踉跄往前摔去。几乎是与此同时,柳墨隐急刹住了脚步反身一转,将对方猛拉到自己胸前,两人就着这个姿势向后狠狠摔去。
沈挽荷喘着气,身上酸痛难当,精疲力竭的她已经无法站起。柳墨隐更加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他一只手枕着头,一只手放开手中的剑,轻轻地拍上沈挽荷的背。
气喘定后,沈挽荷问:“这边应该安全了吧?”
柳墨隐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良久方道,“该是安全了,可林中毒蛇猛兽多,还是不要长久停留的好。”说着,他以手撑地,抱着沈挽荷坐起。沈挽荷咬了咬牙,脱开柳墨隐的束缚打算站起。岂料她双腿打颤,还没站直就跌坐到了地上。
沈挽荷自觉窘迫,不好意思地朝柳墨隐笑了笑。柳墨隐也不做声,只是透过树梢里的月光定定地瞧着她。这个人,他刚才以为今生无缘再见,那时的惶恐此时依旧没有完全褪去。如果今日她真的不幸殒命,自己会如何。依着刚才的情绪,怕是会疯魔,然后把见到的人通通杀光。何时,他变成了这个样子。柳墨隐带着自嘲的笑,微微一摇头。
“我……”沈挽荷想说自己没有力气再走路。
柳墨隐并不搭话,而是伸手将对方的双手绕过自己的脖颈,然后背起了她。
老树林里,树叶摩挲的沙沙声清晰可闻。沈挽荷疲累至极,索性将头靠在柳墨隐肩上。偶有几只萤火虫飞过,绕着他们打几个转,接着又飞远。
“叩叩”的响声敲碎了夜的寂静,此时月已升到当空。
“谁呀,大半夜的。”破败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老妪眯着眼探出头来。“你是谁呀?”
“这位老人家,可否借宿一宿?”柳墨隐背着已经睡着了的沈挽荷,站在门口。
“这……”老妪犹豫不决,这也不怪她,三更半夜莫名出现一对来路不明的男女要借宿,任谁也觉得怪异不妥。
“老人家,你放心,我们绝非坏人。我与拙荆在山上迷了路,好不容易走出来,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实在是找不到其它的地方过夜。我娘子又累坏了,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我们明日一早就会走的。”柳墨隐语调诚恳,半点也看不出在扯谎。
他这样一说,老妪脸色才好看一些。犹豫了许久,才许他们进院子。
老妪领着他们到了一处茅屋前,“这屋子原是我大女儿住的,她嫁人后一直空着,你们若是不嫌弃就暂住一宿吧。”老人说着打开门,将他们领进屋,并点上油灯。
柳墨隐轻轻将沈挽荷放到床上,尽量不弄醒她。可惜沈挽荷还是渐渐地醒了过来,
“我们这是在哪儿?”沈挽荷睡眼朦胧地看了看四周问。
“大娘子,这是老生的家中,你就安心睡觉吧。”老妪朗声道。
沈挽荷看了柳墨隐一眼,对方朝她笑了笑,接着跟老妪道了谢,老妪这才出了门。
“很晚了,快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柳墨隐走到床边将被子展开,“你这身血衣赶紧脱下来,幸好天黑老妇人看不清,如若不然,定要吓坏不可。”
柳墨隐说完,已自顾自地解起了腰带,他神态坦然,动作流畅,让人瞧不出轻佻之意。沈挽荷累得脑袋发疼眼冒金星,此时此景,已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她索性将衣服一脱,只着一件单衣拉起被子一头倒下。
这一夜睡得迷迷糊糊,沈挽荷本是极累的,可一向浅眠的她还是被清晨的鸡叫声给吵醒了。沈挽荷艰难地睁开眼皮,迷蒙间映入眼帘的,却是柳墨隐近在咫尺的脸。柳墨隐依然睡地深沉,而他呼出的气,正吹拂在自己脸上。意识到这一点后沈挽荷吓得往后缩了几缩。她忍着浑身的酸痛,勉强支起身子打算起床。岂料才刚坐稳,支着身子的手就被人轻轻一拉。她完全失去了重心,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向前倒去,最后落到一个胸膛上。
“你……”沈挽荷想问对方为何这样做,然而话未出口她已感到对方伸出双臂,将自己紧紧地圈在了怀中。她本能地耳根一热,僵着身子不敢动。
沈挽荷感到自己的思维正迅速地混沌起来,乘着依稀还能思考,她窘迫地抱怨,“易云先生,何时变得这般放浪形骸了?”
“如此良辰,又有佳人在侧,偶尔放浪一回,实在是畅快。”柳墨隐丝毫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他说话之时,神情欢畅,眼底眉梢尽是得意。沈挽荷脸颊火烫,可笑的是她已分不清那烫到底是自己身上的烫还是由柳墨隐的胸膛传递而来的烫。
柳墨隐紧紧地拥了沈挽荷一会儿,好不容易才不情不愿地放开了手。沈挽荷如获大赦正要爬起,对方的手臂却又毫无预兆地缠到了她的腰间,迫使她再次倒下。而柳墨隐的另一只手则是顺着她的手臂一路向下,在抓到她的手后开始在她手心的肌肤上摩挲着打圈。沈挽荷只觉手心一阵酥麻,且这种酥麻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攀附缠绕在她的胸膛之内。
“柳墨隐,你不要太过分。”沈挽荷语带紧迫,却听不出是羞赧还是气愤。
“比起他人,我已经够君子的了。”话虽如此,柳墨隐却语带轻佻,“还有,我昨夜骗那老妇人说你我是夫妻,她才愿意放我们进来。你等下出去,可千万别拆我的台,伤了那老婆婆的心。”
沈挽荷被气地七窍生烟,偏偏又无计可施。她正愤懑着,突然感到柳墨隐的手开始在自己背上游走起来。她仅着单衣,指腹辗转间,那光滑单薄的布料不仅没有起到抵抗作用,反而火上浇油。她分明感到酸麻痒在那一片肌肤上水纹般荡开,弄得她毛孔颤栗,脊背不由自主地弓起。是可忍孰不可忍,沈挽荷不顾一切地挣扎着起来,上头却传来柳墨隐温润舒展的声音:“你放松一些,我帮你松松骨。”说着,手上果真用起了力道。
沈挽荷感到脊椎骨传来温热,柳墨隐按压的力道恰到好处,行至一些大穴时偶有一丝丝疼,可每当他松开手时四肢百骸无不轻盈舒爽。她方才乃被鸡叫吵醒而不是真正的睡熟了才醒,如今身子一放松,睡意再次袭来。
“你再睡一会儿,等你睡足了我们再上路。”柳墨隐在她耳边轻轻地低喃。
沈挽荷卸下心防,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柳墨隐搂着她翻了个身,给对方调了个舒服的睡姿才算满意。
这日天气格外晴好,云淡风轻。沈挽荷起床时天已大亮,她走出门去,看到柳墨隐正在和那老妇人谈笑风生。
“哟,大娘子,你醒啦。”老妪见到她后连忙从石板凳上站起,热情地招呼着。“早饭老太婆给你热着呢,你相公非要等你醒了一起吃不可。哎呦,我说这年头还有这么好的相公,大娘子你好福气哟。”老妪手舞足蹈地夸赞着柳墨隐,沈挽荷无言以对,只得尴尬地朝她笑一笑。
老妪走到厨房去端早饭,沈挽荷走近柳墨隐,见到她的“相公”正坐在板凳上一板一眼地剥着老黄豆。“难怪老婆婆夸你,原来大清早就起来巴结人家。”沈挽荷讽道。
柳墨隐背着太阳抬头看着她,“有么,我怎么分明记得自己清晨巴结的是另外一个人。”沈挽荷被他这么一说,又想起黎明时分自己的窘样,脸色立马有些不自然。
老妪很快出来,招呼两人吃早饭。
饭堂与厨房在同一个屋子里面,老妪的茅屋虽简陋,收拾得倒还算齐整。
两人坐着吃早饭,老妪在灶台前洗洗涮涮。
“我说,大娘子,你那么瘦可不成的。”老妪冷不丁冒出这样一句,惹得沈挽荷与柳墨隐皆面面相觑,“吃胖点才好生娃。”
“咳咳。”沈挽荷惊骇地被粥呛住,柳墨隐起来假惺惺地拍她的背。
“你还别不信啊,我那大媳妇,瘦得竹竿似的,这过门都三年了,肚子一直没动静。那二媳妇呢,白白胖胖,去年年底就给我添了个大孙子。”老妪一本正经的传授生育秘籍。
“老人家言之有理。”柳墨隐伪作一脸感动地看了眼老妪,“来,挽荷,多吃点吧。”
沈挽荷分明看到了柳墨隐眼中的挪揄,可她除了乖乖照做,又能如何?
沈挽荷的早饭在忐忑中快速地完结。
“那个,柳……”她想说柳大夫,吃完后咋们得立马回去,师姐还生死不明。只是她的柳字刚出来,又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而柳墨隐正睁大眼睛看她。对,不能穿帮,于是后面的话改成了,“柳郎,你慢慢吃,吃饱了去相州。”
这句柳郎,柳墨隐明显很受用,使得他原本崭亮的眼眸更为得熠熠生辉。
两人从老妪家出来,柳墨隐再也绷不住笑,直扶着墙头笑弯了腰。
沈挽荷在一旁冷眼看着他笑,心里没好气地想着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人心当真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