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六十一章(1 / 1)
凄厉的寒风刮过料峭的岩壁,连绵冰峰的某块地方有三个黑点正缓慢地移动着。
此时几乎倒挂着的两人有些无奈地对望了一眼。冷凝霜所谓的一点点危险,原来也包括攀爬向内凹进的冰壁。幸而柳墨隐准备充足,来之前带足了工具,否则要上去便真是登天之难了。
柳墨隐用力地将绳锁钉入冰壁中。他走在最前面,目的就是为了固定绳索。而沈挽荷负责殿后,她在攀爬到绳索固定的地方时会将绳索拔出,接着抛给居中的冷凝霜。绳索共有两根,为了抛接方便身手较不敏捷的冷凝霜只需要将拿到的下端绳索继续抛给柳墨隐即可。此时此刻,沈挽荷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这个小妮子为何一步一步地引诱着他们来到这里,接着那么情绪激昂地劝说他们走这条无异于自寻死路的“捷径”。在这冰峰上面恐怕不止有他们要找的药,更有冷凝霜苦苦寻觅的心药。她之所以要拉上他们,其实是早就预料到昆仑派会加强防范。那个石阶估计她根本没打算走,这段路才是她规划的上山之路。可惜冷凝霜功夫不够好,一个人上山十有八九要折了小命,所以才绞尽脑汁引诱他们入伙。
几人攀上峰顶之时星月之光已经铺满四周。
沈挽荷脚一沾地便迫不及待地往地上坐去,粗砺的地面与舒坦无缘,却是她而今能享受的最直接的休息方式。这样的攀爬别说是人,就算是壁虎恐怕也要精疲力竭。沈挽荷大口大口地吸着雪峰上凝结的冷气,丝毫没有半点兴趣再去理会其它,若不是冷凝霜突然兴奋地在她面前来回地走了几圈,她根本想不到要抬头看上一眼。
那一眼沈挽荷以为自己见到了世上所有的颜色,但等她缓过神来再仔细观望时才发现面前只有三种颜色。她之所以有那样的错觉是因为眼前的景象。惊讶,惊异或者惊喜都不足以形容她的情绪。冷凝霜好像还在她边上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她没有仔细去听,任凭对方的声音随着大风刮远。
焦炭似的黑色,明亮的白色还有深沉的藏蓝色。这三种突兀的颜色勾了出了雪峰上的世界。藏蓝是整个世界的基本色,镶嵌着亿万繁星的天空是藏蓝的,附着在雪峰周围的云也被染成了动人心魄的蓝。而黑色则是远处山峦的化身,是高耸的昆仑派楼宇的化身。白色是地面上积雪的颜色,但地面不是纯白的,而是黑与白实体与影子的交锋。沈挽荷缓缓地从地上站起,并朝前走了几步。她站起来是因为发现了奇异的事情。远处黑邃不可见的地方仿佛有细碎的光在晃动。沈挽荷盯着微微闪动的光看了一会儿,那光忽明忽暗,一会儿在这边闪现,一会儿又在那边闪现。
“那是湖吗?”柳墨隐的问话恰如其分地打断了沈挽荷的沉思,他发问的对象自然是冷凝霜。
此时,冷凝霜正盯着天空发呆。她耐心地等着月亮逐渐褪去云层的遮掩,□□出原本的光洁与无暇。她低下头想要回答,但面前的景象早已为她作答。
那是一面静谧的冰湖,湖水在满月的照射下更为肆意地泛动波光。月走云移后显现的除了这面湖,还有湖上的建筑。寒气翻腾中,那巨大而肃穆的楼阁悍然耸立。
“湖上建楼?这也太奇怪了吧。”沈挽荷看着那楼宇喃喃地道。
柳墨隐想了一会儿回:“也许这个楼建起来的时候是没有湖的,又或者说这湖里的水是积雪融化所致,我猜到了冬天这里会变成另外一番景象。”
冷凝霜听了他的话连连点头:“佩服,太佩服了。”
柳墨隐却苦笑了一下,转头看着她问:“别说空话了,我们要找的药呢?”
冷凝霜在柳墨隐的注视下不安地搓了搓手,对方的眼神不算犀利,表情也不算严肃,但她知道此时她要是说不出了所以然来估计会被抽筋扒皮。
“呃,今天这么晚了,我们也那么累了,还是不要采什么药了吧。”冷凝霜试探地建议:“你要的东西在湖的另一面,我想我们还是明天清早行动的好。”
冷凝霜只觉两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弄得她有些分外不自在。“哎呀,你们一定那么急的话我也豁出去了。可怜我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柳墨隐盯着冷凝霜的脸审视了一会儿,仿佛欲从中判别她所说之话的真假。沉默间柳墨隐憋见沈挽荷不动声色地朝他摇了摇头。也对,来都来了,就算着小妮子是诓他们的,现在又能如何呢?
“好吧,那就先找个风小隐蔽的地方休息一阵,等黎明后再行动。”柳墨隐平静而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这一夜寒风一如既往地雕塑着冰峰,星移斗转中时光快速的流走。快要黎明的时候柳墨隐被一块碎石硌住了腹背,突如其来的刺痛令他猛然惊醒。
四周是没有生气的寂静,东面的天空已显现出不太明显的紫色。雾气比入睡前更加重了,烟波浮动间那耸立的巨大楼宇更为飘渺不实。柳墨隐伸手按了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接着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冷凝霜不见了?
柳墨隐只觉自己被人狠狠地打了一闷棍,人心难测,看来他还是太容易轻信别人了。他静静地发了会儿呆,才将沈挽荷叫醒。
“抱歉,沈姑娘。看来让你白受一次罪了。”
“冷姑娘走了吗?”沈挽荷听他这样说,又查了四周发现没有冷凝霜的踪影,心中即刻了然。
“嗯,应该是半夜里趁我们睡着走的。”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沈挽荷有些着急地以手撑地坐了起来。经过一夜的休息,过度奔波之后的症状已经全然显现出来,此时她的四肢都酸涩难忍,而她丝毫没有时间与精力来理会这些。他们身陷昆仑派腹地,一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
柳墨隐对上沈挽荷询问的视线回答:“她不是说冰湖的另一面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吗?既然来都来了,还是去看一眼的好。”
就算是死心,也要彻底一点的好。沈挽荷心中有些怅然地想着。“嗯,那我们现在就去吧。天还没有完全亮,不容易被发现。”
柳墨隐赞同地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冰湖的另一端的时候,天已完全拂晓。雪峰上的冰凌映着朝阳的光辉,折射出闪动的晶莹。
“她没有骗我们。”沈挽荷目瞪口呆地望着那片由黄绿红组成的花海。谁都不会想到在这样苍茫冷寂的世界中,居然也能蕴藏起勃勃生机。
“嗯。”柳墨隐解下身上的包袱点了点头:“不过既然这里真的有花海,她为什么要半夜离开?”
沈挽荷回过头,有些神秘地跟他说:“你还不明白?那丫头带我们上来,本来就有自己的心思。她估计怕我们妨碍到她,所以才半夜溜走。”
柳墨隐听后才有些了然,倒是他一直只关心药的事情没怎么注意冷凝霜。
“那我们赶紧开始吧。”沈挽荷背朝着花海催促柳墨隐。
“嗯。”柳墨隐有些喜悦地应道。
一声凄厉的惊叫袭来,那声音很微弱。但沈挽荷知道这只是由于声源离他们较远,若是靠近了听肯定耳朵发痛。这时候他们二人已经采完了药,穿越了花海,打算避开昆仑派的耳目下山。
第一声惊叫后他们相望了一眼,默契地继续往前走。任谁也不会愚蠢到在这种时候去管昆仑派的闲事。可是当第二声惊叫传来,沈挽荷却驻足了。
“是冷凝霜的声音。”沈挽荷脸上露出担忧与惊惧的表情。
柳墨隐也停了下来,皱起了眉头。很快他便果断地转了个身,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走去。沈挽荷见状叹了口气,收紧了行囊立马跟上。
宽阔的屋子里烧着两个大丹炉,墙壁上的三面小窗照进些亮光。但无论是铜炉下金色的火焰亦或是外面流泻近来的光都不足以照亮这间屋子,因为这屋子通体由黑色组成。天花板是黑的,墙壁窗棂是黑的,就连地板和陈设都是暗淡的黑。
冷凝霜平躺在一个冰冷的石板上,但她浑身只有接触石板的部分感觉到冷,另一半身体则热得像在火炉里烧烤。事实上,她离真的烧烤也不远。因为那托着她身体的石板被放置在靠近丹炉的地方。冷凝霜有些绝望了,她知道抓她的人是谁。那个狰狞的,死气沉沉的变态老头。她曾经也被抓过,想不到那段恐怖的经历还要继续体验一回。可笑的是,这一次居然是自己自投罗网的。
冷凝霜漆黑的大眼中映着丹炉下金得发白的火苗,如果有选择她宁可一头扎进这火焰里。可惜她不能,那老头给她吃了奇怪的丹药,她已经动弹不得了。
“戚戚戚……”阴森可怖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像极了幽冥地狱里鬼魅的哭泣。冷凝霜知道那是怪老头的笑声,这种毛骨悚然的笑一般人只要听过一次就会永世不忘。
笑声慢慢消失,角落被另一种恼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侵占。“吱。”的一声尖叫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她原本无法动弹的身体不听使唤地剧烈颤抖起来。那叫声尖锐刺耳,像是某种动物临死前最后的凄厉控诉。
一团黑色的物体快速移动到丹炉前面,红色火焰释放出的光与热被遮挡了一部分。这让冷凝霜稍微好过一些,但她心里的恐惧感反而像这团炉火般越烧越旺。
站在火焰前的黑色物体抖动了一下,一张动物皮毛被一只枯瘦如柴的老手丢进火堆中,随着异物的入侵柴火“噼啪”爆溅。那是一张漆黑的动物皮,它的毛莹润光泽,但很快就在熊熊大火中扭曲变形,最后缩成一团不可名状的物体。这样的褪变似乎取悦了黑袍老头,他又“戚戚”地笑了两声。
老头盯着火焰瞧了许久,突然他转过佝偻的身体,用无神的死寂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冷凝霜。冷凝霜吓得目瞪口呆,一瞬间竟忘了要喘气。
黑袍老人一动不动地立在炽烈燃烧的火焰前,老人异常消瘦的身躯被宽大的袍子所笼罩,他纠结缠绕的发辫尾端有一个红色棉绳所绑的俗气怪异的蝴蝶结,这令他看起来异常滑稽,但没有人能真的笑得出来。老人皮肤又黄又皱,活像经受着干旱的大地,他脸上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凹陷的眼眶,他眼睛明明很大很圆,但那眼眶看起来却仿佛是两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大坑。
冷凝霜想闭眼不去看,可惜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她只能害怕地吞了口口水。接着她看到老人对她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狰狞可怖的笑容,他那枯瘦的毫无半点生者气息的老手从黑袍下缓缓抬起。冷凝霜看得很清楚,他的手上拽着一只被剥了皮的死老鼠,血从老鼠头部嘀嗒嘀嗒地掉落到地板上,粉色的老鼠肉在火光里异常夺人眼球,让人丝毫都不能将其无视。
“开饭了。”老人嘶哑空洞的声音在黑色的房间里回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