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五十二章(1 / 1)
三日后。
沈挽荷站在自己入住的厢房门口看苗羽璐和秋童二人下五子棋。今日既无太阳也无雨,天是透着灰色的蓝。
“嘻嘻,大笨蛋,你又输了。”秋童手里握着一把棋子,坐在地上趾高气扬地看着手下败将苗羽璐。
苗羽璐气得牙痒痒,她揉着衣角不服气地嚷道:“不算不算,这把是我让你的,我们再来。”
“别,你还是自个儿玩吧,我要回去了。”秋童站了起来,用手拍了拍屁股上沾上的灰尘。苗羽璐已经连输五盘,继续与她玩下去半点意思都没有。
“不行,今天你一定要输给我,否则休想离开。”苗羽璐也站了起来,蛮横地讲道。
秋童并不是好惹的,只见他朝着地上“呸”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懒得理你。”
“不准走。”
秋童走了两步,就被苗羽璐拦住去路。苗羽璐张开双臂,拧着眉头站在秋童面前。她比秋童大几岁,在身高上有天然的优势,且又习过武,在气势上自然也胜过秋童。可惜秋童丝毫不屈服,并还以凶狠的眼神。眼见着两人就要扭打起来。
“小师妹。”
“童儿。”
二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第一个是沈挽荷,她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想要提醒一下苗羽璐。另一个声音是从远处传来的。
三人同时往声源的方向看去。柳墨隐和司空霏雅正闲庭踱步而来。
“师父。”秋童看到救星前来,赶紧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司空霏雅见秋童委屈地躲在柳墨隐的身后,立刻明白过来。她美目一转,快步走到苗羽璐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小师妹,你又欺负人了是吧。”
“呸呸呸,我从来不欺负小孩儿的,你可不要随便乱说。”苗羽璐气定神闲地开口说瞎话。
司空霏雅哼了一声。
“柳大夫。”不经意间柳墨隐已走到沈挽荷面前。
“嗯,沈姑娘今日觉得如何。”柳墨隐每日都会准时来给沈挽荷请脉。
“差不多已经好了。”沈挽荷轻松地道。
柳墨隐过去给她把了个脉,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知柳大夫打算何时离开?”沈挽荷理了理袖子,随意地问。
“既然你已无碍,我最迟不过明日离去。”柳墨隐回。
“先生那么快便要走吗?”司空霏雅惋惜道。
沈挽荷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她深知柳墨隐身陷此次门主之死的漩涡。柯玄端虽同意三月之约,但泰山上多的是对其心存歹意之人。他留下这么些日,无非为自己所累。如今大比已然结束,武林盟主由玄音教掌教范惜同接任。柳墨隐自然是越早离开越好。
“嗯,再住下去,泰山派估计就要被我们吃穷了。”柳墨隐神情愉悦地说。
“阁主。”大家正谈笑着,远处传来零碎的脚步声。一个书生样的男子运着轻功快速地朝这边靠近。
“阁主。”那人朝着司空霏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信。他表情严肃,眉宇间透着哀伤,却并不多言。司空霏雅神情疑惑地用手接过。她看得仔细,信封的面上,有两滴凝固了的血滴。
她抽出信,将其慢慢地展开。
司空霏雅潜意识里已预料到出了大事,故而看信之时她紧张地一目十行。未及看完,她便站立不稳地向后退了几步。连那信她也没拿住,信纸随着风从她手里飘了出去。
沈挽荷皱了眉头,弯下身子将其捡起。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接着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小师妹,快进屋去收拾一下。”
“怎么了?”对于两位师姐的态度,苗羽璐很是好奇,“信上写了什么,我也要看。”
“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司空霏雅忽然大声嚷道。
她从未如此失态,众人都惊讶地朝她看了一眼。可她早已没有心思去维持自己的风仪。她执掌天鹰阁三年来,不,应该说天鹰阁百年来都未遇到过这等事情。
苗羽璐理所当然地被震慑到了,赶紧屁滚尿流地跑回房。
“发生了何事?”柳墨隐问。
沈挽荷朝他望了一眼,嘴唇颤了颤却最终都未讲出一字。她此时的心,抖得像劲风中的草木。
她深呼吸了几下,转而对来人说:“你去飞鸽传书,让殷长老全权负责善后一事。我和阁主不日便到,至于发丧,无需等我们,入土为安要紧。”
发丧二字,连沈挽荷自己都听出了其中的无力与虚浮。
“是,师姐。”那人站起来一抱拳,立马又迅速离开了。
沈挽荷眼神空洞地看了会儿远景,突然幽幽开口道:“相州分阁夜里受到袭击,阁内之人十战九死,典籍被付之一炬。与我们一起长大的冯师妹和余师弟都去世了。”
柳墨隐听后一惊,天鹰阁自来独善其身,鲜少参与江湖争斗。到底是谁与他们有如此大的仇恨?再则天鹰阁防守严密,高手如云,十战九死未免过于惨烈。
“师姐,我们也去收拾吧。”沈挽荷对着呆立的司空霏雅说道。
“这怎么可能,几日前才收到冯师妹有喜的消息。”司空霏雅微微摇了摇头,喃喃自语着。
沈挽荷见她这般,内心更为悲恸。
“师姐。”她安慰式地唤了一句。
“挽荷,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司空霏雅神情一变,问道。
沈挽荷嘴角荡开了一抹苦笑,并不回答。司空霏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也苦笑了一声,说了句,“去收拾吧。”
“抱歉。”沈挽荷目送完司空霏雅失魂落魄地回房,转身对柳墨隐点了下头,然后离去。
“沈姑娘。”柳墨隐朝着沈挽荷的背影喊道。沈挽荷闻声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半灰半蓝的天空下,柳墨隐微微皱着眉头,眼里满是担忧。
“我跟你们一起去。”他笃定地说。
沈挽荷先是一惊,之后又有些喜。阁内现在伤患众多,柳墨隐能够前去,定然能帮上许多忙。
“可是,你不是?”她想了一会儿,又觉得如此太拖累人家。柳墨隐自己尚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哪有让他前去帮忙的道理。
“这次贵派受袭,你觉得是何人所为?”柳墨隐问。
“这,现在我还想不到,也许等去了相州会有线索。”沈挽荷如实回答。
柳墨隐听后笑着摇了摇头,“半夜袭击,来去无踪。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沈挽荷一点就通,立马醒悟过来,“你是说?”
“快去收拾吧,等下在山脚会合。”柳墨隐说。
洛阳,京兆王府。
京兆王脱了鞋斜卧在凉亭里的竹榻上小憩,他的爱妾李禅剥着葡萄。自顾沾卿成婚后,朝堂之上又少了一个与他争锋相对之人,他是越发的春风得意了。
“来,张嘴。”李禅的纤纤素手上捏着一个碧绿色去了皮跟核的葡萄,葡萄晶莹剔透表面泛着水光。
京兆王闭着眼,将葡萄一口吞下肚。
“王爷。”丁一杉的声音很不是时候地透过亭上的薄纱,飘入凉亭内。
“何事搅扰本王清幽?”京兆王有些不满地问。
丁一杉硬着头皮斗胆说道:“门口有人求见。”他从泰山回来后又重新担任了侍卫统领一职。由此可见,京兆王对他的器重与信任确实非同一般。可就算如此,若不是有要事,他也不愿来逆捋老虎毛。
“这会儿?”京兆王为了避嫌历来嫌少见客,这会儿不请自来的人估摸着不会是什么好鸟,“是谁?”
丁一杉眼观鼻鼻观心地说:“那人戴着面具,不过属下依然猜出了他的真实身份。我保证,是一个王爷想见的人。”
京兆王慢慢地从竹榻上起身,叹了口气道:“这世道,真不让人省心,连你也跟我卖起了关子。”
“属下怎不敢。那人便是江湖五大长老之一的段岐痕段长老。”丁一杉被京兆王一吓,立马竹筒倒豆子。他一日前回府,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在泰山之上的所见所闻悉数汇报给京兆王。京兆王自然也知道段长老之前的所作所为,更知道他如今正被武林人士追赶。
“得,那就见见吧。”京兆王轻描淡写地回。
很快,一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在丁一杉的带领下来到了亭子前。
“叩见王爷。”那人只是抱拳,却不下跪。
“来者何人?”京兆王明知故问,“你此番前来想必是有求于我,如此这般不以真面目见人,似乎毫无诚意。”
“哈哈哈。”那人大笑几声道,“王爷你不也同样遮遮掩掩,又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丁一杉见其言语张开,立即怒喝:“放肆。”
京兆王冷哼了一声,抬手将纱帐一挥,从亭子里出去。
段长老面具底下的眼珠转了几下,接着伸手扯掉了白色的面具。
京兆王满意一笑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本王不爱拐弯抹角。”
“爽快。”段长老大喝一声,“老夫此次前来,是有要事与王爷商量。”
京兆王干笑了两声,“你一个武林人士,不知是怎样的要事?你该不会要本王帮你当上武林盟主吧?”他的话中,明显带着讽刺与不屑。
段长老眼睛一眯起,眼光中露出凶相。他用阴森的声音说道,“江山大事。”
京兆王听得一怔,霍然转头看他。
“不瞒王爷,此次前来,我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段长老道。
“什么,你家主人?”京兆王与丁一杉都惊诧不已。以段长老的身份和功夫,这世上又有谁人能号令得了他?
“我家主人心系天下,想与你共商国事。”段长老并未回答京兆王的疑问,而是自顾自地说。
“那你总得先告诉我,你家主人是谁吧?”对于段长老的傲慢,京兆王很是不满。
“下月初十,郊外烟波亭。王爷好奇心如此之重,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我若是不去呢?”京兆王最恨别人对他用激将法。
段长老靠近京兆王,附耳道:“那你就失去了一个争夺天下的机会。”他的声音低沉,言语充满了诱惑。
丁一杉心中诽腹:以皇位做诱饵,看来对方真是摸清了王爷的心思。
京兆王正想说些什么反击对方,可段长老丝毫不给面子。他话一传完,脚下轻功一运翻过墙头,立刻便消失地无影无踪。
“王爷?”丁一杉深怕京兆王上当,忧心忡忡地叫了一声。
京兆王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他说,“我会考虑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