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第二十五章(1 / 1)
沈挽荷忍着剧痛将支撑身体的木杆向前挥出,来了一招长虹贯日。对方的剑贴着她的衣袍而过,顺带削下她一缕发丝。她虽勉强接下对方的一记杀招,但内心却十分明白,再这般硬拼下去自己根本毫无胜算。
沈挽荷知自己今日是凶多吉少,心中忽得闪过一丝慌乱与急躁,只是对方似乎比她更急。那把凝满杀气的青锋长剑不断地舞出一个又一个剑圈,势要将她团团围住使其毫无退缩的余地。
三十余招过后,沈挽荷的动作虽然放缓然钟越除了刺破她一个衣袖外依旧没能拿下她。如此一来,他越发地着急,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到了一个杀敌一万自损三千的法子。但见他将全身真气全副注入青锋长剑之中,那剑在他手中微微颤抖,剑身弹着周围凝重的空气以及密密麻麻的细雨发出“嗡嗡”的剑啸之声。
只听得“仓”的一声,那冲天的煞气随着脱手的长剑震得四周的雨幕都扭曲了形状。沈挽荷只觉眼前有一物若发了疯的上古猛兽般向她袭来,她完全顾不得什么武功招式,以最原始的方法向旁边弹跳而去试图避过这一剑。可惜那凝在剑身周围的内力若暴风雪般霸道,她虽躲过了长剑,但那强胜的剑气依然将她撞飞。
与此同时那把方才若震雷闪电的青锋剑瞬间尽数没入桥边的古木中,在“咔咔”几声后整棵树断做两半,一半挡住了街道,一半落入河中。
沈挽荷身体重重的摔在石板上,顿觉五脏六腑像着火一般滚烫,喉咙中更有腥甜味道的液体往上翻涌。如此之际,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计策。沈挽荷咬着牙将口中的鲜血尽数吞入肚中,喘息了片刻,一手撑地勉强站起来,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道:“不知无影剑客中的老三武艺竟如此低微,真是浪得虚名。我看还是让你二哥出手吧,他说得不错,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你手握兵器都伤不到我半分,现在居然连剑都丢了,更能奈我何?这事要是传了出去,简直是要笑掉江湖豪杰的大牙。”
“你,你个臭丫头,你胡说什么?信不信我将你剁成肉泥,扔到这河中喂鱼。”钟越脸上的青筋全部暴起,眼中怒火似是要将沈挽荷烧为灰烬。他生平爱面子胜过爱惜自己的身子,如今被这样一个年轻女子侮辱,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哈哈真是可笑,剁我,你拿什么剁。那把断做了三节的烂铁剑吗?今日若不是我手中毫无兵刃,你以为你还有在此丢人现眼的机会吗?你还不知趣地闪到一旁,好让我领教一下你二哥的高招。”沈挽荷说着将目光转到方才被震碎的那把青锋剑上,目光中故意多添上几分讥诮。
“你。”钟越一时间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咬着牙朝着钟洵硬邦邦地说了句,“二哥,借你的宝剑一用。”
“哼。”钟洵对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大为失望,且他那执拗的脾气更是令他不满。于是乎,用鼻孔中发出的一个音调代替了他所有的回答。
钟越受到他二哥这般冷遇,气结不已,但此时不是发作的时机,只好将所有的怨气发泄到沈挽荷身上。
“臭丫头,你别得意,老子现在就用掌劈了你。”说着钟越顷刻间运气几个翻飞跃到沈挽荷面前,以手化剑使出一招苍龙出海。
原本静立在一旁的钟洵再也无法淡然下去,现在看来以他三弟的本事再和这个女子胡搅蛮缠下去只怕到了天亮也未必有结果。而大哥是绝不轻易出手的,那么这次的任务自己挑着大梁。他不能再坐视不理,任由三弟胡闹。主公的命令早一刻完成,他们脖子上的脑袋也早一刻稳当。
“三弟,赶紧退下。再不听话,休怪我不客气。”钟洵终于冷冷开口,胁迫自己的弟弟退出。
“怎得,我不退出,你又能奈我何,难不成连我一起打么?”钟越一边与沈挽荷过招,一边跋扈地回道。两人皆受到不同程度的内伤,那招式也失了力道与分寸,在高手面前,自然显得不伦不类。
钟洵听到这话,再看着他弟弟那胡乱的打斗,手中长剑随着袖袍一甩终于出鞘。他迅速加入这战局,三人顿时扭打做一团。
谁知钟越对于他二哥的协助十分不满,骂道:“哼,谁让你来的。你这是看不起我吗?”
钟洵一击侧击眼看着就要刺中沈挽荷,不料竟被自己的三弟拦下。
“你这是做什么,脑子被驴踢了吗?你若再这样,信不信我先解决了你,再来收拾这臭丫头不迟。”钟洵黑着脸对他这个做事毫无章法的弟弟下最后通牒。
“哈哈,二哥啊二哥,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我就知道你和大哥一直都嫌我碍手碍脚,是不是恨不得我从此在你们面前消失啊?”钟越没好气地回道。
“你放什么狗屁,再胡言乱语,我就让你好看。”钟洵反唇相讥道。
沈挽荷一边接着他二人招势,一边盘算着如何才能运用这混乱的局势借刀杀人。她刚才说那些话,目的就是要扰乱这二人的心智,让他们兄弟产生嫌隙,自己好从中得利。想那钟越一方面想杀了沈挽荷以证明他的功夫,另一方面又不愿他二哥捷足先登。因此他忽而攻击沈挽荷,忽而又帮沈挽荷挡住钟洵的攻击。而钟洵起先还只是攻击沈挽荷,打到最后完全被自己这个弟弟激怒,开始连着他也一并打,场面一时间混乱不堪。
几十余招过后,三人正打得如火如荼不可开交。钟洵使出一招狂风卷碧海刺向沈挽荷,而钟越对于他哥哥的剑法了然于胸且他必是不能让他得逞的,他必须在他哥出剑前先杀了沈挽荷。钟越此时位于沈挽荷的正后方,相较于他哥哥更有地理位置。他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于是猛足了劲挥拳而出。只是他不知,沈挽荷的耳力极好,有时甚至高于眼睛的灵敏度。
就在那一刹那沈挽荷忽地身形突变,耍出了她师傅当年名震江湖的一招轻功浮光掠影,瞬间从两人之间抽离。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钟洵手中的那把剑已经深深地没入钟越的身体,而钟越的拳头正中他二哥的胸口大穴上。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落个不停,沈挽荷用冰冷的手背拭了把脸上的水珠,继而面无表情地望了眼相继倒在地上的钟氏兄弟,他们一个心脏中剑已然气绝,另一个胸口大穴被震伤再无还手之力。方才她险中求胜,九死一生,现在想来竟不免有些后怕。她若早施展轻功一刻必然无法欺骗这两人,然若是晚一刻,那么现在躺在地上无法动弹的人便是自己。沈挽荷试着大口大口喘息了几次,以此平复狂跳的心脏,以及颤抖的四肢。
平静下来后,她缓缓地走到中剑的钟越旁边,握住那把长剑,奋力一抽,接着将目光转向屋檐之上的黑衣人。对于她来说,真正的对弈现在才刚刚开始。三年了,她第一次握剑,想不到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也许这也是此生最后一次了吧。这般想着,她眼眶中竟有点湿润,只是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生死一线,她不能示弱。
屋檐上钟氏三兄弟中的老大钟瑾冷眼看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他那斗笠下枯瘦的脸在看到自己兄弟惨死后突然变得狰狞而扭曲。当沈挽荷触到长剑的一瞬,他脱掉了身上的斗篷,从屋檐下飞落。他的动作轻缓而优雅,速度拿捏得当,仿若空中搜寻猎物的老鹰。在即将落入河流的时候,他足尖轻点水面荡起一片涟漪,接着他好似在水中得到了无限能量般,再次高飞,最后轻轻地落在沈挽荷面前。
沈挽荷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是目前为止她遇到的除了师父外武艺最高强之人。他虽还未与自己动手,然那神乎其技的轻功已经让自己矮了一大截。
借着天边微弱的晨光,沈挽荷大概能够看到对方的摸样。这人四五十来岁,面容清俊,想来年轻的时候必定是个美男子。
“小姑娘功夫不错,心思也够深。叫什么名字?”钟瑾用一种和三岁幼童讲话的口气与沈挽荷搭话,好似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他只是一个平凡的长者,而沈挽荷也不是什么他要猎杀的对象,而是一个他觉得十分有意思的小孩儿。
沈挽荷想了一下说道:“我若告知你姓名,你可愿意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
钟瑾听到这话,好似被人点了笑穴,夸张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从来都没有人敢跟我讨价还价,你是第一个。”
笑到一半,他又突然停了下来,继而脸上变得毫无半点表情。沈挽荷看得心中发毛,如此诡异的性格,料想这人心术也端正不到哪里去。
“好啦,废话少说,先办正事要紧。”钟瑾换上另一种冷到极致的语气说道。他所谓的正事,自然是要杀沈挽荷。
沈挽荷扯了下嘴角,嘲讽道:“说了那么多废话,终于想到要为你的兄弟报仇了?”
被沈挽荷这么一说,那人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脸部再次狰狞起来,对着她阴森森地说道:“小姑娘,你真是聪明。”
说完他突然转身,走到倒在地上苟延残喘的钟洵身边,接着他抽出了手中那把江湖中人谈之变色的落霞剑。但听得“嗤”地一声,长剑贯穿钟洵的身体,鲜血顺着剑尖滴滴答答往下落。从始至终,他的动作中不见半丝迟疑,仿若他刺的并非是自己的亲弟而是一个装满稻草的麻袋。
沈挽荷在一旁看得毛骨悚然,这一幕全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在钟洵的猛烈抽气声中,长剑被奋力抽出。接着钟洵瞪大着眼睛往地上倒去,显然是死不瞑目。
钟瑾做完这一切后,脸上带上一丝诡异的笑,转过头来对沈挽荷说道:“好了,我三弟的仇报好了,现在该轮到你了。”
“你?”沈挽荷被震得不知该讲什么好。难道这人真的是一根筋,脾气古怪到令人难以理解的地步?
“呵呵,不过话说回来,真是要感谢你了。这两个蠢蛋,我早就受够了。”钟瑾微眯起眼睛,周身浮现出危险的气息。
“既然是这样,以你的武功找个没人的地方解决他们根本不是难事。”沈挽荷道。
钟瑾不以为然地摇摇头说:“杀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只是兄弟相残毕竟有违天道,我百年之后也不好向列祖列宗交代。不过这下好了,三弟被二弟所杀,我杀了二弟给三弟报仇,合情合理。还要感谢你方才提醒我,否则我还想不到那一层呢。凭着这一点,等下交起手来让你三招,第四招再取你性命,这样咋们也两不相欠了。”
沈挽荷听完这话,心想这人浑身透着邪气,想法看似有条有理,逻辑严明,实则偏执极端,狗屁不通。而她今日多半要命丧此人之手,真是啼笑皆非的人生大结局。
“让与不让又有何区别,你若真能三招内取我性命何苦还要等到第四招,白白浪费大家的力气。”沈挽荷虽想活下去,但她深知对方所谓的让三招不过是为了给她制造死亡的恐惧,就像高等的野兽在给猎物最后致命一击前喜欢耍弄一下对方以展现自己的王者风范。士可杀,不可辱,她宁可死的坦荡。
钟瑾听到这样一番回答,不可置信地说:“有趣,我遇到过那么多人,多得是贪生怕死喊爷爷求饶的,你是第一个迫不及待找死的。既然如此,那么就速速下黄泉吧,老子也好回去交差。”他在说到那句速速下黄泉的时候,左手已捏好剑诀,右手中的落霞剑更是银光晃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