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第三十五章（1 / 1）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突破口，比如钟天晓的弱点。”
那一天顾明的话让余皓决定再次去拜访钟天晓的母亲，可这一次，他却被拒之门外。很显然，上一次他拜访钟天晓母亲的行为，让钟天晓越发谨慎起来。这一下，真可谓到了穷途末路，不管是古凌的行踪，还是钟天晓的弱点，全在一团巨大的迷雾中，难觅踪影。
其实，钟天晓的新住所并不难找，一个私家侦探，24小时盯梢，难道还查不出他的落脚点。一个人不可能就这么无缘无故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况且，那个人还每天进行着“朝九晚五”这样的正常生活。然而，钟天晓就是有本事发现每一次余皓派来的私家侦探，也有办法每一次都将他们甩掉。也许，这和他曾经特意找人学过追踪与反追踪有关，可是他为什么要学这个呢。每次有人问起，钟天晓对外的官方说法是，商场如战场，总要留一手防着点宵小。可是，真正的原因呢，只有他自己知道是多么可笑，只为了找一个人，却怎么也找不到的人。后来，钟天晓曾想过追踪和反追踪学在这件事上到底能派上什么用处呢，其实根本没用吧。所以，之后恢复理性的钟天晓只能嘲笑那时自己的疯狂与不理智。
如今的钟天晓本该是庆幸的，因为那个曾苦苦追寻的人终于回到了自己身边，但是他的怒气却已整整持续了三天。三天前，自被他软禁以来就一直心如死灰，乖乖任他摆布的古凌，突然开始了最激烈的反抗——绝食。
这一突发状况，让在外人面前一向冷静自持的钟天晓，彻底暴露了本性。他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手足无措，于是怒过一波高过一波地袭上他的心头。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古凌，恨不得把他拧成两半，可是他却又不舍得，于是，这个卧室变得一片狼藉，到了地的立式台灯，碎了一地的玻璃残片，被扯得只有一半好好挂着的窗帘……只有古凌睡的床，孤零零地在那里，兀自洁净，仿佛一只不慎落入鸭群里的高傲天鹅。
“渺渺，我说过了，你要是再不吃东西，我不介意再让余皓身败名裂一次！”随着一声怒吼，又一只玻璃杯被以几乎不能称之为抛物线的弧度砸了出去，随着一声脆响，粉身碎骨。只是古凌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他只是默然地躺在床上，尽可能地维持自己的体能。
这样的场景每天要发生几遍，钟天晓根本没心情去数。他在床沿缓缓坐下，静静看着那个让自己痴恋着的人。三天，古凌绝食了三天，他就在家里待了三天，没有整理过仪容的他，显得分外憔悴。他试问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自古凌回到他身边，一切日常起居都是他照料的，买菜，洗衣，做饭，扫除……若是让外面的人知道他一个堂堂的冷面CEO，天天在做这些一定觉得不可思议。可是，对象是古凌，他愿意。他知道过去的自己伤害了古凌，所以现在他想要弥补。虽然之前用了一些在世人看来龌龊、卑鄙的手段，但是只要古凌能回到自己身边，要他成为一个无耻小人又何妨？虽然照顾古凌，不假他人之手，也和他不愿让别人知道古凌的行踪有关，但是这其中的真情和真心却是不假。究竟是做错了什么，让他竟是又要失去他？
“渺渺，你已经不在意余皓的生死了吗？”钟天晓淡淡地说出这句仿佛掌握着别人生杀大权的话。
终于，古凌的眼中有了些许波动，然而他却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残片，在钟天晓面前用右手缓缓地割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三天没吃东西的他，做起这一系列动作来显得缓慢而吃力，然而，钟天晓并没有阻止他，但是并不厚重的镜片无法掩饰他的呲目欲裂，终于在古凌完成了这表达“要动余皓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的默剧后，钟天晓猛地站了起来，愤怒地举起了右手，只是这一巴掌，终是没有打下去。
他们四目相对，钟天晓眼中尽是愤怒与悲痛，而古凌眼中却是悠然与挑衅，三秒，五秒，十五秒，三十秒……
“为什么？”钟天晓喃喃自问，终是在这场对视中败下阵来。那没有挥出去的一巴掌，最终握成了拳，握成了对古凌的怜惜，握成了自身的伤痛。
古凌给自己造成的伤口并不深，钟天晓仔细看了看后便走出了卧室，一分钟后，他带着医药箱回到古凌的床边，安静地为他清洗伤口，为他包扎，而古凌，也静静地由他摆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除却这满屋的狼藉，任谁看到现在的他们，都会以为这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情侣。看着这样的钟天晓，古凌在心底默默叹息。其实他是知道的，钟天晓对他的情，对他的好，他也知道这些日子钟天晓一直希望能弥补过去对他造成的伤害。其实来这以后，他生过一次病，烧得迷迷糊糊，一直都喊着余皓的名字。这场病持续了两天两夜，钟天晓在他身边也就守了两天两夜，不曾合眼。就和这次他绝食一样，只要他出一点什么状况，钟天晓就会如临大敌般把其他事都抛下。钟天晓知道他的心灰意冷，所以从不逼迫他去爱他，钟天晓只是占有他，以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爱意。但是，钟天晓确实太笨拙了，他用了太多令人无法接受的方式去得到他想要的结果，因而，他的爱就在这样的方式中变得越发地自私。古凌知道，如果钟天晓不曾伤害他，如果钟天晓用了正确的方法，也许也就没有了他的逃离，也就没有了与余皓的相遇，也就没有了这之后的一切。
这些，都是古凌发现其实钟天晓是真正爱着自己之后才想到的。他觉得自己可能患上斯德哥尔摩症候群了，对于眼前这个正在为自己包扎的人，他其实有一份心疼和惋惜。说起来好好的一个人，倒像是毁在了他和他父亲手上。尽管，他们没有主动去伤害他。
“渺渺，你到底要怎么样？”
床上的古凌越来越虚弱，这三天来除了钟天晓硬灌下去的一点点水之外，古凌就什么东西都没吃了。这会儿，他几乎快没力气回答钟天晓的话，可是：“放，放我，走。”微不可闻的声音却依然像一根利刺，扎进钟天晓心里。
虚弱地闭上眼睛，古凌看不到此刻死死瞪着他的钟天晓满眼通红——愤怒，悲痛，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当古凌以为不会听到回答的时候，钟天晓的声音却愤愤传来：“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放你走的，就算是死，你也要死在我怀里。”说完这句话，他摔门而出。
客厅里，是精疲力尽的钟天晓潸然泪下，卧房内，是古凌奄奄一息地陷在柔软的被窝里。
说来说去，这不过是一场赌局。曾经心灰意冷，任人摆布，不过是因为他手里没有任何可以威胁钟天晓的东西，可是他知道钟天晓爱上他了，所以他赌，赌他舍不得自己死，赌在钟天晓的心里，自己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古凌这场赌局设得那么毫无掩饰，钟天晓怎么会看不出。在这场赌局里钟天晓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放古凌走，让他幸福，另一个，把他留在身边，想办法弄死该死的余皓，然后看着永远半死不活的古凌，也许某天他一个不留神，古凌就会死去。无论是哪个选择，留给钟天晓的结局却只有一个——失去古凌。
上天何其残忍，给了他不算选择的选择。
“吴非，你来下xx路xx号xx花苑xx栋xx室。我这里有个绝食的病人。”顿了顿，钟天晓又道，“吴非，麻烦你了。”
电话另一头的吴非听见“麻烦你了”四个字，吓了一跳，和钟天晓大学同窗四年，还没听过他说这四个字呢，难不成这小子得了什么绝症快死了？正当吴非打算调侃钟天晓几句时，电话里传来了忙音。吴非倒也不以为意，反正认识那么久了，钟天晓就是这幅德行。赶紧收拾了一下，赶去钟天晓的住所。
“来了？人在里面，快去看看吧。”
见来给自己开门的钟天晓憔悴得不行，两眼还泛红，脸上明显还有没有处理干净的泪痕，吴非很想开口问他怎么了，可是这里的气氛却让他怎么都无法将这三个字问出口。他只好朝钟天晓点点头，就急急往卧室走去。一路上，满地散乱的报纸杂志，甚至还有烟灰，让吴非皱了皱眉，因为他记得钟天晓最受不了的就是乱七八糟的居住环境，正当他打算开口问问走在他旁边的钟天晓，家里是不是被打劫了的时候，他看到了简直堪比“战争”现场的卧室。
“不是吧，钟天晓，你家这状况？！我只是个医生，不负责战后重建啊。”
“这种时候还开什么玩笑，你这性格什么时候改改。”钟天晓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吴非不置可否的笑笑，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各种障碍物，来到床边。简单的检查之后，他问：“几天了？”
“今天是第三天。”
“真想不到，在学校所向披靡的钟天晓，还有搞不定的男人。”
沉默。沉默。沉默。
吴非也不再调侃钟天晓，只是手脚利落地为古凌挂水，打针。其实钟天晓的性向一直没人知道，除了他这个和他意外同寝室四年的人——钟天晓似乎不愿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这件事。
但是，不管钟天晓的性向是什么，在学校里，向他告白的男男女女还是络绎不绝，可不管是歪瓜裂枣，还是绝色美人，他都眉毛都不太抬一下的拒绝了。吴非知道，那是因为钟天晓心里有个人，一个找不到却也忘不了的人。
处理好一切的吴非和钟天晓来到客厅坐下：“怎么，终于打算另觅新欢了？”
“他会好起来吗？”答非所问。
“只能吊着他的命，还是要正常吃东西。”
“……”
“怎么搞成这样？他不喜欢你？找个喜欢你的不好吗，想躺在你那张床上的人多得是，何必……”
钟天晓冷冷地瞥了吴非一眼，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熊猫”，抽出一根递给吴非。
“钟天晓，你痴呆了，我不抽烟的。而且我最讨厌烟味了，你这屋子里已经满是烟味了！”
钟天晓无力地笑笑，也不介意，自顾自抽起来，他说，我只想找个人陪我抽支烟而已。
吴非不说话，努力忍着自己对烟味的不适，静静地陪着他。直到那支烟终于抽完，吴非听到钟天晓说：“没用了，即使找到了，也晚了。吴非，我还是要失去我的渺渺了。”
初稿于2014.11.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