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1 / 1）
从很久以前开始邬渺就是一个人了，他不清楚父母离异的时候他是几岁，他只知道那时的他还不能很清楚的去记一些事，所以的一切模模糊糊，像是隔著层雾，怎麽都看不清。父母的面容也早记不得了，那些老照片他也没想过要去翻看，因为那些对他根本不重要。他的父母在离异後很快有了自己的新生活，他应该是被判给母亲，可是听後来收留他的姨妈说他的母亲很快就改嫁了。现在想来应该是母亲在尚未离婚时就已经有了退路，但那时他姨妈坚持说这段婚姻的破败全是他父亲的错。幼小的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权利反驳，因为他是个一无所知的人。姨妈是个不错的人，对他也很好，可是表哥却是个很奇怪的人，似乎对他非常厌恶，总用唾弃的表情看著他，可是当他一点点长大後表哥看他的表情却在变化，比起厌恶邬渺是更讨厌那种表情的。终於在他对这个世界还过於朦胧的时候，表哥开始对他动手动脚，每一次，邬渺都会不知所措，可是他没有反抗。原因有很多。一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作为一个寄宿的，他有什麽权利和这个家的小皇帝叫板。二是他不愿意和总是对他很好的姨妈因为这个讨厌的表哥产生间隙。三就是表哥的话了。他表哥常常在折磨他的时候这麽对他说，渺渺，你长得真漂亮，就像女孩子一样，说不定你心里就跟你爸爸一样，喜欢被人这麽玩呢。你知不知道你爸爸其实是个兔爷，平时还真看不出来。那时候邬渺哪知道什麽是兔爷，後来他上网查了查才知道了其中的含义，也明白了姨妈为什麽说是他父亲的错。父母离婚的成因他也就猜的七七八八了。再後来他就从那个家里逃了出去，逃离了那个表哥，逃离了那座北方城市，自那之後再也不曾回去过。
邬渺一直想尽办法留在那个南方城市里，一直从高中到大学毕业直到工作，虽然姨妈一直想让他回去聚聚，但他始终没办法克服自己对表哥的恐惧。也许童年留下的阴影往往是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梦魇。那时候的邬渺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这种事对他来说简直比飞升成仙还难想象，但是却实实在在地发生了。而让那一切发生的就是余皓。
那时他对余皓说：“耗子，我生命里什麽人都没有，只有你了，只有你。”
那时余皓对他说：“渺渺，别怕，我会一直陪著你，不会丢下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
……
一个人，一个人，到最後还不是一个人。
古凌摇了摇头，揉了揉太阳穴，这些事情太遥远了，没必要想起，那是邬渺的，不是他的。
“怎麽，不舒服吗？”
古凌抬了抬眼，看见丁为之一脸担忧地站在他面前：“没什麽。说起来你怎麽还没走。”
“啊，我在等你开晨会呀。”
古凌顿时想起来还有这茬，想来他还真是自找麻烦，现在自己的精神状态，这会儿真不知道是要折磨丁为之还是折磨他自己。
“取消了。”古凌有些懒懒地扔出这句话，端起一边早已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我说古凌你这就不上路了，太耍人了，我可都通知销售小组长们去会议室等著了。”
一听这话，古凌头都大了，心想别的时候就没见这家夥这麽有效率过，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这家夥就是等著摆自己一道。乱，肯定是自己想多了，他这种精神状态丁为之是不可能预知的。哎，看来只能硬著头皮去开会了。想著，古凌打开抽屉拿出了上月的销售业绩报表和一个U盘就起身朝门口走去：“开会去吧。”
“等一下。”丁为之刚想走就看到古凌桌上电话的提示灯十分凑巧的在此刻不停闪烁起来，“电话，内线。”
“帮忙接一下。”古凌有些疲惫地抓抓自己的头发，“不是什麽重要的事就让过会儿再打。”
丁为之朝他点点头就接起了电话。
电话很短，结束後，丁为之就朝自己走来，古凌还以为要去开会，就也往外走，谁知道却被丁为之拉住了：“东西给我，这会我来主持。余经理让你过去。”
听到这话，古凌心里咯！了一下，但随即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很好笑，不过是经理叫自己的特助过去而已，他在怕什麽，现在余皓刚接任肯定有很多事情需要他的帮忙，难不成他心里还隐隐希望余皓是找他去叙旧的吗？古凌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动摇什麽，明明余皓这两个字从八年前就闭口不提了，不管这八年来他是不是真的忘掉了关於余皓的一切，至少他是希望遗忘的，那麽余皓的出现又能算什麽呢，不过是上天给了他一个考验自己的机会罢了。何足畏惧。“那我去了，记得啊，别骂太凶了，要让他们拿出干劲提高这个月的销售额。”
“遵命，我可爱的凌凌。”丁为之从古凌手中接过那些东西，嘻嘻一笑後就走了，只是他的眼神在古凌看不见的那一刻便暗了暗，不知在想些什麽。
“没个正经的。”古凌摇摇头，对於丁为之种种过於亲昵的言行他现在已经是没什麽力气去纠正了，而且他确实也无能为力，不然四年的时间早就纠正过来了，只要不超了底线就好。
那时，古凌还不曾发现自己的自私，这种自私没那麽锋利的刀刃，所以并不能产生多大的杀伤效果，可是它却是一种慢性的□□，慢慢腐蚀著那个被投了毒的人，直到某一天毒发身亡。
“笃，笃，笃。”
“进来。”余皓瞥了眼来人，又继续埋首文件中，“锁门。”
听到後两个字的时候古凌一只脚刚踏进办公室，另一只还在稳稳的在门外，因此他很想马上就转身离开，毕竟这个发展实在太像某些肥皂剧里老总准备调戏小秘的桥段了，不过要是这一刻退了出去，古凌觉得自己在气势上就输掉了，以前在余皓面前乖得像条小狗一样就算了，但现在再这样怎麽想都对不起自己。於是，他皱了皱眉，还是进了门，并顺手锁上了。
“余经理，请问有什麽需要吗？”进门後见余皓完全无视他的存在，久久地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他便先开了口，这叫什麽，这叫先下手为强。
这次余皓是好好地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认认真真地注视著古凌了却还是没说一句话。余皓此刻的眼神该怎麽形容呢，古凌不是很清楚，但是他却知道自己被这种眼神打量得有些局促不安，正想再次开口打破这种局面的时候却听余皓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地响了起来：“听说，你和那个丁为之关系很不错？”
古凌没想到余皓会和他说私事，一时间竟是有些呆愣，不知如何回答。
“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在发愣的古凌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就想去反驳余皓，可就在那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时候他却硬生生地将它逼了回去，那种感觉著实不好受，所以他只好深深地吸了口气来缓和那种不适，一边不停打量著余皓，想从他的表情上找出点蛛丝马迹，看看这人现在到底在打什麽算盘，只是看了好一会儿，却发现曾经那张熟悉的脸现在竟陌生起来，那张脸上没有表情，连冰冷都没有。直到熟悉的敲击声想起，古凌才在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他知道余皓不耐烦了，以前就是这样，余皓问问题从不问第二遍，等到不耐烦的时候就会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桌子或其他最靠近他的能由敲击发声的物体。
“余经理，不好意思，你问的问题和工作无关，我没有义务回答。”古凌在心里为自己叫好，因为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表情都伪装得堪称完美，完全就是一个和上司不怎麽熟悉的下属的态度。
“你的意思就是和我无关，让我别过问。”余皓的语气很绅士，可是他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危险了。眼见他从办公桌後起身，一步步朝自己逼过来，古凌在瞬间就慌了，只有一步步地往後退，直到完全无路可退，被余皓的双臂圈在门板和胸膛之间的位置。所以说伪装这东西就是伪装，再怎麽装都变不了本性，在余皓的面前，古凌的气势自始自终都会弱那麽一截，这和八年前还是八年後完全没关系。
“古凌，你现在是不是很想马上从这个办公室出去。”
又是肯定的语气，自己的心思难道有那麽明显吗。古凌心里盘算著，目不转睛地看著余皓，用沈默应对。只是看著那张离他越来越近的脸，古凌发现自己的心跳很不争气的加快了，啊，上帝，他都想把自己的心脏挖出来然後打一针镇定剂再塞回去了。
“古凌，爱上我。”
有病，这人绝对有病。古凌拼命安抚自己听到这句话後的极度慌乱和不知所措，尽可能平静地道：“余经理，你肯定是开玩笑的吧。”干笑了两声见余皓没有任何反应，古凌憋了憋嘴，瞬间语重心长起来，“我说余经理啊，你要是想找人纾解压力换个人成不，别拿我开涮啊。还有啊，从昨晚的情况看，你抱著我叫那个什麽渺渺的，我猜那人是你爱人。你这样和我说话很不妥当啊，你爱人会生气的。”
“渺渺，我想我已经找不到他了。”余皓笑了，但不知为何很是酸涩，古凌看了心里也是一酸，但旋即又恢复了，他看著余皓道：“找不到就再找嘛。看昨晚的情况，也许我是和他有点像，但是这样你就准备把我当成替代品，那要是那个什麽渺渺的又出现了，看到你移情别恋了肯定会伤心的。为了你自己和渺渺好，刚才那句话我就当成没听见，你看我这个提议是不是很不错。”古凌急急地说完这些话就发现余皓的脸色沈了下来，好像风雨来袭前的平静，他不由地抖了一下。
“古凌，如果你如我所想是渺渺的话，我的话不为过，你总不见得自己和自己怄气或者自己跟自己伤心，如果你不是渺渺，那也无所谓了。如果你不是，那渺渺就是真的死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不会有他的存在了，所以他一定不会再生气和伤心了。因为我早就背叛了他，而他可能也对我绝望了。”余皓一直很相信自己的感觉，就算这八年来所有人都告诉他邬渺已经死了，他却始终不相信，他宁可相信邬渺只是对他失望透了，所以再也不愿见到他，他宁可相信他的渺渺只是躲起来了。所以当他第一眼看见古凌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找到了，不是因为外貌，那是一种感觉，那种感觉是不会被任何东西蛊惑的。昨晚回家他想了很久，无论怎麽想，他都觉得古凌就是邬渺，一定不会错。
古凌看著眼前的余皓，沈默了很久，那时候他的脑中闪过太多的画面，涌现太多的情感，可最後一切都归於沈静。再开口时古凌的语气变了，平静得仿佛没有一丝波动：“我不会爱上你。”
TBC……
初稿於2012.1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