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1 / 1)
那一年,余皓刚认识邬渺,他们常常在网上聊天,也会通电话,偶尔余皓还会去邬渺一个人住的小屋子里和他一起吃饭。他看得出邬渺对他的好感,但是也能感觉到邬渺对於他们更进一步的排斥,所以他们很微妙地维持著朋友的底线,尽可能不去打破彼此生活的平静。那个时候余皓已经有了女友袁思嘉,只是他没有告诉邬渺,他很清楚自己的自私和贪婪,他也很清楚自己是喜欢邬渺的,只是必须压抑。那些日子里无论是余皓还是邬渺其实心里都不好受,他们一方面想要接近对方,拥抱对方,另一方面却画地为牢,困住自己,也抗拒对方。也许他们明知道这样的微妙关系无法长久的维持下去,但是却谁也没有做出任何措施来拯救彼此,终於这些在沈默中汹涌的情感在某一天冲破了理性的束缚,当那夜余皓冒著大雨直奔邬渺家时,一切便再也无法回头。
余皓还记得那一天自己的疯狂,他记得自己是怎麽把邬渺推倒在床,又是怎麽强迫邬渺分开双腿,他也记得那时邬渺的惊恐与抗拒。没错,这说起来就是一场没有人性的□□,可是他爱他。那时候,他捧著已经没有力气反抗的邬渺的脸,一遍又一遍地亲吻著。他对邬渺说,渺渺,爱上我。我一定会更爱你,所以,不要再抗拒我,爱上我,接受我。躲在我的怀里,尽情撒娇,放肆任性,所有伤害我都会替你遮挡。那一刻邬渺的反应直到今天都清晰得让余皓误以为不过就是昨日,他记得那默然的注视和最後的挣扎,也记得那颤抖的双手和令人窒息的拥抱,还有那仿佛失去了一切也拥有了一切的痛哭。
“古凌,我再说一遍,爱上我。”
和记忆中如此相似的词汇,古凌笑了,那一夜,只有这句话成了真,邬渺爱上了余皓,爱得彻彻底底,将自己的一切抛得干干净净,最後也输得完完全全。古凌真不知道余皓此刻在想什麽,是不是也想起了那个雨夜,但是他可不缺心眼,怎麽样都懂得吃一亏长一堑的道理,又怎麽肯心甘情愿地再上一次当。
“余经理,要是没事我就要回去了,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古凌叹了口气,动著身体尝试从余皓的束缚中逃脱却没有一次成功的,他有点急了,和余皓两个人的单独相处真的不是很好受,“你到底让不让我走!”
“我有不让你走吗?”
余皓问得很无辜,古凌却气得牙痒痒,他以前怎麽没看出来呢,这余皓根本就是个无赖。“你……”正当古凌打算开口再和他周旋的时候,敲门声却响了起来。
“谁?”余皓的表情有些不满,而在听到了门外人自报家门後他的表情更是讲不清的阴霾,“呵,看来你相好的来解救你了。”
“……”
“丁为之,你不是替古凌开会去了,想不到这会开的蛮快的嘛。”
门外的人有一瞬的犹豫,随即声音又透过木门穿了过来:“余经理,做事有效率是应该的。”
“丁为之,有些事情别怪我没提醒你,做事有效率是不错,但有些事情不是越快就越好的,特别是和我抢人。”说著,余皓放弃了对古凌的束缚,转身向自己的办公桌走去。
“你……”余皓放弃的如此干脆反倒让古凌犹豫了起来,不知道为什麽他情不自禁地就想去靠近那个人的背影。
“刚刚不是还急著走吗,这会儿倒不想走了?”余皓在办公椅上坐下,玩味地看著古凌,“告诉行政部,不要特意筹备欢迎会了,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就当欢迎会了。我的特助,记得帮我订好餐厅。”
“这点事我还是会做的,不需要你提醒。”
“我没有怀疑你的职业能力。”余皓笑了,“只是特别想说‘我的特助’这四个字而已。记住,是‘我的’。”
双颊默默地开始发热,渐渐地变烫。古凌知道他不该有这样的反应,但是,不可控制。也许对於眼前的这个人,他还是喜欢的。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悲,对明明应该恨之入骨的人却还念念不忘,是不是他所有的情爱,早在这一人身上用尽?
“还不走?在外面的人可要著急了,没听他刚刚说的,做事应该有效率。”
古凌低著头,憋了半天,终於找回了自己先前的气势:“麻烦余经理,以後如果是这种小事的话千万别再特意把我叫过来了,电话这种东西我相信你还是会用的,做事要有效率,所以请你也别做些浪费时间的举动。我走了。”说完,古凌转身,开门,轻轻带上门,笑著走向丁为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潇洒无比。只是古凌不知道在他转身的瞬间,余皓便笑了,那个笑容也许古凌会懂,但是唯一看到的人却只有丁为之,他无法明白那之中所掺杂的晦涩情感,至少现在他无法理解。
从余皓办公室出来後,古凌松了口气,简单地和丁为之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回去工作了。一开始古凌还特别担心余皓会再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把自己骗进他的办公室,可事实证明,这一切不过是古凌多虑了,除了有几次真的是因为工作的原因余皓把他叫去办公室之外,余皓就再也没有其他不轨的行为了。说起来这是古凌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余皓工作的样子,和私底下很不一样,没有犹豫不决,判断力,决策力都很强。说话也常常一针见血。
“刚才你送到我办公室的那堆文件你最好拿回去再整理一遍,不然我就要开始怀疑你的职业能力了。”当余皓在电话里第五遍叫古凌重新整理那堆文件的时候,古凌离开就推翻了自己方才对余皓所有正面的评价,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工作狂,是魔鬼。到底是谁说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不会烧到我的!古凌这麽想著就杀气腾腾地往余皓办公室走去。
余皓和顾明的工作方式非常不同,因此,这一天所有人都非常繁忙,恨不得自己和哪吒一样有个三头六臂,不过工作繁忙倒是有另一个好处的,那就是时间也过得非常快,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到了下班的点,所有人都为时针指向六点而在心里三呼万岁。余皓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招呼著大家去吃饭,那满面的绅士笑容还真看不出他就是刚才那个魔鬼上司,同时,那个笑容也迷倒了不少小女生。於是年末在公司所有女员工内偷偷进行的最帅气男员工评选中余皓力拔头筹,打破了往年一直是古凌和丁为之并列第一的战况。不过这就是後话了,不提也罢。
晚饭定在了市内一家有名的饭店──附雅。说起来这家店的名字据说取自於“附庸风雅”,很多人都不太明白饭店老板的意图,拿一个贬义词来做饭店名到底是有什麽特别的想法呢。猜测的人越来越多,各种讲法也如雨後春笋般不断冒出,但也许事实就是老板就想取这名字所以取了。所以说这世上的事往往就是如此,也许做这件事的人本身并没有过於复杂的思量,但是周围的人却可以将一个简单的行为揣测出各种成因或目的。就好像此刻余皓一筷子打掉了古凌准备送进嘴里的馄饨一样,他本身并没有什麽过於复杂的想法,但是周围的人却因为他的这一举动而静默了下来,好像发生了很不得了的事情。也许在这些人的心里已经有了各种版本,比如说古凌得罪了余皓,又比如说余皓就是看古凌不爽,更复杂一点的就开始揣测余皓和古凌是不是私下还有什麽其他关系,而这些想法在余皓的下一个动作後变得更加的复杂和晦涩。那就是余皓夹起了古凌爱吃的苔条年糕放进了他碗里。在这场诡异的寂静中除了当事人外只有一个人与众不同,那便是丁为之了,他很悠闲地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吃完後,大大赞赏了一番:“嗯,这个馄饨是虾仁馅的啊,不错。”说完他很自然地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大家都愣著干什麽,给余经理敬个酒啊。”丁为之这麽一说,众人才纷纷缓过劲来,都站了起来要个余皓敬酒。
古凌看了看被余皓打落在桌上的馄饨,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苔条年糕,便默默地将余皓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夹到了余皓碗里,然後低著头吃起了自己碗里的年糕。当余皓终於应付完所有的敬酒,在古凌一旁落座时,他有些惊喜,当他夹起那块糖醋里脊送进嘴里的时候,那种笑容也许就是幸福了吧。
“古凌。”
“嗯?”
“谢谢。”
“……”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而已。古凌心里这麽想著却始终没有说出口,因为余皓幸福的笑容让他不忍心去说那麽破坏气氛的一句话。
饭局结束的时候大家都陆陆续续散了,丁为之和余皓却从刚才一起去厕所後就没有回来,古凌等了大概十分锺就等不下去了,他怕这两个人又一言不合地打起来,於是就走出饭厅去找他们的踪迹。最终找到他们的地方是一处安静的拐角,两个男人就在那里抽著烟,古凌瞅了瞅地上的烟头,看来两人都不只抽了一根了,刚想过去叫他们,就听见余皓说:“刚才为什麽帮我?”古凌瞬间停住了脚步,躲在暗处,默默地听著。
“帮你?我不知道你的原因,但是我知道古凌对虾过敏,一旦吃了估计就不是小问题了。我只不过是给他做个提醒而已。”
“是吗。”
“别说这个了。”
余皓干笑了两声:“那说什麽。”
“上午的时候,为什麽让别人转告我,让我开完会就去你办公室。”
“这件事啊,其实,实话说,我并不希望你来,这你应该也明白。但是,我害怕,害怕和他两个人待久了会做伤害他的事。”
“……比如说?”
余皓有点诡异地笑了,他说,你不会想知道的。
这一刻不知道为什麽,丁为之突然想起了古凌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我还以为所有男人都觉得□□另一个人来得比较让人有兴致呢。
“我觉得我大概能猜出来了。”丁为之灭掉了手中的眼,突然有了想揍余皓的冲动却最终放弃了,他说,“余皓,如果昨晚你真没认错人,如果古凌真的就是那个渺渺,那麽我很清楚了,你就是个人渣。”
“哦,这样的判断你是怎麽得出来的,明明对我和渺渺的过去完全不了解。”余皓也灭掉了手中的烟,朝丁为之挑衅地笑笑,“不过你大概说的没错,我可能就是个人渣,那麽‘骑士’先生,你准备怎麽捍卫你的‘公主’呢。”
双方突然陷入了沈默,彼此都不知道对方在思考些什麽,也许他们再年轻一点,再冲动一点,彼此现在就不可能这样相安无事地一起抽烟,交谈。但是,他们毕竟已三十出有余,和二十几岁时到底还是不同了。
“你们说够了没有。”沈默的拉锯战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突兀的声音,古凌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站到了两人面前,“为之,我们走吧。”
丁为之点了点头,笑著对余皓道:“不管你打算做什麽,但目前看来,还是我的赢面比较大。”
“谁知道呢。”
TBC……
初稿於2012.10.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