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六十七、偏袒(1 / 1)
有一点亚历山大分析得很对,菲利克斯想,这个破迷宫能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如果马尔福的父亲能买通魔法部的官员,那么比赛时在迷宫外巡逻的人顺手帮点小忙也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等菲利克斯再去拜访海格的时候,他养的那些动物已经全部收了起来,放在一个隐蔽的场地里,外面有很高的围栏,从外面看里面的空气都是模糊的。
“马尔福最近在这里晃了几次,还有马克西姆夫人,都是来打探消息的。”海格告诉菲利克斯,“都最后一个项目了,公平起见,我让邓布利多把我要放进去的生物遮了起来,谁都见不着!”
比赛的话题重新在霍格沃茨火热起来,但这里面不包括七年级的学生,他们离NEWT考试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在经过初期的茫然、无端自信和亢奋,中期的歇斯底里和神经质,即将毕业的学生们终于进入了听天由命和破罐破摔的晚期阶段。七年里一直很努力的学生,比如赫敏,这个时候终于表现出了胸有成竹的的信心,而个别吊车尾的学生们索性也整天在外面玩耍。相比之下,不上不下的那些,比如罗恩,日子显得无比难熬。不少人还在抓紧时间争取毕业之前再谈一场恋爱,或者琢磨着怎么跟现有的对象分手。
德姆斯特朗帆船的各个船舱里每天晚上几乎都是灯火通明,猫头鹰进进出出,甲板上每天都飘着鸟毛,七年级的学生们都要赶在六月初交上自己的毕业论文。亚历山大是最后一个交的,也是论文写得最长的。为了让猫头鹰带走,他不得不把羊皮纸缩小。
“毕业考试初步安排在第三个项目后的一个星期,”尤里安转告所有的同学,“不论比赛结果如何,彼什科夫教授希望我们最迟第二天晚上之前开船离开。”
“这么着急?”亚历山大和菲利克斯都有些惊讶,“就算要考试,但是霍格沃茨还通知说,比赛结束后会准备特别的晚宴和其他庆祝活动。”
“彼什科夫教授说得不是很详细,”尤里安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还让我多盯着卡卡洛夫,看他和那个同学接触得比较勤。”
“这倒不用担心了,现在他谁都不想见。”亚历山大说。
“卡卡洛夫卸任不是确定的事情了吗?”菲利克斯的心里有点糊涂。
“我认为与学校的事务无关,”尤里安咬着嘴唇,“反正彼什科夫教授强调的是我们所有的学生必须完好无损地回到德姆斯特朗,我觉得他根本不关心卡卡洛夫回不回去。”
这话说得有点古怪,不可能啊,菲利克斯想,彼什科夫教授应该不知道卡卡洛夫胳膊上的黑魔标记起变化的事情,但是也不好说尤里安告诉了他多少,彼什科夫在黑魔法方面真的是不显山不露水。
对于回校参加毕业考试这件事,菲利克斯倒不是非常担心。他深知自己不是赫敏那样能用几张羊皮纸完成一份论文作业的人才,但在魔法实践方面还是有一定优势,应付实践考试的问题不大。但一说到回校,他觉得自己应该认真考虑斯米尔诺夫先生的建议了。
做斯米尔诺夫先生的客人和做他的学生绝对是两个概念。在彼什科夫教授的提示后,菲利克斯请教了一切可以请教的资源,重新认识了这位好朋友的父亲,也知道自己得到的邀请可能比德姆斯特朗所有现任教授的推荐信加起来还稀罕。但未来老板的工作习惯不是菲利克斯思考的重点,他考虑更多的是他要工作的那个地方,德姆斯特朗。
他已经在那里待了七年,到目前为止,这所学校是他人生中最熟悉的一个地方。
他回过几次因斯布鲁克,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幼时的记忆已经越来越模糊。不论是麻瓜还是巫师的街道,虽然依旧熙熙攘攘,但再也没有熟悉的感觉。他和亚历山大一样幸福地逛来逛去,就像两个傻乎乎的学生游客一样。至于童年时居住的村庄,称作一个家也太勉强了,他待在邻居家的时间都比自己家里要长,甚至有时候丽莎找不到的零碎他能准确地说出被放在什么地方。这两个地方,一个太热闹了,但他已经不认识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另一个太冷清,冷清到不再有年轻人到来,只剩下了垂暮的老人。记忆也许仍然存在于脑海中的某一处,但菲利克斯也找不到什么理由去回想。
但是德姆斯特朗不一样,他还是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德姆斯特朗的生活好像还在昨天。在英国阴沉沉的云层下一闭上眼睛,眼前就能出现高高的无垠深蓝色天空,连绵的群山和皑皑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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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利克斯站在霍格沃茨最高的天文塔楼上,倚着窗台眺望远处的景色。眼前是灰蒙蒙的天空,不远处的黒湖上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湖边帆船上发出的灯光若隐若现。德姆斯特朗的夏天的景色比霍格沃沃茨更加美丽,初夏的季节,白日渐长,周围的松林和白桦林都是一片郁郁葱葱。湖面的冰层全部化开,奶白色的溪流汇入翠绿的湖水,候鸟在湖上飞行游弋——就好像一整年的生命都在夏天的这两个月里绽放了。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们也是如此,大家整日在户外飞行,太阳的光芒一直照耀他们直到深夜……大概有这样一个夏天,他们才能熬过另外八个多月漫天飞雪和滴水成冰。
他会留在那个冰雪之地吗?
那里有他最多的回忆,以成年人的眼光来审视,形容一个孩子的校园生活,用上痛苦、煎熬等词语也许是可笑的,即使是菲利克斯现在回过头来看也是如此。但受到羞辱、污蔑的那种如坠冰窟的情感就和最好的朋友带给他的温暖的友谊一样真实。他作为一个男孩渐渐长大,看到的世界也不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宿舍,几间教室,更多的经历带给他更多的自信,也使他不由得想去看到更多的东西。回到德姆斯特朗工作,从教师的角度来看自己学习过的地方,作为曾经的教授们的同事,也会有完全不同的体悟,但菲利克斯仍然无法想象自己在单调的城堡里度过一年又一年。怪不得亚历山大和尤里安都那么喜欢旅行,巫师们把毕业旅行作为一种传统,菲利克斯想,大多数人应该都有出去游历的愿望吧。也许留在同一个地方,同样可以观察到时光的流逝带来的不同,但所看到东西终究只在一篇小小的天空下。即使看上去杂乱无章的星空,从不同的地方去看,很多细节是不一样的。
菲利克斯心底里感谢斯米尔诺夫先生的好意,但想到猪头酒吧里邓布利多的暗示,一个人静下心来思考,却感觉摸不到德姆斯特朗变化的脉搏。卡卡洛夫的卸任不少人乐见,继任的彼什科夫教授诚然很有能力,更有独当一面的野心和勇气,但越过德约科维奇教授获得董事会的信任还是有些出人意料,毕竟他在德姆斯特朗任教还不满七年。他对尤里安的器重和磨练常常被全能少年受到的其他教师的喜爱所掩盖,他也帮助自己,不论从表面上还是暗地里,但和对待尤里安的态度是完全不同的,也和斯米尔诺夫先生对待他的态度不同。单凭感觉来说,彼什科夫教授把自己看成一个客人,而威廉把自己看作后辈子侄……
菲利克斯正在神游思考德姆斯特朗的政治派系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反映过来,他在塔楼已经待了太长时间,可能过宵禁了!他匆忙披上隐形衣,退到一个角落,还没来得及用活点地图查看来人,两个身影已经暴露在暗淡的月光下。
虽然在霍格沃茨的时间不久,菲利克斯对天文塔楼的大概用途还是非常清楚的。除了低年级学生的夜间课程,少有人选择这个地方夜游或者幽会——距离宿舍非常远,回去的路线越长,越有可能被教授抓到,因为这个原因他才选择这里静静地思考最近发生的事情。等判断出不远处两个人的身份,他差点惊讶地叫出声来。
“你应该早点回去休息,而不是这么晚一个人在空教室里练习咒语。”邓布利多温和地说。
“不这样我又能怎么办?”马尔福傲慢和愤怒的声音在天文塔楼里响起,“作为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我居然在自己学校里得不到多少支持,只能靠自己!除了同学院的同学,有多少人看不见我在前两个项目的表现?没有人在乎我付出多了多少努力才取得这些成绩!到处是谣言,说什么我父亲在火焰杯上做了手脚,贿赂魔法部官员才让我当上了比赛的选手——因为格兰杰的考试分数比我高她就一定应该被火焰杯选中?真是笑话!你是不是也这么看,校长?”
“我没有。”邓布利多平静地说。
“看来理智还没有和青春一样弃你而去。”马尔福冷哼了一声,“真是幸运啊,到了这个年纪还没有老眼昏花,能分辨那些明显的事实。虽然我不想用那两个人举例,但格林德沃和杜邦都不是他们学校成绩最好的学生。”
“的确如此,我想火焰杯只是选择了它认为合适的人。”邓布利多说道。
“可就算这样,你也不希望我获胜。”马尔福冷笑了一声,“作为霍格沃茨的校长,居然偏爱德姆斯特朗的学生。你别忘了,他的导师是因为你才被关到了纽蒙迦德。光就这一点来说,你也算个名副其实的老疯子了。还是你已经把自己的格调降到了斯拉格霍恩的高度,看到他的名气光环就扑了上去,就像一只愚蠢的蛾子?”
菲利克斯完全听呆了,即使是毒舌的亚历山大对上卡卡洛夫,也比不上此刻德拉科马尔福的火力。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脱下隐形衣告诉马尔福对自家的校长应该礼貌一些,但又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站出来说话。更令人郁闷的是,马尔福的话听上去还有点道理,对于不了解内情的局外人,邓布利多和自己的友好关系的确是非常诡异的,他现在有点后悔当众和邓布利多开玩笑了。
“没有人能让所有人满意,我也一样。”邓布利多的语调一直没有什么变化,“尤其在我持有某种不能动摇的立场的时候。我也不能否认,作为教师,我确实可能偏爱某些学生,但作为霍格沃茨的校长,关心和爱护学生不是一种喜好,而是一种职责。在这一点上,也许我还能为自己打个及格分,对于任何一个学院的学生都是如此。”
“你心里一定非常不甘心吧,”马尔福接着嘲讽,“为什么菲利克斯·格林德沃在国外生活,而不是留在英国,像所有其他的小巫师一样,听着你光辉伟大的故事长大,从而对你有天然的崇拜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四处钻营,和每一个能给他带来好处的成年巫师套近乎。校长,我父亲不喜欢你,我也不喜欢你,但我们都承认,你在巫师界这么长时间屹立不倒,确实有能耐。而看看你现在做的事情——立场,你的立场是站在德姆斯特朗一边吗?作为霍格沃茨的校长,你究竟有没有把霍格沃茨的荣誉放在眼里?!‘真遗憾啊,他没有在英国上学,如果他进了霍格沃茨,一定会被分到格兰芬多,和我是同一个学院,这样我很方便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把他捧成一个明星学生……可惜他进了德姆斯特朗……’你敢说自己没有这么想过吗?”
邓布利多没有回答,马尔福也没有说完。
“对每个学生都关心和爱护,不论他们在那个学院?”马尔福笑出了声,“别开玩笑了,我早就过了上当受骗的年龄了。大部分霍格沃茨的教师,尤其是你,都看我们斯莱特林不顺眼,不是吗?魁地奇比赛的时候只要斯莱特林上场,从来没其他学院的人为我们加油,即使在我入队的五年内我们就拿过三次冠军!除了斯内普能稍微公正一点,其它教授除非到了不能抹煞事实的时候才会给斯莱特林加分!”
斯内普可从来没有给赫敏加过分,不管她表现多么出色,菲利克斯鄙夷地想,在指责其它老师对待自己的学院不公正的时候,斯莱特林们到底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为什么不招人待见?
“斯内普教授,”邓布利多纠正,“他是你们的老师和院长。”
“我当然尊重斯内普教授,尤其在这个学校没有几个合格教师的情况下,”马尔福不耐烦地说,“别岔开话题。在你当校长的学校里,偏见和歧视是如此明显,你能说你不必对此负责吗?”
“我不能,对不起。”邓布利多叹了口气,菲利克斯似乎可以听到他语调里透出的疲惫和无奈。
“伟大的邓布利多的对不起,我毕业前居然还能听到。”马尔福似笑非笑地说,“好像一句对不起就能起什么作用一样,真是浪费我练习咒语的时间。”他拉了一下衣领,头也不回地走下塔楼的台阶。
邓布利多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菲利克斯看到他的银白色长发和灰色的袍子都被吹的颤颤抖动。
“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的谈话,先生。”
菲利克斯走到他旁边,揭下隐形衣,直觉告诉他,邓布利多知道他在这里。两人隔着一个巨大的星球运转模型,看不清对方,但是都能从窗子看到塔楼外的景色。
“你当然不是有意的,”邓布利多轻轻地说,“我是偶然遇到的马尔福,你不可能计划蹲点天文塔楼听到这样一场谈话。”
“你没有做错什么,”菲利克斯急忙说,“他只是太紧张了,可能是某个咒语练习得不顺利迁怒他人,所以语气不礼貌……”菲利克斯的声音小了下去,想到邓布利多曾经说过要亲手把奖杯颁给自己,他愈发觉得自己的立场不合适再说什么。
“比赛只是小事,”邓布利多说道,“霍格沃茨内部的偏见,尽管只是从他自己的角度来说,他没有说错。”
“想想想那些斯莱特林做的事情——”菲利克斯忍不住说,但是马上被邓布利多打断了。
“该谴责的是某些当父母的而不是那些孩子,”邓布利多坚决地说,“他们都是无辜的,但因为父母或者某些斯莱特林出身的巫师的所作所为而得到不一样的眼光,菲利克斯,我想你对这种感觉不会陌生。”
“可他们不觉得他们的父母和前辈所作的有什么不对?!”菲利克斯忍不住辩解,我可从来没故意诬陷同学打开密室什么的。
“他们都还小,没有足够的人生经历来理解一些事情。裁判一个人,不能依据他想了什么,而要依据他做了什么。他们因为无知而有一些看法,这种情况下偏见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邓布利多又叹了一口气,“我当校长这么多年,并没有能够弥补四个学院之间的裂痕,这的确是一种失职。”
离开霍格沃茨城堡的时候菲利克斯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唯一确定的想法居然是,也许下次见到卡卡洛夫的时候,自己应该对自己学校的校长礼貌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