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第九章(二)(1 / 1)
此时立雪亭中,百里香和浴红衣犹是各自负气。浴红衣本待欲走,百里香转身拉他,却无意中看到了站在湖边的桑葚。
踮起脚尖,百里香搂住浴红衣的脖子,坏心地吻上了他的唇。
浴红衣几乎是在反应到的一霎那推开了她。
只是轻轻一推,百里香却“扑通”一声落入水中。
因为除了浴红衣,桑葚也及时地朝百里香背后补上了一掌。
“葚儿……”浴红衣看着桑葚,又看了看在湖水里扑腾的百里香,暂时顾不上其他,只道,“快把百里香救上来。”
桑葚嘟着嘴巴,气呼呼地侧过身,“不救。”
“我让你把她救上来。”
“我不救。”
浴红衣真的开始不高兴了,“你救不救?”
“说不救就不救!”双臂环在胸前,桑葚的倔脾气也是难惹的。
她并非真傻,张莲歆指点她到这里来,不管有没有真心,都定是有一些私心的。否则也不会刚好被她撞上这一幕,还把百里香推到水里。
虽明白自己或是被利用了,但桑葚一点都不后悔,相反,她才觉得过瘾呢。
浴红衣无法,他这副瘦板一样的身子骨,是救不了人的。刚想发出暗语,叫躲在暗处的密使出来,却被一道黑色身影抢了先。
定睛细看,那道黑色身影,右臂上绣着一朵红色梅花,竟是皇宫中的梅花内卫。
转身,果然远处湖岸上,燕王朱棣正负手而立,朝立雪亭的方向看来。
浴红衣身边有密使潜伏,若是朱棣来了很久,密使定会想办法通知他。既然没有收到密使的消息,想必朱棣看到的不会多,仅仅只是桑葚把百里香推入水中而已。因为只有刚才那种混乱时刻,密使才没有办法通知他。
但朱棣生性通透多诡,即使什么都没看到,又怎能保证他不会猜出来呢?
浴红衣自是不怕的,只是凡事牵扯进了桑葚,他心中总会生出一些无解烦忧。
百里香被梅花内卫救了上来,浴红衣朝她抱了一拳致歉,然后抓住桑葚的手腕,拽着她离开。走到湖岸,经过朱棣时,浴红衣停下脚步。“燕王。”
朱棣相貌奇伟,因常年打仗的缘故,肤色较深,但却越发衬托出他墨黑发亮的眼眸,深邃不可探。“本王早听闻江湖上桑大公子的事迹,却原来,桑家的二公子更是出类拔萃的人物。”
心知燕王的城府,浴红衣不欲与他多说,只微微俯首,道:“适才舍妹对百里小姐多有得罪,望请海涵,改日桑某再领舍妹亲自谢罪。”
语毕,浴红衣拽着桑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跪下。”进到千佛殿中,浴红衣对桑葚严辞命令道。
“我不跪,”桑葚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惹上了多大的麻烦,依然使着小性,“浴红衣,你又不是我的爹娘,凭什么叫我跪下?”
余香袅袅,千佛殿中又徒生一股寒凉。
“我虽非你父母,然我救你养你教你,叫你跪下不是为了惩罚,却是为了让你面壁,静思己过。怎地不能叫你跪下?”浴红衣不常发脾气,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发。此时,他纵涵养再高,心里亦是有气的。
桑葚没有再顶嘴,却也没有跪下。而浴红衣背对向她,依她不跪,却也没有说要放她走。
张莲歆适才燃的线香,此时已经烧尽了,只剩三只光明火点在烟灰上挣扎。
“浴红衣。”桑葚熬不住了,她低着头,伸出手扯了扯浴红衣的衣服。“你别生气了,我刚才话说错了,还不行吗?”
“我生气不是因为这个。”浴红衣义正言辞道。
明明就是……
浴红衣的语气已经柔和了,但这不代表问题也随之减小了。“你把百里香推进湖中,叫燕王注意到了我们,这以后也许会生出无穷麻烦,你可知道?”
桑葚听着浴红衣的话,脑海里却浮现出百里香被自己推进湖里时的狼狈样,她“咯咯咯”地笑出声来。
“桑葚。”浴红衣作势要凶她,然而如何还能凶得起来?看到桑葚活泼的笑脸,和一副天不怕地不惧的派头,浴红衣心中仅余的一点怒气,也都消泯了。
反倒是桑葚,不笑了,伸手揽过浴红衣的腰,将脑袋靠在他温厚的胸口,嗫嚅着,“浴红衣,你听说过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吗?”
浴红衣微微点头。
桑葚仰起小脸望向浴红衣,墨亮的眼睛泛着清透的水光,“张四小姐说人生匆匆如白驹过隙,倏忽一下,很快就过去了。所以咱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开心的事上好吗?”
张四小姐,他想得不错,果然她是找过桑葚的。
不觉伸手环住桑葚的腰,浴红衣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敷衍着玩笑,“不要浪费时间在不开心的事上,所以不要骂你了是吗”
晃晃脑袋,桑葚脑后的辫子也跟着一晃一晃的。“不开心的事,就是你不要再和百里香那个了……”
桑葚的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几乎就是被她吃掉了。浴红衣没听清,自然问道:“不要再……什么?”
两指捏捏鼻子,犯愁,该怎么把自己想说的意思隐晦地表达出来呢?
难不成要自己吻上去吗?这家伙平时这么聪明,怎么这时候脑子这么不灵光呢?
正腹诽着,桑葚忽然就感到了下巴处有手指的冰凉,而后唇间覆上一片柔润温热,灵活的舌头趁机滑了进来。桑葚的脸瞬间热得通红,就像被火烧灼一般。
离开,浴红衣看着桑葚的眼中蕴着淡淡的浅笑,“你说的,是这个吗?”
飞快地把脑袋埋进浴红衣怀中,桑葚羞红了脸。
这个夜晚,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个难熬的不眠之夜。对桑葚来说,也是如此。不过,她是被饿醒的。
趁着月光,桑葚一个人摸索着摸索着,一不留神就溜进了少林寺的膳房里。
膳房很大,似乎有好几进房屋。桑葚从灶台挡蚊蝇的竹笼里,摸出了两块白面馒头。虽然已经冷硬了,但聊胜于无嘛。
咦?布帘后的那个房间,怎么有火光?
走过去,桑葚偷偷掀开门帘一角,发现时灶里的柴火发出的亮光。灶台后面,隐隐露出一角玉色衣衫,他低身添柴,露出半张脸来,桑葚立马就认出他来了。
了结师父?
他原来是火头僧吗?怪不得平日里没怎么见过他,除了他老是插手她哥报仇的事。
或许是被火光的温暖所吸引,也可能是因为了结师父带给她的亲切感,桑葚不禁走了过去。“大师。”
“呵呵,小姑娘饿醒了,是过来找吃的的吧?”了结笑呵呵地起身,从烧着的锅里盛出来一碗香喷喷的白米粥,递到桑葚手里,“来,孩子,趁热吃。”
不行了,真是太感动了。
接过粥碗,“呲溜”,桑葚往嘴里吸了大大一口。
了结望着桑葚满足的模样,不由得忆起了自己的当初。“我刚进少林的时候,吃素吃不饱,饿得整宿整宿睡不着。那时候,师父给我开小灶,就给我煮这种白米粥。”
桑葚终于将碗从嘴边移开了。“了结大师的师父,是谁呀?”
“就是他。”了结坐在柴火堆上,用手指了指斜上方。
顺着了结的手指,桑葚看到灶台上,靠近墙壁的地方,立着一块木牌位,上面刻着九个大字:恩师觉尘禅师之灵位。
“欸,原来了结大师的师父是觉尘主持啊。”桑葚叹道。
浑浊的目光透过坚厚的灰墙,了结仿佛看到了觉尘慈善的笑容,一如往昔。
无论昨晚的人是否有安然入睡,第二日的太阳依旧是照常升起。
乌阎罗也毫不奇怪地,又蹿进了少林寺。只是这一次,它袭击的对象从浴红衣转到了凡小豆身上。
并非刻意寻她,只是恰巧在追踪浴红衣的路上,碰到了凡小豆而已。有一个可以喂饱自己的人,乌阎罗才不管她是谁呢。
然而连凡小豆的衣角都没碰到,乌阎罗就被从背后袭来的一掌拍开了。
“满云。”凡小豆转身,先是看到了桑满云,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乌阎罗。“哎啊啊……”她叫唤着,跑到了桑满云身后。
握住凡小豆的手,桑满云打量着乌阎罗,“想不到,两日不见,你竟长得这么大了。嵩山脚下丢掉的人命,果然都用来喂饱你了。”
到嘴的食物没了,乌阎罗气愤地朝桑满云冲撞过去。
拔剑出鞘,璨飏殒息剑连破乌阎罗两处首尾,而他的手臂也被乌阎罗穿出一个口子来,顿时鲜血直流。
“满云……”凡小豆站在一旁,心紧张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
血水顺着桑满云的手臂,薄冷的剑刃,流入乌阎罗的伤口。乌阎罗的伤口,颜色比其他地方要浅,呈浓稠的铅灰色状。
经高僧开过光的璨飏殒息剑,对乌阎罗的力量有强大的抑制作用。桑满云的血水滑进去,与佛光慧法交织,似乎在乌阎罗体内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效果。
外人看不到,乌阎罗却能真真实实地感受到,它整个身体蜷成很多道圈,像螺旋或者某种漩涡,似乎很痛苦的样子。它甚至发出了一种低沉近似呜咽的惨叫声。
凡小豆看得心里害怕,却还是尽力稳住心神,仔细地为桑满云收拾伤口。
“放心吧,它不敢再过来了。”清楚凡小豆的心思,桑满云温声安慰道。
果然,抑制不住痛苦的乌阎罗,马上就仓皇而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