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第六章(六)(1 / 1)
七月七,七月七,才子佳人过七夕。
正打鸳鸯荷下过,才教双鲤绕连理。香飘满闺室,红绡帘外月胧明。
恰是一脉好风景,莫行。
汉南别苑。
“今儿是七里头最重要的日子,姑娘们可得要好好过才是。到了我这把年纪,想过也过不了喽。”中婶儿手和腰之间夹了一个圆平状的黄褐色竹编篮,掀开蓝色布帘,从门里走了出来。
姑娘们正聚在她家的大院子里,一人手里捧着一个瓷碗,对着天,接露水。
晴儿回头,看到中婶儿篮子里的火红的一片,笑道:“中婶儿,又替中叔晒辣椒呢?”
中婶儿把篮子放到桌上,边用手鼓捣辣椒,边一脸嫌弃地抱怨,“那个死人,正事不做一件,天天抱着他的二两黄酒,就爱配着炒辣花生豆吃。给他做再好的菜,他也不肯多吃两口,就是个没福气的胚子。”
中婶儿的话,听到姑娘们耳朵里,惹来一阵笑声。
“爹,娘又嚼你舌根呢。”屋子里,小阿志今日早早醒了,赖在床上不肯起,和他爹裹在被窝里说话。
阿中闭着眼睛,半酣,“那个饶舌妇,咱们别理她。”
而此时,中奶奶从连屋里,晃掇晃掇地走出来,用手指从媳妇儿的胭脂里取了点颜色,又晃掇晃掇地回去了。
“爹,奶奶又偷娘的胭脂了。”小阿志碎碎嘴,又说道。
这回,阿中睡着了,没有再回答。
而屋外,桑葚突然一屁股坐到草丛里,看着身边认真收集露水的凡小豆,说道:“哎呀不采了不采了,手臂都酸了。”
“打架的时候,拿着那么重的武器挥来挥去,都不见你皱一下眉头,如今托个瓷碗,你倒喊累了。”凡小豆边将叶子上的露珠小心地拨进碗里,边解释道,“这儿的百姓,认为七夕的雨露是织女的眼泪,收集雨露,是为了替织女牛郎这对苦命鸳鸯祈福。”
“不管什么理由,反正本姑娘不干了。”桑葚嘟着小嘴,抱怨,“一大清早的被你从床上拉起来,我还以为什么好玩的呢,原来诶——桑老二!”
一双瞳光着水,如清云流波的眼睛,遥遥地对上自己的眼睛。
桑葚做了个鲤鱼打挺的动作,从湿漉漉的草地上一跃而起。浴红衣的出现,仿佛给桑葚的七夕之日注入了一道活力,看到他,桑葚就活力倍增。
“桑公子。”
桑葚准备朝浴红衣大吐苦水,然而一个字都没出口,她想说的话就被一个听起来柔柔弱弱的声音阻断。
不远处,晴儿一路小跑着奔了过来,夏日的太阳出得早,她光洁的额头染上了一层薄汗。
站在浴红衣对面,晴儿微低着头,面色羞赧,“桑、桑公子好。”
“晴儿姑娘好。”
两只眼珠像豆子似的在二人身上滚来滚去,滚来滚去,感觉到二人之间暧昧的气息,桑葚捏紧拳头,觉得自己身体里的小宇宙似乎要爆炸。
嘻嘻,辗转多次,凡小豆的目光终于成功对接上了桑葚的目光:喂,放轻松,不要像老母鸡保护自家小鸡一样呀。
桑葚:我哪有?
凡小豆:还说没有,人家浴红衣都被你含情脉脉的眼睛,盯得消受不了了。
桑葚:凡小豆同志,麻烦你准确运用汉语,我那是□□裸的鄙视!晴美人儿的才是含情脉脉,好吗!话说,她到底是想干嘛?
凡小豆:都含情脉脉了,当然是要一诉衷情了、
桑葚:……
事情果然如凡小豆预想得一样。在短暂而又长久的静默之后,晴美人儿率先有了动作。
只见她双手前伸,形容羞涩地朝浴红衣递出了一枚天青色的荷包。荷包上绣着的并蒂双莲,针脚密匝,喻意美好。“桑公子,这是我……”
晴儿正说着话,身体却被一个风风火火的不明物体撞开,两手一松,荷包掉入了路边的小水坑中。
“我的荷包!”晴儿大叫一声,丝毫没有适才的半分温婉。转头,她的目光瞪向撞倒她的罪魁祸首。
呃……中奶奶?
然而中奶奶老眼昏花,似乎对自己做的事浑然未觉。她近挨着浴红衣,也朝他伸出双手,递给他一个美丽的荷包。“小桑啊,这是奶奶绣的荷包,你可一定要收下哦。”
因为牙齿几乎都掉光了的缘故,中奶奶说话的时候嘴巴漏风,语句听起来含混不清。
“中奶奶,你……”
晴儿有火发不得,对着中奶奶,才开了口,却被老人家立马打断,“小女孩儿一边去,我的这个比较重要,桑公子一定要收下啊。”
浴红衣嘴角弯出两道浅浅的涟漪,接过中奶奶手中的荷包,他朝她微微点头,“谢谢中奶奶,桑二收下了。”
见浴红衣居然收下了中奶奶的荷包,晴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荷包,已是肮脏不堪,鼻子一皱,晴儿掩面大哭,转身,委屈地跑走了。
一直在旁边的中婶儿看到这一幕,连忙追过去,安慰晴儿。
而告白成功的中奶奶,则拄着拐杖,心满意足地回屋了。
幸好有中奶奶在,把晴儿打发走了,否则……
桑葚这样想着,心中变得舒畅,要去同凡小豆讲话,却看她早已和一个白衣人站到不远的树下,手中亦拿着一枚精致的荷包。
桑葚不觉皱起眉头,神色中有些焦虑。
“怎么了?”浴红衣问道。
把瓷碗放到浴红衣手中,桑葚自己都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自己感到歉意的。“我可没有荷包可以给你。那,这小半碗晨露给你好了,就当是替你祈福的……七夕礼物好了。”
看到她脸上尴尬的表情,浴红衣淡然一笑,握住她的手,他道:“你没有,我有。”
呃?
桑葚尚未明白浴红衣在说什么,就被他拉出了门。
七夕清晨的街市,遗留着昨夜的烟火味道,而来赶早集的百姓,为这一天的开始注入了新的活力。
“咕嘟。”这是桑葚咽口水的声音。
停下脚步,浴红衣转身看她,“饿了?”
桑葚没有回答他,但她看早点果子的眼睛,亮得发光。
于是,在一家早餐铺子前,两人坐下。两屉鸡蛋包子和山药米粥刚上桌,桑葚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慢点吃。”浴红衣向老板又要了一副碗勺,仔细地把米粥里的红枸杞挑出来,然后推到桑葚面前。
桑葚没有在米粥里发现红红的颜色,心情愉悦地舀了一大勺米粥,塞进满是鸡蛋的嘴里。然后,朝浴红衣咧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你慢慢吃,我到外面走动一下,马上就回来。”
桑葚正低头喝粥,听到浴红衣的话,忙不迭地点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你快去快回。”
把阻碍桑葚吃饭的鬓发撩到她耳后,浴红衣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