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第四章(三)(1 / 1)
闺阁之内,清平乐转身对百里香道:“小姐,昨晚的人想必不是桑二公子。或许,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也不一定啊。”
当百里香听到清平乐的话时,她的脑子早就像火球爆炸了一般,被震得“嗡嗡”直响,所有的思绪和理智统统都被炸飞了。身子颤巍不稳,她扶住床栏才勉强站住。抬眼,她望向浴红衣的双眸,颓然,落魄。
“我不相信,你在,骗我。”良久,她才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零碎的话。
浴红衣面色平静地环视了堵在门口的众人一眼,“你们,有谁会拿这种事骗人吗?”
门口的,各路英雄,纷纷低头垂目,不说话。
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反应,浴红衣淡淡一笑,他转头看向百里香,一番话真真假假,说得正儿八经。“昨晚之事,甚是蹊跷。桑某不过向小姐辞行,喝了一杯酒,便头脑晕眩,不省人事。想必小姐也是遭人设计,喝了迷酒,才会误会桑某吧。”
众人听到此处,似乎又来了兴趣。
“如此看来,昨晚的事,倒是另有其人咯。”
“……哪个狗杂种……”
“唉,可怜呐……”
令人难堪的言语,零零碎碎地传到百里香的耳朵里。她紧攥着五指,长长的指甲抠破了皮肉,贝齿亦咬破了嘴唇,鲜红的血珠冒出,却依然抵不过她脸颊的羞热躁红。
浴红衣说她喝了迷酒,才误会了他,看似是在替她解围,实际上却是把她逼上绝路。他给了她下来的台阶,可是那台阶通向的地方,却更是令她感到难堪。
一直跪在地上的青眉,此时也被吓得脸色苍白,她照着小姐的指意做,不成想事情竟变成了这样。她是小姐的丫鬟,若是小姐不好过,她的日子也别想好过了。
百里香不知道浴红衣和清平乐的话是真是假,但是即使是假的,她依然恨他,恨浴红衣。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得这么绝。如今的她,在世人眼里失了贞洁,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一生算是废了。
逼她死是吗?
好,好你个浴红衣,就算是死,就算是变成恶鬼,我也不会放过你,我必和你纠缠,生生世世!
下定了决心,百里香飞快地奔到梳妆台前,拿起剪刀,凝视着锋利的薄刃,她哆嗦着朝自己白皙的脖颈扎去……
“是我!”
死意已决,百里香却突然听到了这两个字,她甚至以为是自己临死之前出现的幻听,直到那笨重的“扑通”一下,膝盖敲到地面的声音响起。
与百里香一样,众人无不向这个跪在地上的胖公子投去惊讶的目光,连浴红衣也未曾料到他的出场。
“百里姑娘,对不起,昨晚那个人……是我。是我趁你和桑公子不备,在你们的酒里下了迷药,然后、然后因为害怕,才嫁祸给桑公子的。都是我的错,我会负责的。”胖公子说话的时候,嘴边的两团肉不停地抖动,真情的话语配上一副滑稽的肌肉运动,看起来加倍的滑稽。
百里香怔在原地。
她自然是清楚的,昨夜根本什么都没发生,那滩血也不过是她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染上的。哪里会有“负责”的人呢?这个胖子,他……
“好事,这是好事呀!”乔山“哈哈”一笑,说道,“既然木已成舟,高公子又肯改过向善,百里小姐你就应了吧。”
有人接应道:“是啊,高公子虽然犯下大错,但毕竟对小姐是真心以待。如今百里大人不在了,百里小姐出嫁,也好过一人守着这大宅子独过。”
此时的百里香,已是破败名声。如今不嫁给他,难道真要被世人鄙夷一辈子吗?
看这胖公子衣着打扮,周身气度,似乎也是望族出身。罢了,先嫁过去,过了这关,浴红衣的账,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算。
这样劝慰着自己,虽然难免心不甘情不愿,百里香还是装出一副羞涩落寞的模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胖公子没想到百里香真的会答应,他高兴得一团肉脸笑成了一朵花。若不是身形太胖跳不动,他现在恐怕早已是一蹦三尺高了。
他知道百里香的那夜并不是他,但他深深恋慕着百里香,即使她有了闪失,爱她的一颗心也早已沦陷,无法自拔。如今能娶到她,他觉得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浴红衣望着胖公子一脸痴情的模样,心绪四起,一时之间,竟不知是该喜他所得,还是忧他所失。
然而无论得失,皆是天命,一切,都并非他能够管的。
“恭喜。”他双手抱拳,并不真心,也无甚假意地祝贺百里香和胖公子。
胖公子笑得眼睛眯成了两条细线,抬手回敬道:“多谢,多谢。”
而百里香则甩过脸,不去看浴红衣。
浴红衣也并不在乎她的态度,抬脚便走。
桑葚跟在他后面,问:“这就走了吗?”
“是呀,谁叫你急急地就赶过来,衣服也不多披一件?春日见暖,但清晨还是凉的,回去多加一件,免得病了。”
那人红色的身影从眼角余光中慢慢消失,只余他温柔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然而,这份温柔,却并非对她。
眼角温热的泪,滑落到脸颊,已然冰冷。
“那位高公子是何许人也?虽胖是胖了点,但那份平和宽广的气度,却也一点不输给他的体型。”
离开百里府,又走了好远的路,扬州城的城门就在眼前不远处了。
“他嘛,”浴红衣回答桑满云,“来头不小。”
这下桑葚可兴奋了,“是吗?那他到底是什么人,快说来听听。”
浴红衣停下脚步,望着天上光芒万丈的红日,他启唇道:“他,是大明江山的朱姓皇亲,燕王世子——朱高炽。”
“哇——”,桑葚从小在岛中长大,对皇亲国戚没什么概念,但光听起来,她就觉得很厉害。
桑满云沉静片刻,似乎觉得有趣,不由笑道:“不枉费百里香苦心经营,最后,倒是真让她捡到了宝。”
“等等我——”
正说笑着,三人却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道急切的声音,是凡小豆。
桑满云一脸疑惑地看着凡小豆,“你怎么跟来了?”
凡小豆双手插腰,抬着下巴,极力造出一种优越感,然而因为身高的差距,最后还是没有成功。她气馁地耸耸酸涩的脖子,道:“我想去的地方跟你们一样,所以……所以我们同行吧,互相还能有个照应。毕竟我一介弱质女流,在江湖上混,很辛苦的。”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桑满云问。
凡小豆点头,“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桑葚顿时紧张起来,
“哦,听到了多少?”桑满云冷冷地开口。
感觉到桑满云的杀意,凡小豆嬉皮笑脸地给他捶捶手臂捏捏肩,“大哥,你别这样嘛。不就是要复仇吗?也带我一个啊,我正想拜你和桑葚为师呢。”
“你想学武功啊?很辛苦的。”桑葚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说道。
“我不怕练武的辛苦,就怕被坏人欺负。但是如果有了武功,我就不用怕被人欺负了。”凡小豆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兴奋,好像她现在已经练成绝世神功了一样。
桑葚很喜欢凡小豆,原本就不舍得和她分别,希望凡小豆可以和他们一起走。可是没有桑满云和浴红衣的首肯,她也不敢擅作主张。
桑满云没有答应,但是也没有反对。
他看着凡小豆和桑葚并肩站在一起,就像姐妹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坚定拒绝的,可是对凡小豆,他却说不出狠心的话。
浴红衣的眼睛在桑满云、桑葚和凡小豆三人脸上扫了一圈,各人心思,他一一掌握。微笑,他道:“小豆,你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吧。只是,路上若是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可不能小气啊。”
凡小豆见浴红衣三人同意了,两眼笑成了两弯新月,她抬手应道:“那是自然,自然。”
桑葚开心地拥抱凡小豆,“小豆,太好了,咱们可以继续上次那个话题了。”
于是,两人跟在云、红二人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叽叽咕咕地聊起了“上次那个话题”。
扬州城,出。
赶了两天的野路,桑满云一行四人终于到了临近的一个小县——上元县。
凡小豆牵着枣红色的马匹,仰头打量着这个偏僻的县城,青石板路凹凸不平,行人的衣着样式古朴。相比于江南水乡的其他地方,这里隐隐地透着一股猖獗野蛮的气氛。
桑满云悠悠开口,“这你就要问桑老二了。”
浴红衣道:“我一直想让你们见一个人,如今也是时候了。”
“谁啊?他在哪里啊?”桑葚扭动脖子,东张西望。
“卖包子咯!卖包子——”路边的包子摊儿上,一个眼睛明亮,身材瘦弱的小伙子卖力吆喝着。
看到桑满云一行人,他笑脸相迎,“客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要不要买我的包子?我家的包子,可是上元县最大最香的包子。”
浴红衣掏出两个铜板,递给小伙子,“给我来一个。”
“好嘞。”小伙子从热气腾腾的蒸笼中捡出一个大肉包,用纸包好递给浴红衣,“客官您收好,我家的包子肉馅儿实在,保证满意。”
浴红衣边走边打开浸了油的纸包,桑葚和凡小豆两人就像蜜蜂见了蜜一般,立刻一左一右地拥过去,盯着包子,她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想吃肉……”
的确,两日里未进过油水,吃的都是硬邦邦的干粮,凡小豆和桑葚感觉自己肠子都快干了。
而浴红衣正眼都没瞧她们,直接把掰成两半的包子皮塞到她们手里,自己则拆开了中间的白纸。
凡小豆和桑葚脑门儿上离开两道黑线,才知道,原来那个卖包子的小伙子,是信息传递员来着。
“信上说什么?”桑满云从后面走来,顺便往凡小豆和桑葚手里各塞了两个肉包子。
“信上说,”浴红衣把信放到桑满云手里,“那个人就在附近的冬瓜庙里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