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第四章(二)(1 / 1)
浴红衣踏进望香阁的门时,百里香已经换好了衣裳,准备好了酒席,菜色虽然不丰盛,但胜在精致。
“桑公子,请坐。”
“小姐请。”
浴红衣和百里香同时落座。
“在下今夜前来,只是想向小姐辞行。这几日承蒙照顾,桑……”
“你想跟我说的,就只有这些吗?”百里香盯着浴红衣的眼睛,不肯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浴红衣没有答话。
“那日,春花细雨中,秦筝弦断,你吹叶为我伴奏,让我不至于人前落魄。我以为,你是在意我的。”回想曾经发生的事,百里香眼中满是醉人的美好。
可惜,浴红衣没有给她继续陶醉在美梦中的机会。“为小姐解困的人,并非在下。”
百里香惊诧,“你什么意思?”
浴红衣道:“替小姐伴奏的,是我身后的一位公子。许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小姐的绝代风华,所以才不敢在相助之后露面。他临阵脱逃,心中紧张,把叶子匆匆塞入我掌心,因此才让小姐误会了。”
“你骗我。”百里香的声音有些许颤抖。
浴红衣淡淡一笑,“小姐身份尊贵,绝色倾城,才艺无双,这样的奇女子,桑某怎愿意在施恩之后拱手让人呢?只是当日之事,确非桑某所为,对于百里小姐的青睐,桑某受之有愧,更不敢白白承了别人的恩情。”
腾地起身,百里香的泪珠在眼底打转,她几乎是咬牙切齿,“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
浴红衣亦起身,模样优雅淡然,“在下早就对小姐说过了,小姐忘了吗?”
他确实跟她说过。
只是彼时的百里香以为,那不过是朦胧的羞意而已。毕竟,天下的男人见了她,哪有不自惭形秽的呢?
可、可是……她已经爱上他了呀。
“我不在乎,”她抓住浴红衣的衣襟,“我不在乎那个为我伴奏的人是谁。我只想问,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你……愿不愿意娶我?”
浴红衣松开百里香缠上他衣襟的手指,毫不留情地回答道:“在下不愿意。”
在听到浴红衣的回答之后,泪水禁不住夺眶而出,她转身捂面而泣。
酸涩、委屈、气愤、羞愧、失望、伤心、落寞、恼恨……种种情绪,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
浴红衣的性子,干脆得绝情。既然不爱,何苦让人徒添希望?他转身,正准备离开,却忽然被百里香叫住。
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只是见他就要离去,才勉强忍住喉间涩意,开口挽留他。她怎么也想不到,她哭得如此伤心,而他居然连最卑微的一丁点怜惜,都不肯给她。
“非要如此吗?”百里香抓住他的袖子,凄切地问道。
浴红衣拨开百里香的手,“非要如此。”
听到他的答复,一股寒意从百里香体内生出。她用力地闭上眼帘,压落了眼中最后一滴泪水。
“既然这样,”她拿起酒壶,往两只精致的酒盏中倒了酒,“起码陪我喝我一杯酒吧。毕竟你明日就要离开扬州,再见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百里香两手端起酒杯,一口灌入喉中。似乎不习惯酒水的热辣,她手掌微抚着胸口,抬眼看向浴红衣,道:“怎么说,我也为救令妹出过一份力,一杯酒,不算过分吧?”
一双眼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浴红衣猜不出这酒里有什么玄机。不过,不管是什么,除非百里香下了死药,否则她无论如何也奈何不了他。
直视着百里香深不见底的眼瞳,杯酒入喉亦只是顷刻之事。
“在下告辞。”浴红衣放下酒杯,转身走到门边,一手刚伸到拉门边,两处太阳穴却突然疼痛得紧。晃晃头,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这一觉,因为姿势不对,所以睡得很不舒服。
桑葚揉揉眼睛,看到窗外的天泛起了鱼肚白色,她意识到,原来已经是清晨了。
诶?不对呀,桑葚抬眼环视四周,这不是浴红衣的房间浴红衣的床吗?她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犹记得,昨晚浴红衣去了百里香的房间,向她辞行。她以为这是很快就可以完成的事,就在浴红衣的房间里等他回来。谁成想,等着等着,居然就睡着了。
噔噔噔,血压瞬间升高三个度,桑葚受到了惊吓。她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脑袋“咚”地一声撞到床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然而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也顾不上脑门儿的血包了。
蹭蹭蹭,几步奔到望香阁,看到门口拥挤不堪的攒动的人头,桑葚的心跳都要停了。她匆匆扒开人群,死死地盯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连桑满云和凡小豆的身影都没有注意道。
这是被捉奸在床的节奏吗?桑葚的心可真是凉透了。
好死不死的,张瞿还给她插了一刀。
附在她耳边,他说道:“怪不得你这么着急百里香的事,原来是替自己的兄长谋划呀。”
桑葚膝盖一曲,脚下用力,默默地踩断了张瞿的两根脚趾。
而彼时,百里香早已穿戴整齐所有的衣服,站在床边,垂首低眼,状似不敢见人的娇羞。
浴红衣身上只一件白色单衣,他坐在床边,披衣穿靴,神色举止淡然如常。只是眉宇之间,有一点淡淡的青色,和毫不掩饰的烦躁。
大家都是抱着娶百里香的心来百里府的,然而如今美人坐到了别人的怀里,就像到嘴边的鸭子飞了,他们心里未免有些憋屈。
没有百里肜撑腰,众人的胆子不免大了些。
“桑二公子也忒急了点,我们这里谁不知道,人家百里小姐属意于你。若你有心,择个好日子娶她便是,何苦急于这一时呢?”凌风派的乔山酸溜溜地开口。
“就是就是,幸好青眉那个丫头年纪小,禁不住事,让我们大家发现了苗头,趁早赶过来,也算给百里小姐做个见证。否则,百里小姐恐怕就要白白受人家欺负咯。”有人应和道。
这些刺耳的话,浴红衣却恍若未闻,套上红衣的袖子,他朝人群中招呼道:“桑葚,过来。”
桑葚此时正闹着别扭,不欲与他说话,却不想当着众人面给他难堪,只得摆着一张黑脸,怏怏地走到他面前。
“干嘛?”她冷冷地问。
浴红衣知道她不悦为的是哪般,是故并不在意。只是拽住她的手臂,逼迫她弯下腰来。
桑葚挣扎,却没挣脱。其实她可以挣脱的,毕竟她武功高强,内力足,而浴红衣的身体却比一般人都要虚弱得多。可是她没有,不过是因为她不想挣脱,也不忍挣脱他纤瘦无力的手臂。
冰凉的手指,按了按她脑门儿上的包,他问道:“疼吗?”
桑葚委屈地点头。
“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睡醒,一下撞床梁上了。”桑葚嘴上安分地回答了心里却郁闷:还不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
浴红衣没理她心里的小九九,穿戴完毕,便站起了身。他黑澈的双眸幽幽地扫了眼底下众人,只说了一句话。“我和百里小姐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
人群中,顿时一片哗然。
不过有浴红衣的这句话,桑葚倒是十足安心了。
“哦?是吗?”百里香似乎早已料到浴红衣会这么说,她叹了口气,“你这么说,是非要逼我如此吗?”
浴红衣与百里香对视,目光淡淡,他问道:“你要如何?”
百里香咬唇,故作羞愧难堪,眼睛却一直看着被子,似乎被子里有什么说不得的事。
青眉会意,她走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床面上一滩暗色血迹,出现在众人面前,十分扎眼。
“青眉!你这是做什么?”百里香似乎恼羞成怒,厉声指责青眉。
青眉“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满脸泪痕,“青眉、青眉只是不想小姐白白被人欺侮了去,才会这么做,请小姐责罚。”
乔山看不过眼,开口道:“这小婢女行事是鲁莽了些,看在她一片忠心护主的份儿上,百里小姐就原谅她吧。说到底,这种事也都是不认账的男人的错!”
“正是正是。”众人纷纷附和道。
凡小豆冷眼看着在场的众人。
这些孬种,就会说别人。轮到自己身上,就狗屁都不是了,该嫖照样嫖,该淫照样淫。
看着看着,眼睛不知不觉就瞄到了桑满云身上,而桑满云恰好也在打量她。
凡小豆被他打量得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不安地搓搓手臂,仿佛能把上面的鸡皮疙瘩搓掉似的。“你的好弟弟正被江湖正道围攻呢,你不担心他,看我做什么?”
桑满云倚着壁橱,模样悠闲,“这么点破事,他怎会处理不来?这里已经这般吵闹,那我就消停点儿,权当是在看戏了。”
众人的喧嚷终于弄烦了浴红衣,他不愿再被此事纠缠,便随口丢出一句话,“我的身子有毛病,根本不可能和百里小姐发生这种事。你们若不信我的话,那可信他的话,这个江湖中从不说谎之人的话?”
众人随着浴红衣的手指看去,他所指的,正是江湖上有“鬼耳说书人”之称的清平乐。
清平乐依然把自己掩藏在一片素黑之中,但面孔被黑纱遮住,不代表眼睛看不清状况。
他走到浴红衣面前,对他说,亦是对众人说,“老朽懂得一点医术,若是大家放心老朽的人品,老朽立马就为桑二少侠诊脉探病。等结果出来了,到时候是非曲直,自由各路英雄评判。”
乔山道:“既然是清平乐先生亲自出手,自然是没问题的。我们都相信老先生的医术人品,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确实如此。”人群中响起了呼应的声音。
“老先生,请吧。”浴红衣伸出自己的右腕,对清平乐恭敬地说。
四指搭上浴红衣的脉搏,清平乐闭目凝神,颇为专心。过了一会儿,他放开浴红衣的手臂,道:“桑二公子没有说谎,他的身体,确实不可能与百里小姐行房。”
瞳孔皱缩,百里香听到自己心中“咯噔”一声,就像机关掉闸一般。
“为什么呀?”人群中有人问道。
即使隔着一层黑色面纱,浴红衣也知道清平乐此时正在注视自己。
“因为,桑二公子,不举。”清平乐只淡淡的两个字,却让底下惊呼声一片。
浴红衣的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了一下。
而此时桑葚和凡小豆的内心世界,怎么说呢,很复杂。具体复杂在哪里,她们也不知道。
桑满云是早已逃出门去了的,那个时候没有人注意到他,只有偶尔经过的一两个小侍,讶异地看到他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