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皇宫內苑(1 / 1)
无言以对。十月初,黄瓦红墙,雕栏玉砌,绕过羊肠环道,走过木桥花园,转至懋德殿。
殿内,一身着太监服的小太监附在一个雕小木椅的青衫少年耳畔说了什么。
少年吹去手上的木屑,直起腰,“行!去吧。”
小太监点点头,应罢离去。
“臭木头~”一声女声吼破天。
令另一正打瞌睡的小太监一哆嗦,战战兢兢看着青山少年,“万……万……万岁爷”
朱由校也是一抖,险些从椅子上摔下来,边把木雕放回桌子上,边吩咐小太监,“小凿子……快!关门。”
小太监小凿子手忙脚乱,恰走至门口,来人已至。
一名身材窈窕,模样青纯,身着拖地长裙的少女,挽着袖子,怒气冲冲的闯了进来,又大吼道,“臭木头!”
朱由校悻悻回头,面带笑意,“啊!是宝儿啊,有什么事吗?”
张宝儿气势汹汹,大踏一步,却未尝注意脚下,一下子踩在未系好的衣带上,‘嗵’摔了个狗啃泥。
朱由校无奈扶了扶额头,上前一步,弯腰将张宝儿扶起,满面同情,“没事吧。”
“你摔一下试试。”张宝儿看着他满目怜惜,自觉是在嘲笑自己,便一把推开他,“我有事问你。”
朱由校抖了抖青衫上的尘,“说!”
“任容妃说,我身上这件衣裙,是用她做鞋余下的料子做的……本来我还不信……今儿一大早见她,她还真有双鞋和我衣服料子一模一样。”
“额……”
朱由校故伪无辜地看向小凿子,“怎么回事?”
小凿子眨巴眨巴眼睛,“奴才……不知。”
“本来满心欢喜地穿上,万万想不到的是……”说着,张宝儿怒火冲头,张牙舞爪向朱由校扑来。
朱由校一把将她接入怀中;他到底把为张宝儿做衣服的事情交给谁了,“小凿子!”
“奴才在!”
“以后别再做这种衣服给宝儿了。”
“啊!”小凿子憋屈无奈。
朱由校朝他使了使眼色,作为奴才的小凿子只能认栽。
张宝儿看见朱由校与小凿子的小动作,大眼睛一转,突伪温柔,伸手朝他,“咦!万岁爷眼睛怎么一直在眨,是不是风沙迷了眼睛……来,让奴婢……”
未及她话了,朱由校浑身打冷战,受不了地抽了身,任为站稳的张宝儿扑到。
千钧一发之际,张宝儿手忙脚乱恰扶住桌子,也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木雕半成品,‘啪’,从桌子上掉到地上,粉身碎骨;听此声,见此状,张宝儿呆若木鸡。
小凿子也呆一边不敢说话,这可是为皇后腹中的小皇子做的,万岁爷首次为父,有多在乎这个孩子,可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这虽只是个木雕……
朱由校半抑怒气,“张宝儿你……“
此时,小木子进来,见状也愣了一瞬,可立即附在朱由校耳边说了什么;朱由校才转目至门口那抹月白,唯一刻,便回目,“衣服不喜欢便扔了,不要总因为屁豆儿大点的事烦朕。”
张宝儿自知此次无理,便也不再多言,转身,见门口新人,愣了一下,后而提裙离去。
裴了了得到小木子的指示后,小心翼翼踏入了内殿。恭敬行了个礼。唇角轻扬,两个太监是哪日卖木头的人;而这个皇帝,果真是那个雕木头的人。
朱由校未应,只是自顾自地拾起碎木,又得以胶重合。
小木子示意小凿子退下,到裴了了身边时,小声提点道,“小心在旁边伺候着。”罢,双双退下。
裴了了一怔,这小太监是故意留空间给二人……朱由检把他们俩个疏通了?还是别的什么……想着,又看向朱由校,心中莫名悸动。
“以后若无他人,便不必多礼。”朱由校声音懒懒的,与方才同张裕妃争吵的,判若两人。
从张宝儿的举止行为来看,应该就是史载的朱由校后宫中那位来自民间、满身豪气的张裕妃。只是关于史载的满身豪气侠义……似乎与这张宝儿有些出入;顶多是,硬式的向朱由校撒娇。
裴了了起身;朱由校像是换了个人似得补救他的木头;此刻眼前人,明明是一本正经,其间却又多了几分慵懒气。
她趁他专注于木头这个空档,环视四周,仔仔细细把朱由校这个小作坊看了一个遍;细心地把什么东西摆什么位置也记了个七七八八。
“把小锯子给我拿过来。“朱由校信口道。
裴了了听见他的自称后,不由感慨他一忙事便荒谬。
朱由校不见动静,停了手上的动作,抬头,“在后面桌子上的那个小木箱里。”不多与她对视一刻,回头,继续做自己的。
裴了了见他回头,也回了神,不发一言拿了小锯子递进他手中。
他拿了小锯子,量量比比画画,锯了一段又一段的小木头,细致地将其拼合,手法娴熟,工具至手如飞……如斯人才,若非生在帝王家,必可成为‘第二个鲁班’。
“检儿他,都让你学了些什么?”朱由校手上动作稍缓,与她闲聊起来。
裴了了轻声细语,“宫中礼法规矩。”
“没有别的?”
“有!”
“哦?”
裴了了低下头,微含羞涩,“如何取悦皇上。”
“哈哈~”朱由校笑道,“不做作!不扭捏!正如检儿所言一般。“
裴了了脸上羞涩仍存,笑了笑,自己过去太过于信任朱由检,才令他这么容易猜测到自己……转目至朱由校,他时癫时庸,至今她都未看出这个皇帝是在真笑还是在假笑。
她不语,他收了笑,“以后,便在这作坊里伺候着吧。”说着,他将雕好的小木椅放到桌子上,伸了个懒腰,不等她回应,“木梳可有收到?”
“收……收到了……”这个皇帝话题转的太快,裴了了几乎难以应对。
之后,朱由校又随意问了几句,又待他如客般在作坊中用过午膳,他才命小木子带她回她房间收拾。
她的住所距小作坊不远;一路都是小木子带的;其间,小木子喋喋不休地把宫中妃嫔与她讲了个遍,且,他着重强调有二,一是怀了龙嗣的皇后张嫣,二是皇上及 其敬重的奶娘客印月;客印月居于后宫,权当皇太后,常与张嫣发生矛盾;张嫣性温和善良,每事自都是客印月挑起的,于此时,朱由校两不相助,便了之。
她居所在一个独立的小宫苑中,进院便看见琉月从屋中走出,“姐姐~“
裴了了大略看了一下小院子,如现代老北京的四合院,不过主殿大,其他屋子都偏小……以前来故宫怎么没发现这个宫苑……是清进宫后毁了吗?可是,为何没有记载?
正当她若有所思,琉月已至跟前,“姐姐……见到皇上了吗?皇上中意姐姐吗?皇上封姐姐为妃了吗?还有,皇上是七夕夜我们见得那个人吗?我看着小木子公公和小凿子公公面熟。”一连串问题像子弹般个个袭来,令她应接不暇。
裴了了随着琉月步子来至屋中,只笑不语。
琉月这才看见小木子,忙行礼。
小木子见她天真浪漫,也是多了许多好感,“行了,在咱家这儿,同裴姑娘一般就好,哪里来的繁文缛节。”
“多谢公公,”一转身,再次屏蔽小木子,拉着裴了了,”姐姐~我刚才问你的,你还没有回答呢。”
“容我慢慢答……”裴了了笑着,“皇上是见着了,但他并未封我什么,只是说要我以后去小作坊里伺候着。”
“啊!”琉月略显失望,“怎地进了宫,姐姐就成了下人了呢?”
“琉月!别乱说话!”裴了了责怪道。
小木子接上话,“裴姑娘说得对,在这皇宫可不比信王府,若一句话没说对被有心人留意了去,就是掉脑袋的大罪。”
琉月一惊,低头,“琉月记住了。”小木子点点头,转身向着裴了了施礼,“该说的咱家都同姑娘说过了,往后在这宫里的日子啊还得靠姑娘自己。”这皇上明明盼着姑娘来,如今这姑娘来了,皇上反倒不上心了、
裴了了端着身子回礼,“多谢公公提点。”
小木子连忙扶起她,这他可受不起啊“好了,时候不早了,咱家也是时候回去伺候皇上了。”罢,欲走。
裴了了叫住他,上前,从袖中掏出一个鼓鼓的荷包。
小木子惊拒之,“姑娘莫要如此,这都是王爷交代过了;再说了,咱家这是在为皇上办事。”罢,又行礼,便离去了。
裴了了手握沉甸甸的荷包愣在原地,怎么又是王爷又是皇上的,这小木子到底是信王的人还是皇上的人?
裴了了思绪一片混乱。
幸是琉月拉回她,看了看她手中的荷包,“我觉得,这个小木子公公人还挺好的。”
裴了了将荷包递给她,“或许吧。”他不是清廉的不想收,只是贪生怕死的不敢收,他始终是不敢得罪信王的人,或许是皇帝他在乎的人。呵呵,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他在乎自己的感觉……
“还有啊,姐姐,我今天见到了司礼秉笔太监,一个特别慈祥的老爷爷,可是我好像忘记他的名字了……”
司礼秉笔太监?这个时候的这个职位是谁在做?
“哦!是王安,见我来这个宫苑,拿了许多好吃的。”
王安……也是死于,客魏之手……
“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先是王安爷爷带来的小点心,又有一个叫小凿子的公公给我送来了饭……今天我算是大开眼界了……姐姐你知道吗,那个……”
听琉月独自一人喋喋不休,倒是安心很多,至少她不是孤单一人。她一进宫就得到这么多关照,不知是因为朱由检还是因为朱由校……王安都特意来过……那客魏是不是也早就知道自己进宫的消息了……唉~转目至琉月,这丫头只看皇宫金碧辉煌,却不深探笑靥后的刀光剑影,自己偏好纯洁无邪的丫头,可皇宫似乎不容忍这 样的人存在,琉月她,会安稳陪她度过在这里的日子吗?
左顾右盼这个房间;故宫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少条生命在此了结的;忆此处,不由脊梁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