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陌上初与君相识（1 / 1）
卓清绾出神机营后，一路南下跋山涉水。一路上美景不胜数。好景留人，自然脚程就慢了，当她快抵达杭州境内时，已是初夏。
这天说热就热了，太阳也是极给面子的，照得大地热浪滚滚。辰时，杭州边境的某座山上，一女子一面走着，一面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密密的汗珠渗出，附在她胜雪的肌肤上再慢慢汇集在形成小水珠，滑落。奈何这山荒芜，除了些矮小的灌木和浅浅的贴地而生的青草，高大的乔木，放眼望去连影子都没有。阳光就这么直直地照射下来，直直地照在卓清绾的身上，让她无处可躲。
未时时，卓清绾已翻到了这山的另一面，所见景象截然不同。高大的林木随处可见，繁茂的的枝叶遮住了天空，，阳光穿过密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零星的光斑。
此刻，卓清绾正蹲在小溪边洗脸，她上午流了一身的汗，全身黏答答的，极不舒服。本欲简单清洗一下自己再继续赶路，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这时一动物的嚎叫在她身后那片半人高的草丛中响起。嚎叫不断，且一声高过一声，像是被什么激怒了。接着，她又听到什么动物穿过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数量似乎不少。卓清绾觉着自己在此待下去怕是不安全，随即起身正欲迈步之时，却闻草丛中传来一声痛呼，接着得是动物此起彼伏的嚎叫。
谁这么倒霉招惹了一群野兽，卓清绾想。
不过人命关天，她也没犹豫，从韔里取出弓，带上箭筒就往草丛里面钻。没几步，她就穿出了草丛，随即便望见几匹狼正围着一年轻男子，那些狼锋利的爪子在地上磨了磨，划出一条条痕迹，看样子似乎是要再次进攻。卓清绾离得有些远，看不清那男子的面目，但见他肩上一片血红，想必伤的不轻。
男子无措地站在狼群中，不敢乱动。
“小心！”卓清绾朝着那男子大声喊，手上动作也没停上箭拉弓，一气呵成。那匹扑向男子的狼，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重重跌落在地。
整个狼群都被卓清绾的行为激怒了，嗷嗷叫着冲向她。自幼习武的卓清绾自然不是吃素的，不过目的是救人而不是杀生，她选择带着那受伤的男子跑路。两个漂亮的空翻到那男子身边，携着他，几个起落便远离了那草丛。
只是，这男子看着是高高瘦瘦，文质彬彬的书生模样，可却是重得惊人，卓清绾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勉强将他带出。狼群追上他们不过片刻，但她确实是没力气携着他跑路了。卓清绾焦急，汗如雨下。
“姑娘？”那男子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卓清绾，声音低低沉沉的，莫名得让人觉得舒服。
不待卓清绾回答，他便道：“此处可是山中小溪旁？”他仿佛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卓清绾诧异，看不见？然而时间紧迫不容她多想，快速地回答了那男子。她话音刚落下，便觉着腰间一紧，耳边传来一句——“对不住了。”当她反应过来时，她已被这男子带着几个起落。卓清绾只觉得自己耳根发烫，脑袋迷迷糊糊地。她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浓浓的血腥味，还有另一种特别的气味，像是自己在什么书中所看到的描述。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卓清绾才想起——苏秦，常年以草药泡澡，体有药香。在她胡思乱想间，那男子已将她带到了一山洞口处。
他再次开口道歉：“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见谅。”
“没事。”生命面前，礼节算什么。
“公子，还好......”还没有等卓清绾说完“吗”，那男子就直直倒下了。
“看样子是不好了。”卓清绾将那男子扶起，带进山洞里。转而又出来，找了些止血的草药和能生火的木柴。
她再次回到山洞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余残霞。洞内一片漆黑。卓清绾熟稔地生起火，把山洞照亮，然后来到那男子身边，他仍旧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醒来的迹象，血水浸透的衣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看上去狼狈极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伸手将那男子的衣服解开，让衣服与伤口分离。见到伤口，卓清绾愣了愣，也不知道此人做了些什么惹着了那些狼，伤口深可见骨，见之惊心。她将草药借着这山洞内的碎石碾碎，小心翼翼地为他敷上，难免出了一身汗。受不了自己臭烘烘的卓清绾，一个人溜到附近的小溪边，简单地沐了个浴。
往回走时，又不禁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一切，不自觉得小声地嘀咕着什么，走到了山洞里也浑然不觉。
“本来是想要救人的，反倒被人家救了。或许人家根本不用你救的啊，说不定你还拖累了人家呢。”说着，卓清绾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蠢死了你！”
一声轻笑在小小的山洞里响起，把卓清绾从自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她抬头便看见那男子倚着洞壁坐着，衣服半挂在他的身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结实的上半身。火光摇曳中，一张因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的俊脸，嘴角正微微上扬。
卓清绾窘。
“今日多谢姑娘出手相救。”低沉稳重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入卓清绾耳里。
“哪里哪里。是我该感谢公子才对。”卓清绾听他这么说，有些不好意思，最后还害他带伤携着她跑路。
“今日相遇也是一种缘分，在下苏秦。敢问姑娘芳名？”苏秦的眼睛还没有恢复，只能把周遭看个大概。
“卓清绾。”她瞧了瞧苏秦的眼睛，没忍住自己心中的疑惑，毫不含蓄地问：“苏公子，能看见吗？”
这姑娘真是与门派那些女子一样“豪爽”，想到师妹们，苏秦笑了笑，转而组织语言准备回答卓清绾。
见苏秦久久不语，卓清绾想自己是唐突了些，眼前人不比神机营中的将士们整天直来直往惯了。她正想跟苏秦道个歉，就听到他开口：“今日上山，没有带足水，口渴至极便摘了这山中的野果解渴，不料食下不久竟失了明。本想坐下待能见时再赶路，却不幸踩着了窝在草丛中的狼崽，接下来的事情，卓姑娘是知道的。”
卓清绾闻言，笑得眼睛弯弯的。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忙问：“公子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苏秦有些疑惑，但还是回答了她。“‘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的苏秦。”
连名字都一样，卓清绾想，但随即又打消了心中的疑惑，如果真的是他怎么可能被区区几匹狼给抓伤呢。
两人闲聊了一会，卓清绾想着苏秦有伤在身应好好休息，便结束了话题。
夜渐渐深了，一切归于宁静，只剩下山间的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地响声。累了一天，卓清绾抵不住浓浓的睡意，靠着洞壁沉沉睡去，而苏秦却因受伤伤口疼痛，久久不能入睡只得闭目养神。
......
“爹爹，娘亲在哪？”自懂事起，小清绾每一日必定会问卓琰这个问题。
而卓琰的回答从来都是那一句——“在很远的地方做很重要的事情。”
日子大概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一天，卓琰把小清绾托付给了隔壁姓王的人家，自己拿上行囊走了。小清绾没有哭也没有闹，因为父亲告诉她，他是去找她娘亲的。
“爹。”声音软糯，不似之前的冷清。
苏秦半梦半醒中，听到卓清绾的声音，下意识睁眼看她。奈何眼前一片模糊，还是什么都看不清，但那软软糯糯的一声却在不知不觉间印在他的脑海里，经久不散。
梦，总是在关键时刻没了下文。卓清绾醒来，心情有些低落。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苏秦昨夜睡得晚，还没有醒。卓清绾简单梳理了自己的头发，出到山洞外采了草药回来时，苏秦已经坐起来，面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他看着逆光走来的小姑娘，绾一桃心髻，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弯细长的柳眉，一双杏眼炯炯有神，琼鼻樱唇，着滕青交领袄素白裙，带着淡淡的冷清气质。
“苏公子，该换药了。”声音依旧冷清，苏秦却莫名想起她昨夜的呓语，不自觉微微一笑。
换完药，卓清绾有些为难，她已经离开神机营这么长时间再逗留下去怕是不妥，但苏秦受伤，她既然已经出手相救便不能不管。
“姑娘是要走了吗？”苏秦见卓清绾一脸纠结的样子，感觉她挺可爱的。
“恩。那你......”
“如果卓姑娘不介意的话，一路同行可好？”苏秦提议。
“你去哪？”
“幻境。”
卓清绾有些惊讶，“你也去？”她有些怀疑地看着苏秦，虽说眼前这人轻功了得，但被狼伤成这样，功夫还是挺让人担心的，
苏秦接到卓清绾怀疑的目光，毫不介意。
就这样，两人一起踏上了去“幻境”的路。
这一年，苏秦十九岁，未及弱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