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失落(1 / 1)
也不知道是谁跟着谁,两路人马总会碰上。秋西槿和洛茵快马疾行,极力想把姜玄斐一行人甩掉,却又能在停宿的客栈相遇。
因为遇到太多次,也知晓那姑娘叫刘素龄,是刘知远的女儿。秋西槿觉得她的面貌和名字有点熟,想了许久,终是想起曾在姜老夫人的孙媳妇备选册子上见过。难怪紫莹都说相配,是挺配的。
“又是你们?”刘素龄惊讶地看着秋西槿,已记不清楚是第几次投宿在同一个客栈。不过这女子太漂亮太特别,足以见了一面便教人终身难忘。
秋西槿喝着酒,懒得搭话,是天下客栈太少,还是彼此太有缘分?心灰意冷早已替代了惊讶,也不再去分辨谁的别有用心。
洛茵皱着眉头,干笑回应:“你们好!”
因着此次留宿的客栈离千华寺最近,又在信中与寇轩约定在此见面,是以秋西槿并不打算再躲,安然住下等待寇轩。然对方似乎也没有再赶路的意思,安稳地住了下来。
其实能每日能看见姜玄斐,心中总是高兴的,虽然他身边总围着刘素龄。她其实已逐渐看得开了,想着自己得不到他,但也不愿毁了他,那计较再多也是无用的。
好多事情好多人便是太在意得失了,才会难过伤心。可以经历痛苦,但不能沉溺其中。她封闭了曾经太想爱的心,假装着洒脱。她觉得,假装这种事,做得多了便会成为刻入骨髓的习惯,风轻云淡向来便是因假装而养成的习惯吧。是以,就算迎面遇上了彼此,秋西槿也能客客气气地聊上几句,只不过眼光再不敢直视他,害怕多看一眼便又挪不开。
其实她如今伪装的还不是特别好,所以尽量避免迎头相遇。大多数时候,远远看见便绕道。搞得像做贼似的,每次出门先左顾右盼下路况。
这一日,起得特别早,准备出门透口气。虽说天气尚早,相遇的机率为零,但未免万一还是选择了弃走楼梯,直接从窗户翻下去,轻手轻脚地打算从后院门出去。
只是刚触及门栓,便听到身后甜甜的呼唤,“秋姐姐!”
秋西槿不得不停住脚步,用力想了想,有哪个叫自己“秋姐姐”的妹妹,貌似没有。
趁着她停住脚步的间隙,身后的刘素龄碎步跑到跟前,又唤了一句:“秋姐姐!”
秋西槿不由得起了层鸡皮疙瘩,这样超甜的呼唤,实在不敢受用,淡淡回应:“刘小姐,起得好早啊!?”心中暗思,不会是刻意起早等着自己吧?
刘素龄的口气惯常自带几分娇弱,犹如一阵温和的春风,“秋姐姐也起得好早啊,姐姐准备去哪?”
“出去走走!”秋西槿说完便后悔了,想着她该不会顺道要跟着去吧?最近表现得太客气礼貌,搞得这个小姑娘真以为她是友善的邻家大姐,其实心中早有无数次要掐死这个女人的念头。
“那咱两搭伴吧!”刘素龄果然不负期待地说出心中的愿望。
“好!”秋西槿干干笑了一声,违心答应。无奈地暗地开解郁闷的心,反正有个伴总比没伴好吧,虽然是个令其讨厌的伴。
刘素龄的话很多,絮絮叨叨停不了口。见到棵柳树,也要吟个贺知章的名句:“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秋西槿沉默,若是有哮喘的人,遇上柳絮纷飞的时候,哪还有心情望柳成诗,感怀景致?
刘素龄一路有感而发,秋西槿便一路跟着在心底拆台。不过仅在心底碎碎语,懒得拿到台面上反驳。只是,每每或无意或有意地瞥见她腰间坠着的那个玉佩时,都会一阵心痛。不由得自嘲,原来,自以为早已妥帖收拾好的心,居然这么不堪一击。
刘素龄见她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弯起嘴角笑道:“这玉佩是斐哥哥送给我的定亲之礼,他说是他外公给的……斐哥哥对我很好!”说着,又捞起袖子,露出手腕处的一个白玉镯子,“这是姜老夫人给我的,说是认定了我这个孙媳妇,不日便会下聘礼。”
秋西槿别过头,克制着掌上的力道,隐忍着苦笑,“恭喜!”虽然早已猜测到了事情,但从她嘴里说出成为事实时,终是不可避免地再伤一次。
刘素龄眼中的狡黠一闪而过,仍是天真无邪的微笑模样,“秋姐姐,到时可要来喝我们的喜酒哦!我和斐哥哥最近在确定宾客的名单,都已加上你的名字了……”
“刘小姐!”秋西槿打断她,明明很生气很难过,却不想表现出来,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软弱。
“怎么了,秋姐姐?”刘素龄睁着大眼睛,露出一脸疑惑之色。
“没什么!”秋西槿心力交瘁,不想再说下去。走到一个亭子,就着张长凳,躺着闭目养神:“你慢慢欣赏这四处的风景。我有点困了,先睡会。”
刘素龄应了声“好!”,果然不再多言,乖乖地到别处找可咏之物。
秋西槿难得耳根清净,心却不平静了。虽然无数次预练过听到他婚讯消息的表情,但还是很难展露笑容。自己真的要在他的婚礼上,扮演着可笑的恭喜宾客的角色?
想多了头又很痛,再加上连着几日未曾睡好,便一下入了眠。只是刚寐了会,忽闻一声凄喊。秋西槿翻身坐起,看不见远处的刘素龄已跌在地上,似乎受了挺重的伤。
秋西槿赶忙奔过去,左右弄不明白,这里地势平坦,不斜不陡,怎么能摔倒?安慰了一会,正准备背她回去,却看见一个该背她的人远远走过来。英雄救美这种桥段,总是如春季的及时雨一般啊。
“斐哥哥,我的腿受伤了!”刘素龄的眼中已含着欲落未落的眼泪,“没留意便摔了一跤,腿好疼啊。”说完之时,眼角的泪水正好落下,划出优美的弧度。
秋西槿实在看不下去了,着实受不得那太过做作的梨花带雨。催促道,“你快送她回去吧,要不好好的姑娘…..腿废了…..可不好。”
姜玄斐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询问刘素龄,“还能走么?”
刘素龄摇摇头,眼巴巴地看着他。轻抚了抚小腿,小声地抽泣了两声。
姜玄斐平静道,“那你等等,我去叫顶轿子过来!”
刘素龄暗攥着拳头,小心思暗涌,面上仍是楚楚可怜的模样,“等等!斐哥哥,你给我寻根树干,拄着它应该能走回去!”
姜玄斐点点头,立时寻来两根粗壮的树干。一根递给刘素龄,一根自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秋西槿怔了怔,有点迷惑,没想到阿斐真去寻了树干?这种时候,直接背回去不就行了么?反正都是要大婚的人,何必做得如此客套。她认真地想了想,终于漫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大约官门中的人,无论何时都特别注重礼节,不似江湖中人行事粗狂。
“阿槿,我们走吧!”姜玄斐走到她身边,鼓起勇气伸手去拉她。
秋西槿果断挣开他的手,他什么意思,想左拥右抱?自己虽爱得卑微,但却不会成为卑微的人,绝无可能接受与人共享爱情。冷冷道,“你先带她回去,我还想赏会景!”说着便扭过头退开一步,不去看那两人。
姜玄斐收回僵于她身边的手,指尖微颤,口气带着几分无奈,“那我先送她回去,等会再来寻你!”
“没事,你们先回去!”秋西槿越是心底发酸,越是将面上的笑容展得灿烂,“别来了,我自己会回去!”她咬了咬唇,意味深长道,“我不会等你了!”
姜玄斐想说点什么,也不懂还能说什么。她的冷漠客套更让人伤心,此刻反而眷恋她凶狠生气的模样。她喜欢郭信的心那样决绝么,决绝到不惜用任何方法将自己狠狠推远?在刘素龄的催促下,只能先解决那个受伤的姑娘。
秋西槿用余光目送着两个离去的背影,看见他很耐心地将就着她的步子,阳光将两人投成草地上一道和谐的影子。
秋西槿靠在一根树干旁,目光呆滞地盯着天空上飘来的乌云,想要寻找失去的光线,却找不到。因为找不到,更执着地盯着,盯着盯着眼睛便模糊了。其实她根本不晓得这样执着地盯着,要找的是什么?找还没开始就结束的爱慕?找逝去的纯真友谊?找那个没心没肺的少女……其实,什么都找不回了!
“阿槿…”寇轩轻步走过来,蹲在她的身边,什么也没问,只替她抹掉脸颊的泪痕。
“轩轩哥,你终于来了!”秋西槿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再也维持不住说好的假装。放肆地哭了起来,哭得痛痛快快。她的心很冷,想要找点温暖,找点依靠。可虽是痛苦万分,脑袋还是不争气地想着阿斐,到底算谁的错?既然无缘,不该相识;既然无份,不该动心;既然动心,不该深动。
“对不起,我来晚了!”寇轩轻拍着她的肩,虽知这只是个兄妹间的拥抱,但已很庆幸自己能成为她的避风港。
不甘心归来的姜玄斐,远远看着相拥的两人,停滞了急切的步伐。她为什么哭泣?他的眼神为何如此温柔?两个都是自己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此时却不敢靠近,只能默默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