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打探(1 / 1)
秋西槿终是哭得累了,就着小湖边洗了把脸。虽然倒影不是特别清楚,但也能觉察到脸色很憔悴。
寇轩坐在她身旁,“想和我说说么?为什么如此伤心?”
秋西槿摇摇头,躺在草地上,随手扯了根野草绕在指间玩,“我们吹吹风,再回去吧!”
“好!”寇轩不再多问,他没有满肚子的笑话逗她,也向来尊重她的想法。是以,只静静躺在她身旁陪伴。
说是吹吹风,却无法控制地躺在草地上睡了一觉,再醒来之际已是浓浓夜色。天上一弯极细的新月,正将冷冷的余光洒向狼狈的自己。星辰布满天空,不过似乎并没有记忆中笮越山的星夜漂亮。秋西槿忍不住感慨,“轩轩哥!我们很久没回笮越山了吧,都不知道现在那怎样了?”
“恩!”寇轩在笮越山住的时间最长,但确是最不愿回去面对的,满满的回忆意味着满满的遗憾,他从未能释怀师傅因自己逝世。不过,只要是身边人的愿望,他总不会拒绝,“你若想回去住住,我陪你!”
秋西槿笑了一声,不置是否。默了片刻,已转到正题上,“我平日里难得醉酒,可那和尚葫芦里的酒气太浓,闻上一会便是受不了,你说下次该怎么办?”
寇轩有点惊讶她转换话题的速度,不过向来习惯顺着她的步伐,“我会制一味药丸,吃了后能封住嗅觉和身子里的一些经脉,到时无论多醇烈的酒气都不会影响我们。”
“恩!”秋西槿略略放下心,“那和尚挺厉害的,我打主力,你在旁瞅准机会再下刀!”
“阿槿!我已告知阿斐此事了!”寇轩虽不知他们两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事关生死,不容赌气,肃色道,“阿斐也要加入!”
秋西槿本能地想拒绝,不过片刻便觉自己太小气,也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并肩作战了。因为已下定决心,他大婚后,她再也不会去见他,那么就好好珍惜这一次吧。假装开心道,“好呀!多一把手,胜算总会大些!”
寇轩疑惑地看向她,辨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阿斐总从自己这打听她的消息,本就很反常。如今她假装洒脱的态度,更是佐证了某些猜想。他们间也许有很大的隔阂,到底是什么?不过此刻,并不是计较那事的时候。
秋西槿看向夜空,“你说那和尚知道他师妹多少事,会不会晓得他师妹的幕后之人?”
寇轩亦随着她的目光看向星辰,“到那日,我们尽量问出点什么吧!”
“恐怕没那么容易!”虽然不想自暴自弃,但终归无法太过乐观,秋西槿叹了一口气,“若那日我……你一定要活着,帮我查清我爹的死因!”
寇轩猛地抬头,极力稳住发抖的身子,郑重道,“有我在,你不会死!”
秋西槿苦笑,终归不愿牵扯太伤感的话题,便又说着其它。
两人聊了好一会,才漫步回客栈。已是深夜,客栈里冷冷清清。庭院中的杉木桌旁坐了个女子,支着头在打瞌睡。
“萱萱!”秋西槿有点惊讶,定睛才看清坐在桌角等待的女子是郭一萱。
郭一萱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们终于回来了,等得我好辛苦!”
“你怎么来了?”秋西槿虽是问她,眼睛却看向寇轩,隐隐觉得她是被他带来的。
郭一萱嘟嘟嘴,调皮玩笑,“你的意思是不想见我?”
秋西槿被她的笑感染,无意识地跟着展开笑颜,“不是,只是这挺危险的!”
“轩哥哥会保护我的,对吧!”郭一萱看向他,眨了眨漂亮的眸子,带着几分调戏的意味。
寇轩别过头,冷静解释,“她去灵药宫找我,正巧碰见我要来见你,所以就跟着来了!”
“哦!”秋西槿听着有些不对味,觉得所有人的关系都不似表面上的平静,可一时又无心去探究。
匆匆吃了碗面,便各自回房休息。只是刚推开门,却见姜玄斐坐于里面。秋西槿愣了愣,以为自己走错门,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确定没弄错又只能走回来。
“你……”秋西槿努力克制着情绪,实在无法推断出他深夜坐在自己房中的理由,难道是来拷问为何让刘素龄受伤?试探问,“刘小姐没事吧?”
姜玄斐像是没有听到她的问题,只自顾问道,“你今日为何哭得那么伤心?”
秋西槿的心纠了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哭了,后来他又回来了?既然已被他晓得,强辨事实也没啥用,只淡淡回应,“就是想到些伤心的事,其实哭哭也没什么不好!”
“阿槿,你在伤心什么?”姜玄斐走到她跟前,眼神满含期待,期待她能向往常一样,有什么心事都会告之。哪怕,哪怕是她与郭信间的不愉快,他也做好了准备。低首轻语,“我总会在你身边的!”
秋西槿退了几步,拉远距离。缓缓取下带了多年的吊坠,递过去,“这个,还给你……”她本想说这该属于他的妻子,顺道讲些恭喜的话,始终还是说不出口。但是,这个坠子不想再留下了。天真地以为只要把东西退回去,就能将所有的爱退回去似的。
“要跟我划清界线了?”姜玄斐并不接手,有点心灰意冷,“不想要了?是因为他会送你更漂亮的坠子?”
划清界线!?他若这么理解也算正确。自己不可能接受与其她的女子共享他,就像自己爱他,便会将郭信萧楚等一干桃花斩得干干净净。但也许他们官场世家的人不是特别在意这个,所以才会不理解吧!秋西槿低首思虑着,也没听他后面说了些什么,便沉沉地点头应了声,“恩!”
“不喜欢就扔掉吧!”姜玄斐冷冷转身,他一向有良好的修养,就是再生气终归不会表现得很难看。可这次是忍不住了,对她发了生平第一次气,几近怒吼,“你不用做这些,我也明白你的意思!你对我太狠心了!”
他一直在思考自己与郭信的差距,没觉得自己有不如他的地方。可如今才明白,其实就算没有差距,也敌不过她的选择。
还能怎样,只能摔门出去。姜玄斐想去后厨找几坛酒,却被紧身跟来的寇轩制止。
因他们都不愿倾诉彼此间的事,寇轩只能以自己的经验开解,“人生最好的情谊,是不负流光!无论怎样的感情,能相扶相助一生便是很好了!”他静默须臾,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无论何时,不要忘记最初的心意。”
姜玄斐怔了怔,最初的心意,不过是希望她过得好吧!若是她的人生中没有自己相伴,会过得更好更开心,那为何还要强留下她?
翌日清晨,秋西槿刚坐好准备吃早饭,便见姜玄斐走来。寇轩招呼他过来一道吃,他便毫不客气地坐下。
秋西槿伤心了一夜,如今肚子空得很,本打算大快朵颐。见他来了,心里立时像是缺了口气,怎么大口呼吸都补不上来,憋得很。想马上放碗,肚子却不允许。想了想,但觉跟什么过不去,也别跟肚子过不去,只能埋头苦吃。搞得众人都以为她的胃口相当好,顺带理解成她的心情该是不错!
吃过早饭,四人便往千华寺的杉树林子去。秋西槿很庆幸他没有把刘素龄带来,毕竟不是太想与那个女子相处。
众人转了一圈,分析着可能会成为陷阱的地方,以及容易疏忽的不利地形。秋西槿总是尽量避免和姜玄斐直接讨论,有什么都会先跟寇轩说。而姜玄斐也意识到她不想和自己说话,多半见解也直对着寇轩解释。寇轩左右应付着,无奈成为最话多的人。
郭一萱纯属凑数,努力想听他们说什么,却半点没听懂,不过一颗心思总在寇轩身上,便也没觉得无趣。见他们讨论地形得差不多了,便插上一句提议,“要不要去千华寺见见那和尚,我都好奇他到底多厉害,会让你们如此重视。”
“不用去了,他不是千华寺的和尚!前些日,我已专程到寺里询问过。”姜玄斐不紧不慢道,“他被石敬瑭逐出师门后,曾想进寺当和尚,但戾气太重,千华寺没有收留他!”
秋西槿没想到事到如今,他仍能如此积极地帮自己,愣了片刻,终是有点感动。放下紧张的心,直视着平静地与之讨论,“但他为何还要做和尚的装扮?”
姜玄斐已经很久没见她对自己摆出常色,微怔,续续道,“寺里的住持引远大师说,他虽不是寺里的弟子,但却是寺里的常客,还自取了个法号‘枕世’。”
寇轩皱起眉,愈发觉得此人太不简单,“常客,什么意思?”
姜玄斐接住风中打转的落叶,“他常到寺里的‘贮经堂’偷看经书。”
秋西槿好奇,“千华寺就这么容忍他?”
“没办法,武功太高强了,根本拦不住。有一次为了拦他,寺里死了一半的和尚。”姜玄斐虽是三言两语,但众人心里都晓得那场惨烈非同寻常,“所以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惹火他时,他还是蛮好相处的。”
一时各有所悟,便停了讨论。郭一萱有点耐不住,笑道,“那边有个湖,咱们抓点鱼烤来吃吧!”
“你小心点!”寇轩不放心地跟过去。
秋西槿有点心慌,突然就只剩下自己与他独处。她不晓得是快步跟上去抓鱼,还是假装想事。
姜玄斐本是落后她几步,到底追上去,并肩而行。气氛有点压抑,他打破沉默,“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捡漂亮的落叶,会把它们晒干夹在书里做书签!”
秋西槿不晓得他为何突然说这个,更不懂如何回答,只轻应了一声,“恩!”
“这是我刚捡的一片落叶,送给你吧!”姜玄斐从袖中拿出一片绿叶,很普通的一张桂树叶。只是如今,也只能送她这个了,“不论如何,我总希望你好!昨夜有点失礼,对不起!”
“没什么!”秋西槿微笑,接过那张叶子,小心地放入袖中。无论他送的什么,她总会好好保存着的。就像那个坠子,她不会再戴,但也不会丢掉。虽然会骗他,“那个坠子,我已经丢了!”
姜玄斐轻眯眼,苦笑,“丢了……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