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合璧 > 39 葬

39 葬(1 / 1)

目 录
好书推荐: [歌王]障碍 我们相爱的时间 迷失森林 一顾十年 不蓝鸢尾 撞进爱情进行时 [家教]云守的专属女伴 遇见 上北下南 三号疗养院

天空有些晦暗,不是阴沉的暗,而是被光芒夺走了色泽。太阳在头顶炙烤着,仿佛要将人的精神都抽走一般,骄傲而贪婪。

该来的总是要来。

初玥告诉自己。

推门进家。小小的前院杂乱无章地摆了许多盆植物,因为很久没人打理,有的已经枯死了,有的却趁机疯狂地生长,张牙舞爪地昭示着自己顽强的生命力,已然看不出初时的样子。初玥对这一切仿佛习惯了一般地视而不见,或者说,她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若活着已经到了绝路,谁还有闲心去修剪这满园景致?

推门走进房间,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像是苦杏仁掺杂着氨油之类的东西,在阴暗的屋子中的每一个角落弥散着,初玥却像是没有嗅到一般,兀自走到衣架前,犹豫了一阵,才脱掉身上的披肩。一块块的青紫色印记就这样暴露在了外面,触目惊心。

“钱呢?”床那边传来嘶哑的声音,有三分可怖。

“没、没有……”初玥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

沉默了一阵,沙哑的声音才继续道:

“东西呢?”

“今天见到陈总督了,他……”

“钱呢?”声音的主人不由分说道。

“也……”仿佛有什么东西摄住了初玥的声音,她再也讲不出一个字。

“也没有?!”一个香炉从声音传出的地方飞了过来,初玥不及躲闪,只能伸手来挡,哐的一声,关节处破了一道口子。

“什么都没有,”阴暗的角落有了一些别的动静,不稳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那你回来做什么?”

嘶哑的声音比刚刚更冷了。

“外面很热,我……”初玥忍住眼泪,低声下气道。

“怎么,”那声音好像冷笑了一下,“希望所有人都看到你身上那些东西?”

韩初玥不说话,下唇被牙齿狠狠咬着,一丝血腥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还不走?你今天皮很痒么?”一个骨瘦嶙峋的男人的身影从黑暗的角落走出来,手里拿着烟枪,蜡黄的脸紧紧绷着。

顾淮安。这三个字,还有这张脸,现在已经成了初玥的噩梦。

“我求你!我求你,”韩初玥被吓得倒退了好几步,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不要打我……我去、去给你借……”

“不急,”顾淮安蹲下来,凑到初玥面前,用几乎失焦的眼神打量着她,鸦片烟的味道更浓了,“先说一说,为什么没有拿来钱?”

“我……”

还不等初玥说话,一个巴掌印已经赫然留在了她的脸上。

顾淮安揪住初玥的头发,在她耳边低语道:

“你连这一点点用处,都没有了。”

说完,将她的头狠狠往地上撞去。初玥勉强用手撑住地,避免了一次重击,但转瞬间,顾淮安已经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拖向那个恐怖的黑暗角落。初玥勉强跪起来,用另一只手,还有膝盖,苦苦跟着前面这个人的步伐,努力免去在那已然伤痕累累的腿上再留下什么痕迹,然而破了的裙摆还是沾上了丝丝血迹。

初玥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扔到床上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何时已经赤条条地躺在顾淮安的面前。眼睛里有很少很少的光,除此以外,是丈夫那贪婪的脸。充满戾气的吻落在她脸上、脖子上、胸口上的每一寸肌肤——或者说,那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吻,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充满报复性的啃咬。无助和绝望混合在初玥的心底,眼泪已经成串地滴落下来。

“你还有脸哭?!”顾淮安抬手,一面抽打着初玥的脸,一面道,“不想让我碰你,就乖乖滚去借钱!跟你的好姐妹借不到,就去跟你爹娘借、跟顾徵笙借!还要我再说第二次吗?”

韩初玥的耳中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

向爹娘借?他们几时管过自己的死活?

顾徵笙?经历那么多事情,他最后一次来找自己时脸上冷漠的神色、不留情面的话语都还历历在目,还有陆采蘩,她的干净、骄傲,她光明正大向自己恋慕了将近十年的人投去的充满温情的眼神,她的一切,他们的一切,就像从前一样深深刺痛初玥的心。

也许这就是所谓绝路了吧——韩初玥对自己说。麻木已经占据了她的全身,她看到自己的丈夫依然在对自己拳打脚踢,可她已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没有疼痛,没有害怕,没有声音,没有光。

是时候结束了。除了结束,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去。我去给你找……永远都不会再痛苦……永远不会……”

初玥凄凉地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她看到顾淮安愣在了原地,不知道为什么。她走出房间,没有穿外披,裙摆上有鞋印,衣衫上有皱褶,她已经不在意。

外面的阳光还是很刺眼。韩初玥走在马路上,很多人在看她,她知道,但她不介意了,现在她就好像是一个□□着的、没有灵魂的东西,任凭阳光嵌到她每一寸皮肤里,再反射成肮脏的光彩,她已经无所谓。

无处可去。不要回韩家,那里没有她的记忆,没有她的位置;不能去秋澄那里,她这一生唯一在意过的朋友,初玥不希望她伤心落泪;不能去顾府,那里有她的从前,她渴望又害怕的从前。

天逐渐黑了,漫无目的的路也终于走到了尽头。初玥再次走进家,穿过凌乱的院子,右手边是厨房,拿走最锋利的一把刀,然后走进那个充斥着鸦片烟气味的屋子,走向她曾经恨之入骨又无比害怕的男人。

手起刀落。

顾淮安睡得很沉,直到喉咙被利刃刺穿的一刻,才瞪大了眼睛,好像是要看清自己因何而死,却也不知道陷入最终的黑暗之前,有没有如愿。初玥面无表情地拔出刀,俯下身,任尚存温度的血溅到自己脸上。

“我欠你的,到了阴曹地府,我会继续还。”初玥一面笑着,一面用手替顾淮安合上眼睛。

“永远都不会再痛苦……没有了……结束了……永远不会……”

初玥无意识地念叨着,将沾着血的刀刺进自己腹部。

血的气味终于盖掉了常年弥漫的苦杏仁混合氨油的味道。

===========================================================

二更已经打过,下人把顾鼎明引到陈仲林书房门口,作了个揖,退下了。顾鼎明自己推门走进去,叫了一声陈大哥。

“鼎明啊,”陈仲林负手站在窗前,眼睛望向窗外,不知在看些什么,“你说,如果你们顾家每一个人都像你这么识大体,我是不是会少很多麻烦?”

“陈大哥遇上了麻烦?”见陈仲林站着,顾鼎明也不敢坐下。

“如果一条狗,不管主人家再怎么□□都不听话,还要乱咬人,你说,这条狗要如何处置?”

“留着无用,自然要处理掉。”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如果这条狗……是我一个朋友在意的东西呢?”陈仲林一面说,一面看向顾鼎明。

“这个朋友应该识大体,况且他未必在意这狗。”顾鼎明垂着头。

“很好,”陈仲林牵起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残酷,“你去告诉我写在名单上那些人,按计划行事;另外,告诉你准备的人,可以开始收购了。”

“陈大哥……当真要走这一步?”

“你舍不得了?”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小弟只是担心这个计划……若出了差错,您也要受牵连。”

“那就不要让它出差错。”陈仲林淡淡道。

说话间,一个丫鬟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见到陈仲林便行了个屈膝礼,畏缩道:“老爷,夫人说睡不着,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陈仲林听罢,点点头将丫鬟遣退,对顾鼎明道:

“不要犹犹豫豫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天也不早了,回吧。”

说完,自己就先离开了书房,径直上楼去了。

卧室里燃着安神的香,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月光被挡在外面。陈仲林掀开床帐,探看秋澄的情况,见她果然没有睡着,眼睛大大地睁着,好像正发呆。

“很晚了,怎么还醒着?”

“仲林,我有话同你讲……”秋澄翻身面对陈仲林,目光中含着恳求。

“明天吧。”陈仲林一面说一面起身,却被秋澄拽住了衣袖。

“就现在吧,好不好?”

陈仲林无奈地坐回床边,示意秋澄继续说。

“我……我今天……听到你同那位夫人的谈话了。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秋澄,这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陈仲林回避道。

“那你是不是真的要娶……”秋澄的声音哽咽了,仿佛害怕丈夫跑掉一般,更加用力地抓住陈仲林的袖口。

“不管家里以后来了什么人,”陈仲林轻缓却坚定地收回手,“你的地位都不会被撼动。放心吧。”

“可我要的不是地位,我……”话还没说完,床帐已经落下,那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巨大的恐惧吞噬着秋澄的理智。她不敢想象和另一个女人,一个与自己的母亲差不多大的女人,分享同一个丈夫。她的手渐渐变凉,就像她的心。

这个晚上,秋澄做梦了。梦里那个好看的中年女人带着居高临下的笑容,叫她姐姐。秋澄很害怕,转向陈仲林,对他说不要,他脸上的神色却与那女人如出一辙,他说,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呵,连梦里也度日如年。

===========================================================

韩初玥和顾淮安的死讯在第二天早晨传到顾府。现场很清楚,女人杀死自己的丈夫,然后自杀。床边的抽屉里有各式各样的烟枪,床底下堆满了装鸦片的空盒子,女人的身上有大大小小近百处淤青,有的很新,有的已经老了,来通传的人说,应该是长期挨打所致。

徵笙只将消息告诉了采蘩。

听到这个消息,采蘩不知该用什么词句来形容自己心中的感受。不久以前,她还在自己的面前飞扬跋扈,眼中满是胜利的欲望和信心,而现在,她已经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留下那一身带不去的伤痕,以及再也洗不清的骂名。

采蘩知道,自己从不是个大度的人,即使成功地将徵笙留在了自己身边,即使韩初玥因此而匆匆嫁入别家,想到这个女子时,她依然能感受到淡淡的厌恶。而现在,这个令她险些失去一切的女人,用这样极端的手段,也断送了自己的一切。看着她走入自己悲凉的命运,采蘩只觉得这一切像个梦,没有因为拔去了心头的一根刺而感到轻松,反而因怜悯而生出了一些悲伤。

其实谁人可以不走这条路?从生到死,一切珍惜最后都成为虚妄。采蘩曾将自己今日所得归功于自己、归功于徵笙、归功于身边善良而正直的人们。然而事实兴许只不过是:命运关于他们的宣判尚没有到来。有什么是能够被肆意挥霍的呢?没有——韩初玥挥霍着自己的豆蔻年华,所以死在绝望的刀刃之下,那么自己呢?恣意挥霍着眼下的生活,是否也将因此葬身某处?若命数本就是一个悲剧,自己的这个悲剧会不会连累着徵笙一起深陷?

无数的问题如同潮水一般朝采蘩扑来,心中关于韩初玥的个结,如今终于结成了不能碰的伤口。

考虑到顾老先生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徵笙和采蘩商议一番,决定先将尸首领到顾鼎环那里,对顾老先生只好能瞒多久瞒多久了。

想不到下午顾鼎环自己就登门了,死活说要见父亲。徵笙和采蘩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极尽阻拦,旁边的下人也跟着一起帮忙,正堂中正一片喧哗,顾老先生自己就由两个人搀着出来了。

“闹甚么?”不怒自威的语气让厅上的人都不禁收了声。

“父亲、父亲,”见顾老先生过来,顾鼎环一手推开挡在面前的采蘩,冲上去跪倒道,“父亲,救救我、救救我……”

顾老先生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心中一怒,还没说话就重重地咳嗽起来,旁边的下人们忙上去扶的扶,顺气的顺气,搬了椅子让顾老先生坐下。等咳过了,顾老先生才威严道:

“如此没有分寸,简直荒谬!给我好好说话!”

“淮安他、他欠了很多债,现在他倒是随随便便走了,留下我还债……我、我哪里还得起?父亲我求你了……救救我罢!”

“走了?到哪里去?”顾老先生质问道。

堂中陷入寂静,没有一个人敢说话。顾老先生看了看四周的人,他们的脸上没有茫然,只有慌乱和担忧,心知自己是被蒙在了鼓里,顾老先生更加怒火中烧,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徵笙和采蘩,咬牙道:

“阿笙,解释!”

“阿公,没有什么大事,孩儿能够……”

“你能够什么?!到现在还要瞒,真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么?!”

采蘩惊惧地抬起头看向顾老先生。在她的印象里,阿公总是慈眉善目,从没对自己和徵笙说过重话,而现在这个愈发消瘦却愈发冷峻的老先生,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二者结合为同一个人。

徵笙自知瞒不过,妥协道:

“淮安他……去世了。”

寂静,仿佛无限的寂静。所有人的心都在坠入茫茫深潭。

“你说什么?”顾老先生的语气中只有怀疑。

“父亲!您的好孙儿死了!”顾鼎环用哭嚎代替徵笙回答。

顾老先生感到天旋地转,但他很清楚,现在需要有他来坐镇。他将顾鼎环抛在一边,盯着徵笙道:

“怎么死的?”

“韩初玥杀了他。”

“韩初玥人呢?”

“也死了。”

“好,很好!如此要紧的事情,你也可以瞒我了。顾徵笙,你以为自己现在已经是当家了么?!”顾老先生说着便站了起来。

除了下人上去搀扶,没有人敢动作。

“你说他欠了债,”顾老先生终于转向顾鼎环,问道,“为何出去借债?”

“他、他……他抽鸦片……”顾鼎环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鸦片?!我顾家也有人沾上如此污秽的东西了!好!好!好!真是老夫愧对了列祖列宗啊!”

顾老先生的手痛苦地捶着胸,腰已弯得很低,血沫随着他的每一声咳嗽,不停地飞溅到地上。众人无比惊恐地上去搀扶,“父亲”、“阿公”、“老爷”,不同的称呼充斥着厅堂,却唤不回顾老先生渐渐失去的神志。

===========================================================

天已经很晚了。暮色四合,顾老先生的房里站满了人。

鼎之、鼎明、鼎麟都来了;韩向萍来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韩初玥的事情,她失却了往日的威风;采蘩和徵笙站在最靠近床的地方,徵笙死死盯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顾老先生,采蘩紧紧抓住徵笙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害怕。

大夫终于收起所有的针器,转过身对徵笙摇了摇头,离开了。仿佛被摁下了开关一般,不知从谁开始,屋里的人齐齐跪倒在地,开始哭号,中间还夹杂着一些听不真切的话。只有采蘩和徵笙站着,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却已然不知道握着的是什么。他们的心中一片空白,好像周遭的一切都是一个梦,而他们是站在一边旁观的人,有一些细微的,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流逝,他们想要抓住,可是他们无能为力。

顾老先生又咳了几声,费力地睁开眼睛,好像在搜寻着谁,最后停在徵笙和采蘩身上,招了招手叫他们过去。徵笙坐到床沿,采蘩跪伏在床边,他们的眼睛很专注地看着顾老先生,就像从前每一次,听他讲话时那样。

“阿笙,”顾老先生的声音很小,气息却还算平稳,“你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从小到大未让阿公操过心。现在,阿公已将能教你的都教了,日后顾氏交由你打理,阿公也放心。只是可惜,日后再有什么风浪,便都要你自己去扛,阿公就……帮不了你了。记得同采蘩好好相处,照顾她,也莫要再让自己孤苦。

采蘩,阿公这一生做错过数不清的事情,唯独对的一件,便是让阿笙娶了你。有你在他身边,阿公每每想来,都很高兴。日后要照顾自己,照顾徵笙,阿公未能告诉你的东西,都让阿笙同你讲罢。”

泪已经流了不知多少,采蘩有许多许多话想对顾老先生说,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唯有一遍又一遍地唤着“阿公”。

“你们去,看一看厨房有什么吃的,阿公饿了。”顾老先生慈祥地笑着,对他们挥挥手。

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但是没有一个人说出来,徵笙垂着头,拉着采蘩的手腕,头也不回走向房外。采蘩在挣扎,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后的道别,她只想让这道别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将那些还能想起来的遗憾,都在这道别里弥补。徵笙搂住了采蘩的肩,几乎是将她抱着,拖出了屋子。

你们不走,阿公舍不得去啊。顾老先生笑着。

有人说,人在死之前,会看到他最在意的东西。

顾老先生看到了小时候的徵笙,那么乖巧懂事,矮矮的,站在椅子上练毛笔字;看到了青年时的徵笙,每一次恭敬地与他说话,藏不住风发的意气;还看到了采蘩披着红盖头,第一次走进顾家,与徵笙并排站着,朝自己行礼……

天空已经是深蓝色。

身后是更翻江倒海的一场哭嚎。

采蘩腿一软,倒在了地上,徵笙闭上眼睛,泪从眼角滚落。

目 录
新书推荐: 成神豪后,发现前女友藏了龙凤胎 崽崽她才三岁,手握奶瓶带飞全家 半岛开局变成林允儿 纵情余欢 直播审判,假千金她惩恶扬善 我还是想回去 在恋综当老六?一句泡面仙人全网暴火 我在都市逆天破案 别催!我在拯救地球了 退婚后,我让全城跪下道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