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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前程未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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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徵笙离开了,阿彩才上前焦急地问道:

“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采蘩的呼吸有些困难,示意阿彩拿桌上的水给她。阿彩心领神会,倒了满满一杯水过去,不想采蘩才喝了一口,又像是要吐出来了。阿彩抽出床下备着的盆,轻轻拍采蘩的背,可依旧同之前一样,采蘩只是剧烈地干呕了一阵,什么也没有吐出来,便虚弱地重新躺下了。阿彩将盆放回原处,到外面打了水给采蘩擦拭不断冒出来的冷汗,脸颊上面巾擦过的地方,原先那层昭示健康的红色不见了,露出几乎透明的苍白。

“阿彩……”采蘩的声音很小,呼吸声几乎掩盖了话语,“我的情况,你一句也不可以跟徵笙说,明白吗?”

阿彩的眼眶里有泪在打转:

“小姐最讨厌姑爷有事情瞒着不说,现在怎么您也……”

采蘩无力地摇摇头道:

“所以才说我傻,不到自己经历过,都不理解别人的苦衷。”

“可是小姐……”

阿彩正欲说下去,采蘩便用眼神制止了她,自己喘了口气道:

“告诉他,也只是多让他担心而已。我肯定是因为最近事情多,太累了才会这样,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阿彩还欲说什么,看着采蘩疲累的神情也不忍心了,只好收拾收拾屋子,退了下去。

采蘩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这一觉好像很沉,甚至徵笙什么时候回来的,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模模糊糊看见一双熟悉的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自己,眼睛的主人有很好听的声音,说着“我在,莫怕”,一丝一缕都让她很安心。

第二天醒来,看到身上果然多了一条被子,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浑浑噩噩中同徵笙的对话,心里就有暖意升起。除了仍然有些乏力,采蘩觉得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好像昨天的事情就如同一个噩梦般,被一场已经过去的沉眠带走了。

正吃着早饭,李嫂便进来探问情况,还道昨晚看少夫人睡得不安稳,小少爷几乎一夜都在照顾。采蘩本是想满着徵笙,现在看来,恐怕还是没免得了给他添麻烦,再回想起自己昨天“梦到”的事情,开始觉得那也许是真实发生的。心中对徵笙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忽然便很想见到他,忙问李嫂知不知道徵笙去了哪里。李嫂支支吾吾半天,采蘩又是撒娇,又是请求,李嫂才说小少爷已经陪着老爷去了正堂,仿佛是有贵客突然来访。采蘩心中不免起了疑惑,怎么也猜不出这个时候究竟还有哪方“贵客”会到府上来拜访。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看一看,于是草草吃完了东西,简单收拾一下便出门了。

走到正堂前,采蘩才忽然想起,徵笙没有告诉自己去向,多半是不愿意她来,如果这样冒冒失失进去,倒反而让他和阿公都难解释。正想着对策,忽然见下人端着茶水点心要进去,便把他拦下,接过东西做幌子,踏入了正堂。

进门便看见徵笙有些惊讶,又有些无奈的眼神,顾老先生似乎没太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再往另一边瞧,却见陈仲林那张堆满肉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正不明意味地盯着自己。采蘩故作淡定,将点心放在正中间的小几上,茶分给了三个人,一面张罗一面道:

“听说总督大人莅临寒舍,我特意备了些小点,还有上好的碧螺春,您尝一尝。”

陈仲林不言语,端起茶杯看了看,笑道:

“还能喝得上今年的明前茶,看来外面传说的顾氏生意垮台……不大真实啊!”

不知是不是心中本就有芥蒂,采蘩听着陈仲林这话,总觉得有讽刺的意味,正想回击几句,却被徵笙拉住,一面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一面回答陈仲林道:

“实不相瞒,顾氏的生意确然遇到了麻烦。”

“既然是这样,”陈仲林悠闲地喝着茶,略过顾徵笙,直接对顾老先生道,“在下送上的大礼,老先生还是不要吗?”

“老朽说过,顾家从不与官家做生意。”顾老先生的声音十分肃穆。

“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准备迎娶您的宝贝孙女,就不分官家商家了,都是一家嘛。”

采蘩听了这话,心下一惊,转头看向徵笙,却见他不着痕迹地点点头,证实了陈仲林的话。

“这门婚事,”顾老先生沉声道,“我还没有点头,你真以为随随便便就能娶我顾家的人?”

“秋澄自己的爹娘都已经同意了,能来同您讲一声,已经是在下的诚意。”陈仲林仿佛并不在乎自己正和谁讲话,仍是一副不冷不热、成竹在胸的样子。

“你!”顾老先生怒得站了起来,却好像是因为眩晕,身子晃了晃,只能杵着桌子保持平衡。采蘩和徵笙见状,起身想要上去扶,却被顾老先生制止。

“顾老先生啊,”陈仲林依旧稳稳坐在椅子上,叹道,“您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现在我愿意做顾家的孙女婿,还愿意用我的资源跟您合作,就是一点头的事情,困难一下就能解决两个,何乐而不为呢?”

采蘩看不过陈仲林那嚣张的样子,几次三番想要出头,都被徵笙摁下了。

顾老先生被刚才这样一激,仿佛抽干了身上的力气,无奈地摇了摇头,哀道:“这是天要亡我顾家啊!你想要做甚么,就做去罢!”

说完便拄着拐杖,吃力地离开了。顾徵笙知道,外公也不得不妥协了,虽然心中也有千万个不愿意,但为了顾氏,也只好先忍下来。

“顾公子,”陈仲林这才转向徵笙,眼底已经带了七分得意之色,“生意场上,有赢必有输,这一点挫折,你也不必介怀。”

徵笙不买账,毫无感情地说道:

“总督不是要谈合作?那便谈罢。”

“到了现在,就没必要再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了,有利可图的事情,何苦要争这一口气呢?开心一点吧!”徵笙越是想早些结束这场谈判,陈仲林便越要拖着不进入正题。

“在下的心情还不劳总督挂怀,”徵笙移开眼神,不看陈仲林,“既然外公已经吩咐过,在下自不会给总督难处。”

“你说说,你说说,”陈仲林哈哈地笑起来,“早这样多好呢?顾家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不过你本来也算不上顾家人,大事临头,想到的恐怕也是自己的名声吧!”

采蘩知道徵笙最不愿听别人议论他的生世,担忧地看过去,见他已经紧咬牙关,随时都可能发火。她前后一想,明白了激怒徵笙就是陈仲林的目的。只有让徵笙失去理智,顾老先生才会出来和陈仲林谈,而现在,陈仲林一定会认为,相比徵笙,顾老先生才是那个好捏的“软柿子”。抱着绝不可以让事情走到这一步的决心,采蘩先开口道:

“总督大人关心顾家,我们心领了。我看还是先谈正事要紧吧。”

“陆小姐,”陈仲林微笑着点点头,“上一回拜托你向令堂还有令尊问声好……”

“总督交代的事情,我当然要办好,”采蘩抢过话头,“我娘说,当年您那样落魄,他们却没能出手相助,害您漂泊他乡,实在惭愧,要我一定转告您,改日到府上,她和我爹一定请您好好吃顿饭。”采蘩脸上显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体会到一种报了仇的快感。

“好,到时我一定去。”陈仲林的脸果然阴沉了下来,无心再说其他,对顾徵笙道:

“顾公子,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绸缎庄的货,每月至少要卖我二百船,不能是过时的样子,价钱也要比商号里卖得低一些。”

“我答应你。但一批绸缎一块大洋是最低的价格。”

“好。我不仅给你这个价格,还给你原先丢掉的市场,这些金主可是无价的,怎么样顾公子,我还算有诚意吧?”

“这么说,”采蘩插话道,“之前断我们路的人真是你?”

“哈哈,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事到如今,还重要吗?”陈仲林笑道。

“你……”还没等采蘩说完,陈仲林便起身道:

“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一面说一面拿出一张请柬,摆在手边的茶几上,“下个月我和秋澄的婚礼,还望二位赏光啊。”

徵笙不卑不亢,也站起来道:

“若无他事,我夫妻二人必定前往。总督慢走不送了。”

陈仲林走出正堂,眼睛扫过采蘩时,生出一些复杂的意味。

阳光好像有些炫目,采蘩在徵笙身边站了一刻,眼前忽然一黑,脚便开始发软。徵笙眼疾手快扶住她,倍加担忧地责怪道:

“不告诉你就是不要你过来,为何非要逞强?”

采蘩靠在徵笙胸口闭了闭眼睛,慢慢恢复过来,宽慰道:

“我没关系的,刚刚是站起来急了。倒是你,李嫂说你昨晚几乎没睡。”

“你不舒服,我又怎样睡得好?况且少睡一觉也死不了。”

“虽然死不了,但是会变难看。今天没有事了吧?跟我回去再睡一觉。”采蘩一边说,一边就拉徵笙走了。

“我又不是女子,做什么在意那么多好看难看?”徵笙哑然失笑,任由采蘩拉着走。

“你不好看,我看着就会不开心,我不开心,孩子就会不好,你说要不要在意?”采蘩摆出任性的样子,拖着徵笙走进回廊。

徵笙不答话,看着面前细瘦的妻子,看着满目油绿的景致,心中升起莫名的感动。很久以前,看着这浓荫还倍感孤独凄冷,现在不禁想,是不是因为有了她,一切才会这样富有生机呢?

“方才……谢谢你。”隔了很久,采蘩才听徵笙说道。

“谢我什么?”采蘩不明所以,站定脚步问徵笙。

“替我解围。”徵笙搂过采蘩,一只手在她的头顶摩挲。

“哈,这个事啊!我其实没想要给你解围,”采蘩舒服地在徵笙胸口蹭了蹭,“我就是讨厌他戳你软肋,所以也气气他!”

徵笙不说话,轻轻笑起来。

“而且,”采蘩仰起头,下巴抵在徵笙的胸膛,眼睛直直望进他的眼眸,“夫妻不就是应该相互保护的吗?”

徵笙不说话,盯着采蘩的脸看,从前红润的双颊现在依然泛白。舍不得她站着,于是自己坐到回廊边的石凳上,又拉采蘩坐到自己腿上。

采蘩舒服地搂着徵笙的脖子,轻轻摇晃他道:

“你说是不是嘛。”

“……嗯。”徵笙的眼底埋着深深的怜惜。

“嗯什么呀?”采蘩不罢休。

“夫妻之间,”徵笙替采蘩理了理颊边的碎发,将它们别到她耳后,“就是要相互保护。”

采蘩咯咯地笑起来,手在背后撒娇似的抓住徵笙的衣服,细声道:

“这样挺好。商号的事情也终于有解决的办法,虽然不是好办法,但至少你不用那么担心了。”

“总有一天,我会结束同他的合作,顾氏还要变回从前的顾氏。”徵笙认真道。

“嗯,我相信你。走了,回去休息!”采蘩说着站了起来,转手去拽徵笙。徵笙顺势也站起来,向前走了一步,将采蘩整个收入自己怀中,深深吻住她的头顶。

含含糊糊地,采蘩听到头顶传来声音:

“我需要你。”

夏风打着转,蝴蝶一般飞到年轻的心里。

陈仲林很快就筹划好了一场盛大的婚礼,一切准备妥当,秋澄本想自己绣嫁衣,却收到了陈仲林为他订做的西式婚纱,素净洁白,不是不好看,但穿在身上,秋澄却怎么也找不到做新娘的感觉。

她觉得一切都在她所不能控制的地方飞速展开着,甚至她自己,她的身体、她的情绪,她的一举一动,都被不知名的力量拉扯着、左右着。礼数不会成为陈仲林的桎梏,所以成亲前,他更加频繁地叫她去陈府,一呆就是一整天。还是像从前那样,他会听着她念诗、说一些才子佳人的传奇故事,再用他独特的、市井的语言进行一番调侃。不同的是,婚姻两个字如同一座千斤重的大山压在秋澄的身上,她试着开心起来,可每一次叫出“仲林”两个字,都提醒着她面前这个男人,将要成为自己的丈夫,而这种提醒让她开心不起来。秋澄觉得,自己正在放任自己跌入无尽的深渊,那里除了黑暗,只有彻骨的寒意。

所以坐在书房里,风从窗外进来,她会不自觉地颤抖;走在夏日的艳阳之下,她会感到手脚冰凉。她不知道自己先麻木掉的,会是情绪,还是理智。她很想去问问初玥,或者问问笙嫂子,成亲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举目四望,她只能看到专注清点聘礼的爹娘,还有每天不知在忙什么的陈仲林,而他们的眼睛,都透过她看向了其他的地方,好像她已经变得透明,这样的发现,令她更加害怕起来。

也许成了亲就好了吧。秋澄只能这样劝说自己。

就在这浮浮沉沉的煎熬中,婚礼如期而至。

婚礼全仿照洋人的一套,在吴县唯一一个教堂中举行了仪式,出席的只有顾鼎麟、韩向萍以及徵笙夫妇。秋澄觉得一切都太不真实,书中讲过,做夫妻以前都要拜天地,新妇要披红盖头,要有很多很多的亲人朋友共聚一堂,可现在,在这里,四周燃着暖黄色的蜡烛,面前站了一个穿这葬礼般黑色衣服的人,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身后只有稀稀疏疏几个来客,就连身边自己未来的丈夫都好像变得很遥远,秋澄不知道应该依凭于何处。

忽然,黑色衣服的人沉默了,用火炬一般穿透人心的眼神盯着秋澄,仿佛在等她说话,可她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旁边陈仲林低声讲了一句“说‘我愿意’,说吧”,她就恍恍惚惚地听到自己说了一句“我愿意”。黑色衣服的人这才满意地移开眼神,又宣布似的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有人端着一个丝绒的小枕头上来,上面摆了两个戒指,一个是纯金的,什么纹饰也没有,另一个是银色上面镶着一颗透亮的石头,秋澄从没有见过。陈仲林先拿起那个镶着石头的,拉起秋澄的左手,将那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又伸出自己的左手,示意她拿起另一枚。

秋澄依然不明所以,只能学着陈仲林的样子,把那个没有纹饰的金戒指套到他左手的无名指上。冰凉指尖触碰到他有温度的皮肤,秋澄不自在地缩了缩,却被陈仲林一把拉住手腕。黑衣人又说了一句话,陈仲林依旧抓着秋澄的手,将她拉到怀里,下一秒,一个极具侵略意味的吻就落到了秋澄的唇畔,陌生的气场瞬间笼罩了她,让她无处遁逃。

到这里,婚礼仪式已经全部结束。徵笙和采蘩知道这流程,礼貌地鼓起掌,韩向萍和顾鼎麟却被这突如其来的“逾矩之行”惊得说不出话,愣在了原地。陈仲林听到掌声,就草草结束了这个吻,拉着尤未回神的新婚妻子转过来面对众人,点了点头表示谢意,并开口道:

“多谢岳父岳母,还有……哥哥嫂子,能够过来做这个见证人,”说到这里,陈仲林有意顿了顿,瞟了一眼徵笙和采蘩,眼神中有不明意味的情绪,“陈某已经备下了薄酒,请各位移步酒楼,一起庆祝吧!”

被这样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唤作“嫂子”,让采蘩心中有说不出的别扭,但碍于秋澄的面子,也不好表现出来。徵笙知道妻子必然会因为陈仲林而不开心,不等采蘩开口,就拱手作揖道:

“多谢总督大人款待。二位新婚大喜。”

“同喜,同喜!”陈仲林仿佛很是满意,回了礼又转头对顾鼎麟夫妇到:

“我已经安排好了汽车,岳父岳母要不要和我们同行呢?”

韩向萍一听是汽车这样的新奇玩意儿,跃跃欲试起来,听顾鼎麟答应下来,心中高兴起来。陈仲林于是召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首候在远处的管家,要他带着两人还有秋澄先过去。等三人走出了教堂,自己又走到徵笙和采蘩面前道:

“我也为二位备了汽车,就……”

“不劳陈总费心了,”秋澄一离开,采蘩立刻直来直去道,“我和夫君自会过去,您就照顾家里人吧。”

“嫂子不必叫得这么生分吧,以后不都是家人。”

“背着秋澄,总督就不必装了。”采蘩冷笑道。

陈仲林不再去碰钉子,转头问徵笙道:

“顾公子是留过洋的,不知当时迎娶尊夫人时,是否也在这里办的?”

“顾家向来是老做派,即使在小辈中,也不兴这一套。”徵笙不带感情地回答道。

陈仲林怎会没有听出徵笙的弦外之音,回击道:

“那么,顾公子不也没有顾及尊夫人的喜好。我可听说,陆家不是老式做派。”

采蘩听完,心中更是气结,不耐道:

“人对了,怎样成亲都是成,人不对,再盛大的仪式也没有半点用处。”

陈仲林不置可否道:

“采蘩小姐好气度!那么我就先过去了,二位务必要来,为了合作的事情,陈某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二位。”

“你!”采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心中含着的不满看上去就要爆发出来。

徵笙适时压住了采蘩,淡淡道:“再会。”

等着陈仲林行礼走了,徵笙也拉着采蘩的手准备离开,却被采蘩叫住道:

“我们再坐一下吧。”

徵笙听出采蘩努力掩饰的语气中气息仍有些不稳,知道她是不舒服了,忙扶她坐下,一面用手轻轻拍抚她的背,一面问道:

“还好么?要不要回去?”

“没关系的,”采蘩深深吸了两口气,继续道,“你就是见得太少,怀孕的时候谁能没有个不舒服的时候,休息休息就好了。”

“昨日大夫就讲过要你莫再动气,你却听不进去。”徵笙责备的语气中含有深深的心疼。

“都是那个姓陈的太讨厌,能怪我吗?”采蘩渐渐顺过气来,又朝徵笙撒娇道。

“不是还有我么?日后你就当他不存在就好。”徵笙说着,替采蘩顺了顺滑落耳边的发丝,顺便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

虽然已经成亲整整一年,更有了只属于他们的新生命,可采蘩在每一次面对徵笙那深邃而温柔的眼神时,满心春水依旧会被搅出层层波澜,眨眨眼睛,耳根便红了起来。徵笙瞧见他的小丫头这般细微的变化,心瞬间融化下来,捏住她的耳垂把玩这,轻声道:

“何时开始,你也怕羞了?”

采蘩打掉徵笙的手,眉头一蹙,佯怒道:

“做什么又来逗我!”

“没有,”徵笙顺势搂过采蘩的肩,让她的头可以靠在自己肩上,“等孩子出世后,我在这里重新为你办一次婚礼可好?”

采蘩转头望向他,灵动的眸子仿佛要看进徵笙的心里:

“你说话算话?”

“我何时同你说过谎话?”

“多了!”采蘩嘴一撅,偏头望向别处。

徵笙浅淡一笑,宠溺道:

“这一回,我说话算话,放心。”

采蘩依旧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但嘴角已经藏不住地溢出了笑容。

宴席就设在陈仲林首次与顾鼎麟一家会面时去的群芳苑,陈仲林这边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但官场、商场上的人,再加上秋澄的亲友,总的也办出了十几桌。

韩初玥和顾淮安一起过来,嫁为人妇已经月余,她也逐渐收起了做小姐时直来直去的脾气,甚至变得有些低眉顺眼。今天虽是参加好友的婚礼宴,却并没有穿什么鲜艳的衣服。下面藕色褶裙,配一个深蓝的坎肩,外面还穿了一件短披肩,将脖颈到手臂的地方都遮了起来,如此保守的穿着,在已近炎夏的时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脸上的妆化得很浓,脂粉的颜色盖掉了本来的肤色,红唇黛眉,乍看之下确实比从前艳丽了几分,但那分未经雕琢的清丽却已经荡然无存。秋澄与她是坐在同一桌的,但除了开席前几句生疏的道贺之词,她便没再和秋澄讲过一句话,仿佛两个人从来也没有做过熟识过一般。

虽然面对着一张张熟悉的脸,秋澄却感到每时每刻都在一个陌生的境地自己挣扎,她想要抓住些什么,将自己拉回熟悉的世界,但是没有一双手伸向她,被搂在陈仲林——她的新婚夫君——的怀中,她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起来,去迎合众人的心情,却好像已经忘记了怎样在嘴角牵出适当的弧度。直到采蘩走进席中,坐在她身边,投来关切的眼神。这个时候,宴会已经过半,一桌的客人都已停了筷子,正在东扯西拉地聊着天,偶尔举杯饮酒,大家仿佛都很适应,只有自己是这样的格格不入,手足无措。

秋澄听到采蘩要带自己走,陈仲林答应了,似乎还说了些别的,已经没有心思再分辨真切,她的内心叫嚣着要离开这里,去哪都好,只要离开这里。

采蘩拉着秋澄穿过熙熙攘攘的厅堂,在门廊处站定。四周安静了许多,吵闹的声音化在空气里,变得不太真切。秋澄一直将头垂得很低,好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采蘩盯着她看了良久,才无奈地唤她名字,她这才将无助的眼神投向面前的人。

“秋澄,你实话和我说,嫁给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舅舅逼你的?”采蘩的眼睛里闪烁着果敢的光彩,那光彩是秋澄一辈子都没有办法企及的。

“没、没有……”声音依然温软,却比从前更没有底了,飘在空中仿佛随时会散开。

“那是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他是在利用你吗?”

秋澄死死咬住下唇,一语不发。

“你和他根本不是一路人。如果不是为了接近顾家,他根本不会选择和你成亲。他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和他一起的莺莺燕燕不会少,以后你又要怎么去面对……”

“我明白!”秋澄忽然打断采蘩的话,声嘶力竭地喊出来,讲采蘩都震了震。

“我明白……”秋澄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也许只将我看做一颗棋子,嫁给他,日后也未必能过得好,可是……可是他关心我,在意我,我不晓得离开了他,这世上还有谁能将我放在眼里。笙嫂子,我求求你了,就算这只是一个梦,也让我晚一些醒来好不好……”

采蘩看着秋澄梨花带泪的样子,心下不忍,只能咽下后面的话,将这个柔弱的小姑娘搂在怀里。秋澄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死死环住了采蘩的药,哭得十分伤心,肩膀因为抽泣而颤抖。抬手一下一下抚顺秋澄的发丝,采蘩轻声道:

“我和你笙哥哥也可以关心你啊,家里不好,可以到我们这里来,陈仲林他配不上你,你又何苦因为这份关心,非要以身相许?”

听到采蘩的话,秋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又想起几天前陈仲林对自己说的话:

“不妨按你的意思去试一试,告诉他们你为了他们不愿意和我成亲,看看他们会不会像我这样对你好……

……每一个男人只能保护一个女人。你的笙哥哥需要保护的已经不是你了……”

这些话来来回回在脑海中动荡着,秋澄忽然体会到一种麻木,好像自己已经远离了世上一切人情与关怀,远得只剩下自己,而自己,是一个冷漠的,绝望的生命。

秋澄推开了采蘩,手上力气很小,但很坚决。采蘩低头望向秋澄,看到她的眼中,那抹熟悉的慌乱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底发凉的平静。秋澄在嘴角勾起一抹笑,淡淡道:

“笙嫂子,人人的生活都该自己过的。秋澄已经大了,不能像从前那般缠着笙哥哥还有你。日后我会好好做别人的妻子,像你一样。”

话语间,秋澄已经完全离开了采蘩的怀抱,转身走向那个喧哗着的深渊。震惊中,采蘩看到她的背影像秋天最后一片树叶,分明躲不过腐化为尘埃的悲惨命运,却偏生要用瘦小的身躯,昭示寒冬来临。

也许正如秋澄所说,人各有命,今后的路也只有她自己去走吧。

采蘩只能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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