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小寒(1 / 1)
采蘩在屋里等了没多久,便有人过来敲门。欣喜地将门打开,却见到韩初玥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采蘩仍旧站在门口,半点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客气问道:
“初玥,你怎么来了?”
“不是徵笙,采蘩姐有点失望吧?”初玥反问道,脸上莫名的笑意更深了。
采蘩虽已察觉来者不善,但不愿自己的心事让别人看透,只掩饰道:
“哪里的话。你到顾府这么几天还没来过我这里,今天能见到,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姐姐就不用说这些客套话了,”韩初玥也不急着进门,只柔声道,“徵笙今天下午本是要同我一起出门的,想不到刚才姐姐却找了他。”
说到这里,韩初玥刻意顿了顿,迎上采蘩的眼神。
采蘩说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滋味。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些话并不可信,作为徵笙的妻子,她应该信任自己的丈夫;但另一个声音却不断重复着关于徵笙流连风月的轶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这个男人,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徵笙让她看到的也许只不过是他希望她看到的而已,而作为顾徵笙的完整的他究竟是怎样,采蘩其实并不能说准。又回想起昨天亲眼见到的韩初玥同他并肩在回廊走过的场景,采蘩的脑子一片空白。
见采蘩不说话,韩初玥知道自己的小伎俩起作用了,于是把眉头一皱,无限怜惜地继续说道:
“徵笙这个人,是谁也不愿意伤害的脾气。姐姐也知道,语墨同他这么多年,她的心思徵笙最清楚了,但不也是一刻没拆穿过,仍旧这样不上不下地相处吗?”
采蘩越听越烦乱起来,也不顾什么客套了,沉声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直说就是,不用拐这么多弯子。”
这句话正中了韩初玥的下怀,她轻叹一声,不疾不徐道:
“方才徵笙来同我讲了,说不想让你难过,不管怎样还是要到姐姐这里来的。但姐姐既已经知道他的难处,还是多理解些,莫让他在这里太不开心了。”
“我明白了,你就是想让我早点儿放他走。韩初玥,我见过抢别人东西的,但还真没见过你这样抢得如此直接的。放心,你们爱做什么做什么,我不会阻拦的。”
采蘩说完便准备合上门,不料初玥又伸手一挡,一脸诚挚道:
“姐姐,自古男人有个三妻四妾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同徵笙又是从小就相识的,其实许多事,只是我们不说罢了。现如今姐姐既然已经做了徵笙的夫人,我不管怎样都会尊敬你,但该忍的,姐姐还要能忍。我这是同样作为女人,诚心对姐姐说的。”
采蘩心里一团乱麻,早已经听不进韩初玥的话,不耐道:
“我的事情也轮不到你干涉,走吧。”
说完,手上一使力,把门死死关起来了。
韩初玥四下看了看,还没见到徵笙的人影,心知大功告成,冷冷一笑便转身走了。
采蘩一个人留在房中,心里数不清的、毫无头绪想法让她感到无所适从。要她相信韩初玥的话,她是不愿的。但最近与徵笙之间林林总总发生的事情却让她也不知道如何再去信任徵笙。毕竟他陪伴自己的时间愈发少了,有什么事情也不太和自己说了。这些状况其实早就有,只不过放在从前,采蘩只觉得那是徵笙想要保护她,不愿她操心,可如今看来,是否真的如此,怕也要另说了。
采蘩当然清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和徵笙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明白。也许这一切都只是旁人为了别的目的蓄意拆散他们的谋划,若真是这样,只消徵笙一个解释,采蘩想,她就愿意相信他。但越是这样,采蘩却越不敢问出口。她害怕自己不愿意相信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一旦挑明了,她就不得不远离徵笙——即使自己依然依恋着他。或许装作一切如常,她至少可以留他在身边,或许这虽然不是对的选择,至少不用在最不堪的情状下说出相忘江湖的话。
采蘩自知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女子,但每每面对徵笙,她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寻回自己的理智。
开门声打断了采蘩的思绪,逆着屋外灼灼的阳光,采蘩看到徵笙的轮廓出现在眼前。她想说些什么,哪怕打个招呼也好。但紧张和无措摄住了她的声音,她只能低垂眼帘,掩饰好自己矛盾的心。
“抱歉,事情有些麻烦。”徵笙同她解释着,回身把门关了起来,屋里的光亮不再刺眼。
等徵笙坐到自己身边,采蘩拿起小几上的杯子和茶壶,如同往日那样,为他倒了一杯水,却依旧不抬头看他一眼。
徵笙感到采蘩似乎走进了一层他跨不过的屏障中,变得让人看不透,好像他所熟悉的那个小丫头才将将出现了一瞬间,就又不见了。
等了许久,采蘩仍旧不说话,徵笙叹了一口气,问道:
“方才你同我讲,有事要商量?”
“嗯,”采蘩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假装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开口道,“我去问了我娘,陈仲林和陆家的确有些渊源,其中的原委比较复杂,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我是想……”
我是想问你,如果他真的盯住了我,该怎么办?
采蘩想要这样问出口,可抬眼对上徵笙深邃而让人难以捉摸的眼睛,出口的话却成了:
“我是想,他之前那么注意我,可能只是因为我是故友的女儿吧。”
徵笙有些费解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从她躲闪的眼神告诉他也许事情不这样简单,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难处也不再对自己说了?徵笙的心中渐渐被疑虑充斥,采蘩的出现为他带来的温暖,如今正一点点变成令人不知所措的灼烧。
“还让你跑一趟,辛苦了。剩下的事情我会办的,你莫再为此事担心。”
不得不掩藏起自己的心境,徵笙一面温和地对采蘩说着,一面握了握采蘩放在桌上的手。
采蘩抬起另一只手,犹豫地拍了拍徵笙握住自己的手,作为回应,轻声道:
“我知道最近商号里很多事要你打理,不用太操心我了。”
徵笙心里挂着自己几个舅舅同陈仲林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一心想要查个明白,只道采蘩的反常是因陆家同陈仲林间的关系而烦心,便点头道:
“我晓得,你是能够顾好自己、顾好家的,”担心采蘩还在为之前的事情不开心,想了想又补充道,“昨晚的……”
“对了,”眼看徵笙要提起那件事,采蘩忙找了话□□去,“我娘说,德丰给绸缎庄新的一批贷款,要等我爹回来再办,最近资金上应该没有问题吧?”
采蘩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不敢去面对,只觉得能拖就拖,但凡还能堵住徵笙的嘴,不让他问,她就能再这么过下去。
“无妨,岳父去之前已同我讲过了,你不必烦心。”
徵笙意识到采蘩并不想自己提头天的事情,于是配合地岔开了话题。
采蘩咬了咬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
“好了,你快去忙吧。我刚好趁这几天收拾一下屋子。”说着便站起了身。
徵笙跟着一道起来,不明就里道:
“怎么忽然要整理屋子?不叫阿彩同品秋做么?”
“这几天……天气好,我想自己来。反正闲着也很无聊。”
采蘩一面说,一面把徵笙往门外推。
“不如我来帮忙罢,你自己未免太辛苦。”
“不用不用,我可不是娇小姐,你快走吧。”
徵笙笑了笑,妥协道:
“也好,你莫累到自己。我先走了。”
看徵笙一面说,一面跨出了屋门,采蘩心中一阵空荡,莫名的难过起来,只站在门口道:
“快走吧。”
徵笙的脚步顿了顿,逆着光,看不清他的情绪,采蘩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一刻也不犹豫地关上了门,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任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徵笙分明看到离开的一瞬间,采蘩眼中深深的伤,却不知道这一切是因何而起,只觉得采蘩心里所想的,或许自己甚至只明白了万分之一。
再说陈仲林前脚刚回到府中,后脚便有人来通报说顾家老三前来拜访,他当然清楚顾鼎明现在来是为什么,立刻让请到书房去了。
顾鼎明刚一进门,便朝陈仲林作揖道:
“陈大哥,好久不见啊!”
“鼎明老弟,”陈仲林笑着迎上去,“听说回来就让老爷子拘了?到底怎么回事?”
“哎,说来话长。其实别的倒也没什么,只是北平的生意让老爷子给查了出来,现下恐怕是黄了。”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今后,”陈仲林顿了顿,小声道,“整个顾氏的生意都该是你的。”
“哪里的话,到时候,自然也有陈大哥一半嘛。”
陈仲林一听,眉开眼笑道:
“那都是后话,后话。老弟今天来,是和我商量货的事情的吧?”
“嗯。上午的事情老四都同我讲了,我看这件事情老爷子恐怕不会答应。必要的时候,还是按我们之前计划的那样做吧。”
“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最近北边行情不错,货已经备得差不多了,隔日我就叫人运过来吧。”
“嗯,”顾鼎明一面点头,一面道,“还需得有人来卖。你我万万不能搅进去,否则凭那个顾徵笙的本事,败露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这里有的是做暗事的人,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只不过这个顾徵笙……要能把他变作我们的人,恐怕比直接废了他好不知多少倍。”
“这个陈大哥就不用担心了,老四那边会想办法。”
“他那套办法我知道的,但那个韩初玥,怎么瞧都是个庸妇,不牢靠的。我看这件事怕还得另出主意。”
“陈大哥有什么好办法吗?”
“先用这一回的事情给他一个下马威,杀杀这小子的气焰,自然就有办法了。”
“嗯,也好。那么老四那边……我要叫停吗?”
“不必,万一让这个女人得手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也让陆家的人尝尝这种滋味。”
“什么?”顾鼎明有些不明就里。
“哦,没什么,”陈仲林沉吟了一阵,又问道,“对了,顾鼎麟家的那个秋澄小姐,有婚配了么?”
“还没有。那个姑娘不闻世事的,老四他们也拿着无法。”
“唔,这样倒还好。”
“陈大哥是想……”
“没什么,”陈仲林打断道,“只是见过几次,随便问问。”
“总之陈大哥这边若是需要,我去同老四讲,他不会有异议的。”
陈仲林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好好好。那么老弟不妨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
顾鼎明也不推拒,两人趁这档口,又聊了后面诸事的一些细节,不多赘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