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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七日(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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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晚的时候,医生又到病房里看了一次。采蘩不再关心谁的活动,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徵笙,生怕一眨眼,他就会离她而去了。

医生说,高烧还没退。如果今晚还不退,就未必能挺过去了。

采蘩觉得,洋人讲的故事大多到了这里,烧都会退的。

但这不是故事,只是现实。

现实就是,第二天,同一条走廊,徵笙以同样的方式再次被推进那扇门里面,又是很久很久,医生走出来,说又排了一次积水,再不好,就放弃吧。

第二个晚上,顾徵笙的烧还是没有退。

第三天,已经没有去那个门里面的必要了,护士来换了点滴,看向采蘩的眼神里透着同情和劝慰

——就像预料到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不会再醒来一样。

第三天,陆家二老来了。采蘩看见爹娘,心里的钝痛又重起来,却没有眼泪,只是勾勾嘴唇,笑了笑。

看到女儿憔悴的脸上写满了凄凉和绝望,陆夫人也难以抑制地流下泪来——这是这个不谙世事的姑娘脸上从没有过的表情。

“囡囡,你回家吧,这里请别人看着,你瞧瞧,这才几天,脸色已经坏成这样了。”陆夫人劝说着。

“娘,您又在乱说了,他出去这么久我都没有陪过他,现在他回来了,我怎么能又不陪他。”采蘩故作轻松道。

“采蘩,娘求你了,别这样折磨自己……”

“娘,您知不知道,他去的这些天,寄了很多东西给我呢!先是诗经里的句子,后来又写了信,我都看了好多遍。娘,您和爹这的替女儿找了一个很好的丈夫啊。”

“采蘩,你听娘说……”

“他在信里说,以后都会照顾我,会和我好好生活的,他说过的话从来都会做到的……”

“采蘩,徵笙他的确是个不错的男人,但人的命运不是由你相信或不信就能够改变的,他可能会,会——离开你,如果真是那样,你不能因此而荒废了自己的一生啊。”

“娘,你们为什么都不相信他呢?他只是累了,所以才会睡那么久的,他一定会醒来的,等他醒来、等他醒来,就会好好和我生活,他说过的……”

“陆采蘩!”陆夫人忍无可忍,伸手在采蘩脸上狠狠抽了一下,“你清醒一点好不好!你以为把自己毁了,他就能活回来心疼你吗?别幻想了!”

陆老爷一惊,忙上去拉住自己夫人。

“娘……”采蘩看向陆夫人,眼神带着恳求与悲哀。

“娘,您知道吗?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出身不干净,所以这么多年,他每一刻都走得小心翼翼……他说,我是第一个走进了他心里的人。娘,徵笙他没有过毫无顾虑爱一个人的生活,我、我只是、我只是很想给他那样的生活……我只是不想,不想他就这样带着遗憾离开……”采蘩的眼睛里积着水汽,被打的一边脸已经红肿,但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囡囡,娘明白你的心思。娘不是要你离开他,但你也应该清醒一些。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论他能不能醒来。你好好过日子才是他希望看到的,对吗?”陆夫人心疼道。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娘,他回来还没有见过我呢,他走的时候要我好好等着,我要听他的,我要他一醒来就可以看见我……”

陆夫人与陆老爷无奈地对望了一眼,心知再怎么劝也是无用了,只好道:

“那你至少换一换衣服,蓬头垢面的,他怎么会喜欢看到呢?”

闻言,采蘩才想起,阿彩前天是拿来了衣服首饰的,自己竟一直没想起来。

“好啊,我马上换。”

抓起放在病床旁边柜子上的包裹,采蘩进了用屏风遮挡的一个角落。

不刻出来,已经收拾妥当,穿的是新扯的绸缎裁的新旗袍,乳白色底面,裙摆和领口处各绣了一枝梅花,镶了细细一条大红色的边,明快而典雅。

头发依旧简单地挽着,用那只乌木梅花簪固定。

“娘,您看这样他会喜欢吗?”采蘩的眼光里流动着娇羞,真就仿佛是在等待远归丈夫的新妇。

“嗯,会的,我们囡囡真好看。”陆夫人勉强地赞赏道。

“那就这样好了,他醒来就会看见了。”说着,采蘩又坐回病床边,盯着徵笙的脸。

“呃……采蘩啊,你就好好照顾贤婿还有你自己,知道了吗?我和你娘就……就先走了!”害怕再说下去难以收场,陆老爷拉陆夫人起身,准备走了。

“爹娘路上当心,等他好了,我们再去看你们!”采蘩叮咛着,仍然像没什么事一样。

陆夫人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背过身的一瞬,在眼眶里决堤。

陆家二老离开没多久,阿辰就进了病房,见采蘩坐在病床旁,忙轻声道:

“小少夫人,府上出了点事情,老爷让您立刻回去。小少爷这里……小的替您守着,您快走吧。”

采蘩抬眼看向阿辰,并没有走的意思,毫无感情地问道:

“什么事比徵笙的死活还要急?”

“这……小的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啊,不过老爷嘱咐说,您要是问起来,就说这是您答应过老爷和小少爷的”

“答应过?”采蘩有些不解,仔细思索起来自己答应过什么事。

脑海里渐渐闪过那晚在回廊里,自己在心中暗暗承诺的要做一个称职的小少夫人,还有几天前,答应阿公的要替徵笙做好一切,一瞬间,那个熟悉而陌生的责任又在心中强大起来。

“哎,小的也不知道老爷什么意思,不管怎样,小少夫人还是快些回去吧,不然,不然小的也……”

“我知道了。你照顾好徵笙,不能让他有事,明白吗?”

“是,小少夫人放心吧!汽车就在医院门口,阿彩在等您。”

采蘩不再说什么,扬了扬头,一改方才伤感的模样,眼中闪烁出坚定的光彩。

“徵笙,我不让你失望,你也千万不要让我失望。”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顾徵笙,采蘩在心中嘱咐着,推开房门往外走去。

顾家四个兄弟听说徵笙病重的事,早早便携家带眷聚在了府中正堂,不见顾老先生,便肆无忌惮地言论起来。

……

“哼,讲到底,这个顾家还是成了顾青茹家的。把我们兄弟几个打压得不像样子,就为了保那个”顾鼎明因着自己的小算盘刚被拆穿,心里尽是怨气,话语中带了不少酸味。

“可不,三哥啊,你们顾家这个小妹,还真是阴魂不散呢。”四少夫人讥讽道,嘴角斜翘,显出不屑的神色。

“弟妹,说话恐怕要注意些分寸吧!”鼎之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无奈。

“二哥这是何苦呢?您再怎么护着顾徵笙,到最后怕也免不了做那个陆小姐手里的一颗棋子吧。”如今没有了顾忌,四少夫人不依不饶地回击道。

“我看顾徵笙未必能活回来了,今日我们几个定要再劝劝父亲,断不可再让那个陆小姐夺了绸缎庄的大权。”顾鼎环道。

“爹,到时我的那份家产是不是也该分我了?”顾淮桉在一旁提醒道,语气中充满贪婪的迫切。

“不急,自然少不了你的。”

“要回家产当然是必须的,”听到大房家父子俩的话,老四暗讽道,“只是……我们的死活,恐怕也指望不上着大哥吧?”

“哎,这样说来,还是我们家最可怜了。大哥抢来家财,自然要尽数给淮安的,二哥呢,在朝廷里做着大官,也不屑家里这区区几个臭钱,三哥这么能干,也能借着绸缎庄飞黄腾达……可咱们呢?秋澄又不争气,老大不小了也不愿意嫁个好人家,鼎麟也没有几位哥哥精明……哎,这个家从此可要败落了呢!”四少夫人说得极尽可怜,还特意在眼睛里挤出两滴泪来。

“弟妹这是什么话。有我顾鼎环一口吃的,还能饿着你们么?”老大被说得十分尴尬,局促道。

“何况弟妹的娘家也算吴县的大户,就算在顾家捞不到什么好处,韩家能让你们挨饿受冻么?”老三冷笑着,替顾鼎环帮腔道。

“三哥这是什么话!我顾鼎麟还只能去做入赘女婿了?他们韩家再好,和我没有有半分关系!”老四逞能道。

“顾鼎麟,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也不想一想当年你混得凄凄惨惨,我爹帮了你多少,我这些年跟着你……”

“咳咳!”没等四少夫人说完,顾鼎明就在一旁暗暗打断,众人察觉不对头,往外面一看,才瞧见顾老先生和采蘩已在正堂门口。

堂中立刻静下来,先前趾高气昂发表着言论的几房男女,现在都乖乖垂着头,一语不发了。

顾老先生沉默着走到正中左侧的位子坐下,采蘩挑了下首的位子,正准备落座,却看见顾老先生示意她去正中右侧的位子。采蘩也不推就,径直过去了。见到顾老先生这样的安排,两侧的众人都显出异样的表情,有的厌恶,有的担忧。

又沉默了良久,顾老先生才严厉道:

“继续吵啊,怎么不吵了。方才不是个个都很有理么!”

听到这样的责难,小辈们心里再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敢张狂了,苦着脸坐立不安。

“说说罢,有什么意见是当着我不能讲的?”顾老先生冷冷道。

“父亲,”顾鼎环犹犹豫豫地站起来,躬着身,恭敬道,“孩儿们知错了,求父亲责罚。”

见老大认错,其余的众人也赶忙站起身,跟着道:

“求父亲责罚!”

“不必在我面前唱戏了!这些年你们一个二个心里的算盘我非常清楚。四年前我将徵笙推到顾氏二把手的位子,已经给了你们警示,想不到这些年,你们非但不改过,还将这你争我抢的风气愈演愈烈,如今在这里说什么知错,简直可笑!”

顾老先生顿了顿,环视堂内众人,愈看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便愈是冒上来,忍不住又道:

“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如此器重徵笙么?这就是原因——他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更看重顾氏的家业,但你们何曾看他如此不顾风度地与你们争抢过?从码头工到今日,你们以为他是一路受着我的庇护爬上来的么?幼稚!你们还不如一个二十岁的孩子,又有何颜面同我说接管家业之事?”

众人被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百味的神态都被羞愧取代了。

“罢了,”顾老先生深深叹了口气,沉声道,“今日我将你们叫来,是要告知你们,从今日起,顾氏绸缎庄的一切生意全权交与徵笙掌管,因现下徵笙病重,就暂由其妻顾氏采蘩代理。日后不得她允诺,任何人不得染指家业,听明白了么?”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虽说对于采蘩代替徵笙接管生意的事,大家心里早已有些准备,但将绸缎庄中的一切权力都一并给出,却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连采蘩都诧异地看向了顾老先生。

“父亲!这个决定是在欠妥,请您三思啊!”顾鼎环蹭地站了起来,躬身请求道。

有了大哥壮胆,顾鼎明也立刻接话道:“父亲!这再怎么说也是顾家的产业,您就这么交出去,万一顾徵笙死了……”此话一出,顾鼎明便感受到了采蘩那里投来的锐利的眼神,不由一怵,顿了顿才继续道,“万一他死了,那我们顾家祖祖辈辈打下来的江山,不都成了她们陆家的?”说完,顾鼎明便转头威胁一般地看向坐在自己下首的顾鼎麟,示意他帮腔。

顾鼎麟察言观色了一番,看顾老先生一脸淡然之色,并没有松口的意思,三哥又死死紧逼,值得和稀泥道:

“是啊是啊,虽,虽说徵笙和采蘩打理总号的事务的确很出色,徵笙的能力和风度也都在我们哥几个之上,可、可因此把整个顾家一次给了他们,会不会……不、不太好?”话虽如此说完,眼光却已经瞟向正中的顾老先生和陆采蘩,露出谄媚的神色。

顾老先生听几人说完,依旧沉着脸不出声,一时之间,也没人再敢发言,冷肃的氛围再一次笼罩下来。

过了许久,顾老先生才开口道:“他们都讲了,你怎么看呢,鼎之?”

“孩儿赞同父亲的决定……”鼎之起身答道。

“哼!”四少夫人嘲讽地冷哼了一声,打断鼎之,正欲说什么,抬眼见到顾老先生的脸色,吓得忙住了声。

“不过,大哥和三弟所说的也不无道理。孩儿看来,若采蘩是顾家人,大家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怨言了,所以……一切恐怕还要看采蘩如何抉择。”

鼎之一番话说得颇为中庸。一边暗暗提示采蘩表态,一边警告了几个兄弟勿把事情闹僵,顾老先生听了,也微微点点头表示赞同,看向采蘩。

其余人等再没什么话可讲,也将目光投到采蘩那里。

采蘩对鼎之的提示已经十分明了,心下却不免有些犹豫。环视堂内,看着阿公和二舅的期待,大舅和三舅的鄙夷,堂兄的漠然,四舅的讨好,四舅母的怨怼与刻毒,形形□□的神情一齐射向自己,采蘩感到一阵眩晕,不晓得该如何决策,当下慌了阵脚,忍不住闭上眼睛,勉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一片黑暗之中,采蘩看到了徵笙的脸,与那一整屋的人不同,没有寄望也没有鄙夷,只有深沉却温暖的信任,是在杭县那日一起面对风浪的信任,也是在阊门北分离那日的信任,仿佛在告诉采蘩,无论她作出什么样决定,他都会毫不犹疑地予以支持。

耳边又响起那天自己对徵笙的承诺:要对得起顾小夫人的名号,要好好照顾家里,等他回来。渐渐地,采蘩对自己的选择清晰起来:若是为了他——不论今后是否还能让他看见,不论何时能再听到他的赞扬——只要是为了他,牺牲一些也必然是值得的。

有了这样的决心,采蘩睁开眼睛,不再看屋里的任何一个人,盯着堂外灼热的光亮,缓缓起身,坚定道:

“我既然已经嫁进顾家,就只会是顾家人。即使将来徵笙他、他……不在了,我也誓不改嫁,我愿意为他守寡一生。”

采蘩以为,如果讲出这样的话,自己一定会难以自持,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刻她的心里只有一片安然,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是早该发生的一般。

“这样的话,我就永远是你的妻子了,对吧?”耳际只剩一片轰鸣,采蘩在心里静静对徵笙说。

“都听见了?现在还有什么问题?”顾老先生暗自松了一口气,厉声道。

众人听到采蘩起誓,都有些震惊,一时也找不到反对的借口,只好齐齐地沉默着。

“不说话便是没有了?那么,从今日起,我同鼎之也会辅佐小少夫人,日后谁若不听小少夫人的号令,莫怪我们不饶他。明白了就散罢。”

说完,顾老先生便起身扬长而去。

此时几房的人也都清楚,再说什么已是多余,起身目送顾老先生离开后,也各自唉声叹气地离开了。

采蘩一直死死绷着脑子里的一根弦,现在众人散去,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采蘩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呆呆坐在椅子上,眼神依旧停在堂外的阳光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晃过一个人影,很快,就听见了阿彩的声音:

“小姐?小姐?您还好吗?”

采蘩回了回神,简单道:“我没事。”

“小姐发了那样的誓……是、是不打算回陆家了?”阿彩踌躇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探问道。

“我答应过他的,要好好打理家事。”

“哎,小姐这是真的动情了呢。”阿彩叹道。

“走吧,回医院。”采蘩不置可否,兀自起身往外走去。

此后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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