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家宴(1 / 1)
夏至才过,就是端午了。
顾徵笙在金鸡湖安排了端午家宴。与往年不同的是,这一回宴会被设在画舫上,李叔还请了一个唱评弹的班子,还有几位迎仙楼的姑娘来助兴。
家宴定在中午,但顾徵笙一早就带着家丁到了地方,将画舫、戏班、茶点统统检查了几遍,确认无误之后,又将画舫路线上赛龙舟的人们都清了出去。等一切准备妥当,已经离约定的时间不远了。
陆采蘩是最早过来的。早晨出门前,顾徵笙就替她安排好了汽车,本以为她头一次打扮成传统太太的样子得花些时间,会更晚些才过来,想不到竟成了第一个。
陆采蘩在汽车上就看到了顾徵笙。这是她今日头一次见到自己丈夫,早上徵笙走的时候,自己还在与周公下棋。
今天徵笙穿了一件套浅色的洋装,纯白衬衫,乳白的马甲和外衣,领口、袖口处镶了黑色的边作为装饰。衬衫的领下工整地系了一条深蓝与黑色相间的领带,下端别在马甲当中。裤子是黑白斜纹的,与上身不是严格搭配的一套,却另有一种相得益彰。外衣的扣子也许因为湿热的天气而没有扣起,严肃中便带着不改往日的潇洒。在这样美好的阳光下,看见这样美好的人,陆采蘩已经移不开眼睛,双颊有淡淡的粉红,却比胭脂打上的色彩更加自然。
车停在湖畔的长堤上,车上先下来了一个伙计,转身打开后门,采蘩才从车里出来,穿过柳树参差的河堤,向他走过来。
柳色掩映下,顾徵笙觉得小丫头今日十分别致:带有兰花纹饰的淡蓝色绸缎被裁剪成得体的短袖旗袍,展现出采蘩凹凸有致的身姿。手上没戴太多饰物,只有一个玻璃种的翡翠镯子点缀在左腕间。头发被高高挽起,用那支乌木的梅花簪固定住,露出耳垂上悬挂的一对水滴状的白玉耳环,配上一直系到脖颈顶端的葡萄扣,典雅而袅娜的形象,就仿佛是画中走出的仙子。
呆了几秒,采蘩已经走到徵笙面前,笑着道:
“夫君今天真是英俊,就像莎士比亚故事里的绅士,想来又要迷倒不知多少少女了!”
“比不过夫人艳压群芳。”
“你说我艳压群芳?那你可只准盯着我,不准盯着群芳咯!”话才刚出口,采蘩就发现又要越界了,赶忙噤声像顾徵笙看去。
徵笙脸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调侃道:
“群芳还未见,就说你艳压,这样的话你也相信。”
“顾徵笙!”采蘩一激动,耳边的两颗白玉就跟着一起轻轻晃起来,平添一分灵气。
“行了,今日没时间同你贫嘴。既然来了,帮忙招待客人罢。”
“你再逗弄我,我可不帮你!”
徵笙看了一眼采蘩,眼底带笑:
“好,我不逗你。”
不刻,四位舅舅陆续也带着家眷到达了。之后又有一些受邀而来的远亲。顾老先生最后到,进了画舫,受众人拜安完,画舫就缓缓向湖心开了。
众人自然地分出亲疏,围着一张张圆桌坐下,开始的一段时间,都是一小撮一小撮人窸窸窣窣的聊着天。
采蘩落座没多久,就帮徵笙到处张罗了,不知不觉绕到船头,却看到一位歌女打扮的姑娘正背对着自己坐在那里校准琵琶的音调。
那姑娘听见脚步声,就转回头来看。两人对视了一刻,姑娘先开口道:
“未曾见过这位太太,敢问是哪一房的?”
“我是顾徵笙的妻子,陆采蘩。”
那姑娘一听,面色就暗了下来。采蘩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变化,心说恐怕是遇到情敌了。
“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尽量表现出顾家未来女主人的大度端庄,陆采蘩笑问。
“语墨。”
“你好啊,语墨姑娘。今天为大家助兴可就拜托你了。”
“顾小夫人,你难道不明白我今日为何而来?”
“李叔花了钱请你们,当然是来唱歌的。”言下之意,你不过是拿钱办事,不必觊觎别的事情。陆采蘩本不想那么刁钻,和一个戏子过不去。但一想到这个女人曾经和自己心里想着的男人不知有过多少瓜葛,她就忍不住落井下石。
“顾小夫人,话不必讲的这样难听。奴家只想提醒你,你若为了生意上的事情而嫁,只消做好自己的女主人即可;但你若为了这个男人而来,没人能进他心里,所以,还是尽早莫憧憬的好。”
一听这语墨还算识大体,并没有蓄意挑起争端,采蘩也不好再任性妄为,叹了口气道:
“语墨姑娘照顾好自己就行,我的日子我自己会过。不过多谢你的提醒。”
说完,不等语墨再答,采蘩就匆匆进了饮宴的厅子里。
宴会在中午时正式开始。戏班先唱了出短小的戏,又把写着戏目的折子递到每张桌上,供客人点戏。
然后是一轮敬酒。顾老先生先与众人喝了一杯,接下来就是顾徵笙和陆采蘩,再下去,众人又回敬了一杯。繁文缛节的折腾够了,一顿饭才真正开始吃起来,杯盘撞击的声音开始在四下零零散散地响起。
陆采蘩跟着顾徵笙坐在主桌。这一桌上出了顾老先生以外,还有徵笙四位舅舅。采蘩一面听着徵笙依次给自己介绍,一面细细观察起几个人来:大舅叫顾鼎环,面相生的忠厚老实,眉宇间却带着苦闷的神色,时不时瞟向徵笙的眼神中还有一丝隐忍的妒忌。老大家的一个小少爷叫顾淮桉,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却已是面色蜡黄,形容枯槁,不知是不是染了什么病。二舅现下是都督府的红人,依坊间的说法,在江浙一带只要提他顾鼎之的名号,便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妥。采蘩素闻子辈之中,唯有二舅对徵笙十分支持,连他出国留洋也是这位二舅一手促成的。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层关系,采蘩瞧着二舅,便觉得他剑眉星目,身形挺拔,是颇为正气的形象,就连嘴角挂着的微笑也显得亲切起来。老三顾鼎明现下照管这绸缎庄在平津一带的生意,此人看上去沉稳,却自然流露着一段桀骜,自上席一来,除了对顾老先生有所恭敬,其他人仿佛都不被他放在眼里,采蘩看他这个样子,渐渐生出一些厌恶。老四顾鼎麟是四个舅舅里皮相最俊俏的,眼含秋波,神态风流,一看就是时常出入茶馆戏院一类地方的玩友,无奈样貌虽出众,举止却是畏畏缩缩,背地里总盘算着什么似的,与家族中的其他人格格不入。顾鼎麟夫人韩氏是个土生土长的江浙小姐,表面上待人热情、长袖善舞,可说出的话却有些斤斤计较的意味。老四家的一个小姐名叫顾秋澄,若不是徵笙介绍,采蘩几乎不会相信这个女孩与四舅、四舅母是一家人。小姑娘似乎刚过二八芳龄的样子,端庄娴静,虽没有大家闺秀的大气,却也不输一番清纯的仪态,脸上的一派淡然,反倒比自己的爹娘还要好看些。四个舅舅家的人采蘩此前并没见过。但经徵笙一番介绍,加上自己记人记事的本领,也不至于错认了。
谈话间,采蘩又留心了解了四兄弟的一些家底。
大舅家仅有一个儿子,大舅母去世的早,大舅又没有太大本事,这个儿子几乎是全家的希望。顾老先生曾匀了一个经营状况还算不错的分号给大舅的儿子打理,想不到前两年,这个小少爷竟抽起了鸦片,把一个分号弄得乱七八糟,如今非但没有盈利,还需要总号年年贴着钱维持他们的生计。
二舅、三舅能干精明,两个都是未娶的孤家寡人。二舅十年前就进入都督府,如今已经是总督的副手。绸缎庄的生意在都督府里能够有所依凭,全靠二舅穿插其间。三舅因为生意的原因,常常与外界打交道,虽然如此,骨子里却还是个迂腐的老学究,做事循规蹈矩,还时时刻刻惦记着徵笙绸缎庄总号的生意,试图有一天能握到自己手中。
四舅是个投机取巧的人。四舅和四舅母从有了女儿的一刻起,几乎将所有心力花在培养这位小小姐顾秋澄上,期望能靠她一嫁从此飞黄腾达,奈何秋澄从小只好诗书,对家族间的杂事从不愿太多过问,虚长了十七岁,仍然是与世无争的恬淡性子,平日里深居简出,顾家里只和堂兄徵笙相亲近,另在母亲韩氏的娘家有一个姐妹韩初玥,两人自小便是闺中密友。
宴会才一开始,采蘩就预感到这一回怕是要遭到刁难。
但宴会到了中旬,几人都只是安安静静的用餐,聊些东拉西扯的话题,并不戳中什么要害。就在陆采蘩几乎要怀疑自己判断错误的时候,顾老先生突然端着酒杯,起身道:
“老夫略感困乏,恕难相陪,望诸位吃好喝好,切勿拘束才是!老夫在此自罚一杯了!”语毕,一仰头满杯的酒便下肚了。动作行云流水颇为娴熟,一看就是在商场摸爬滚打许多年的样子。
等顾老先生摆下酒杯,宴会厅里的众人纷纷站起,也都端着酒杯,各自说了吉祥话,一饮而尽,以此送行。
顾老先生点头示意,之后便转身走进了宴会厅背后用屏风隔出的小休息室里。
外面,一桌人才刚坐下,老三便说道:
“久闻这位陆小姐芳名啊。年纪不大,能耐却不小,一进门就掌了顾家的财务大权,今后我等小蚂蚱的生死,可都握在一个外姓人手里咯!”
“咳,鼎明啊,你懂什么!我们现在的生死,是握在银行的手里头。这些洋派的做法一上来,我们全得蒙掉,由着晚辈做了!”老大也酸溜溜的跟了一句。
“姑娘家不读女戒德训,反而做了男人的事情,看来这所谓的新时代,就是让男人什么也不用做,只要顾着在外面找女人了!”老四一边说着,一边用鄙夷的眼光瞟了瞟陆采蘩。
“今日怎么说也是过节,大家都收敛些吧!”老二实在听不下去了,发话道。
“我们老顾家虽说到徵笙这里也出了一个留洋学生,可讲到底,我们仍是老做派的。就这样将家业全交到小辈手中,与交给洋鬼子有何差别?”顾鼎环又道。
“大哥,这些年您也是看到的,徵笙在小辈之中确实是能担当的人,大家都是为了顾氏好,何必挑拣你我呢?”鼎之的语气恭敬却透着冷肃。
“老二,话可不是你这样说的。我打理家业这些年,也知道商场不看辈分,但这姓甚名谁总需要看看吧?三四年前的徵笙,今日的小媳妇,父亲他老人家都是问也不问就将他们放到了我们上面,你现在替都督府做事,家里管得愈发少了,但眼见这顾家人打下的产业,全要交到外人手上,你也能心安么?”
“可不是!自家人分不上一杯羹。秋澄怎么讲也是老爷子的亲孙女,长这样大,连个好人家还没找到,怎么比得上咱们徵笙,年轻气盛,事业正旺,连娇妻也揽进手里了呢!”四夫人玩笑般地说着,语气却尽是尖刻。
“徵笙也是我们顾家人,何况秋澄年纪还小,弟妹与四弟好生过着逍遥日子,何苦操心这些?”老二回敬道。
“不是父亲可怜他,他怎么成得了顾家人。”老四不冷不热地嘟囔了一句。
“且不说这个,这男人在这商场上还能靠酒力、靠口舌套生意,女人呢?哼,也不知道有几个是检点的。”
“诶,老四你还真别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道门,夫妻两个人都是如此,也就谁也不嫌谁了?”老三道。
“你们都消停一刻罢!若是不服气,都可以去都督府打听打听,长官们是怎么说徵笙这个孩子的,我看采蘩也不差,一家人何必逞这一时口舌之快呢?”老二道。
“哟二哥,您真是护犊心切了。当初对小妹便是如此,可您回头看看,替她压了那么多事,她顾青茹是怎么报答您的?”老三不依不饶道。
“所以在我讲,这一家子怕都不是什么善类。”
…………
陆采蘩越听越生气,一句句嘲讽的话就那样直接的,如同锋利的刀一般刺进自己心里。采蘩很想回击,又碍于辈分,一句也不能多说,只好将怒火全压回肚子里,憋着憋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顾徵笙看她这个样子,心里不由一痛。几个舅舅这种出于功利的冷嘲热讽他早已经习惯,却没想起,采蘩生长在一个简单的环境中,即使能在商业上耍些手段,也始终是个小姑娘,别说这样的羞辱,就是委屈也极少受到,又怎么可能抗得住呢。
顾徵笙叹了口气,替不停吃着光饭的采蘩夹了些菜,在她耳边轻声道:
“受不了了?快些吃,吃好先到外面罢。”
采蘩泪眼迷离地抬头看向徵笙,却见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是自责?是关切?是心疼?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更加隐秘,被小心掩藏起来。
“还看,快吃罢。”徵笙笑了一下,再次提醒道,为了不让几位舅舅注意,他的声音已是细不可闻,但看着嘴唇的动作,采蘩依旧猜出了他说的话。
耐着性子吃完了东西,采蘩借故走出宴会厅,在船尾乘凉。
午后的阳光照得湖面一片璀璨,细波一层接一层地上涌,激起的无数光点像是珠玉锱铢全都洒到了水里一般,耀眼迷人。此事画舫已经离岸有些距离,远看来时的长堤,柳树的轮廓不太清晰,只剩下深深浅浅的一片绿。
这个下午风却不小。处在湖的中部,本就比岸上凉一些,现在让风一吹,采蘩竟冷不防哆嗦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还带着体温的白色西装外套就披在了自己身上。
转头看时,见顾徵笙穿着衬衣和马甲站在一旁,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拉出领带。
察觉到采蘩正看自己,顾徵笙也转过头对着采蘩,嘴唇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尽量轻松道:
“见识到了,这就是顾家的老做派。”
陆采蘩在看到徵笙的那一刻,心理的防线已经轰然倒塌。她并没有听清徵笙对她说了什么,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就这样抱住了徵笙。等她找回心神时,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紧紧环在他的腰间。
一时间,窘迫的情绪无以复加。采蘩想立刻放开,又觉得现在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是错的,都会惹来更多尴尬。于是她索性破罐破摔,等着徵笙将自己推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然而她等到的是一个略有些犹豫,却又十分自然的回拥。她能感觉到徵笙抬起手,悬在空着了一刻——也许是在徘徊——然后轻轻覆上她的背。
“别害怕,由我扛着便没事了。”徵笙轻声安慰。
“他们一直这样吗?”
“嗯,自我记事起。”
采蘩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将双手环的更紧了些。
这个时候,顾徵笙终于推开了采蘩,有意笑道:
“箍这样紧,顾小夫人是想勒死为夫,从此做个寡妇了?”
“哪有你这样的人,变来变去!”采蘩嘴上虽仍不饶人,脸上阳光的神色倒终归慢慢回来了。
“好了?”徵笙侧头看她。
“不好难道立刻投湖自尽吗?”
“嗯,这倒是提醒了我,为何顾家每年都要将家宴设到湖边。看样子,同你一样想的人也不乏。也不知下面是不是都成顾家祖坟了?”徵笙指着湖面道。
采蘩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了?这样才好。整理一下进来罢,我们到别处坐也是可以的。”
说完,顾徵笙双手插在裤袋里,转身走了,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
采蘩又在外面徘徊了一刻,正打算回去,却被一个怯怯的声音叫住:
“笙嫂子……”
从未听人这样叫过自己,采蘩心下纳闷着,转头一看,才知是四舅家的小姐顾秋澄。前一刻在饭桌上见到过,发现这个小堂妹举手投足都是小家碧玉的淑女形象,采蘩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因此印象便深了些。
“秋澄?你怎么也在外面?”
“父亲他们总说笙哥哥的坏话,我……听不下去。”秋澄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儿孩童般未成熟的软糯,听上去十分舒服。
“徵笙说他们常常这样?”
“回回如此,不晓得笙哥哥究竟哪处得罪到他们了。”
“你跟徵笙很亲啊?”
“笙哥哥留洋之前,我常常与他一处。”
听到这样的回答,还有小秋澄对徵笙亲昵的称呼,不知为什么,采蘩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笙嫂子别多想,家父家母同我素不亲,笙哥哥瞧我可怜,才颇多照顾。我二人如亲兄妹一般,秋澄并无他意。”
“我明白。既然徵笙照顾你,我当然也会把你当做一家人来对待,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看秋澄单纯的样子,采蘩也对她渐渐有了好感,轻声劝慰道。
“只怕小澄的事情,姐姐也管不了!”身后传来一个泼辣的声音。
采蘩转头循声看过去,见到一位穿着粉色短旗袍的小姑娘,年纪不大,装扮却十分成熟,烫着新潮的发型,踩着细高跟鞋,大步往这边来。
“初玥,休要对笙嫂子无理。”秋澄嗔道。
“笙嫂子?她难道就是徵笙的夫人?”韩初玥直接地问道。
“对,我就是他的妻子。”听着这个初玥的话,采蘩有些不舒服,隐隐生出一股占有欲。
“哈哈,我还在想要去哪里见见你呢,你倒是自己跑来找小澄了!”韩初玥仿佛没有听出采蘩话里的敌意,一副大而化之的样子。
“那个……我、我给你们介绍……”秋澄任然是声音小小的。
“我是韩初玥,你好!”初玥似乎并不在意秋澄说了什么,径直向采蘩自我介绍道。
“陆采蘩。”看着韩初玥大大咧咧的笑容,采蘩感到也许是自己过于紧张了,这个姑娘应该并没什么坏心,便渐渐放下戒备,伸出了手。
韩初玥也不扭捏,紧紧握了握采蘩,嘻嘻地笑着。
“秋澄,介绍一下?”采蘩温和地对身旁的顾秋澄道。
“这位是我的表姐,韩初玥。初玥,这是笙哥哥的新夫人。”
“采蘩姐,”初玥仿佛很快就和采蘩相熟起来了,“刚刚听到你说,你要保护我们小澄?这可一直是我和徵笙的事情呢!现在看到自己的妻子也爱护自己的好妹妹,我想徵笙一定会开心的。”
“嗯,可能吧。”
“那……采蘩姐和我们做朋友吧!这样我们可以时常一起玩呀!”初玥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
“好啊!正巧顾家没什么女丁,我还觉得无聊呢!”采蘩渐渐发现,这个韩初玥似乎和自己十分相似,也不禁与她亲密起来。
“那今后,我们可要经常叨扰你们这对新婚夫妇咯!”
“那有什么,到时候我让徵笙……”采蘩想也未想,就直接地答应道。
“顾小夫人。”突然□□来的声音却打断了这段愉快的攀谈。走过来的是迎仙楼的语墨,手里已经没有抱着琵琶,换了一身大红的绸缎裙子,配了黑纱的外袍,既不是洋装,也不是旗袍,看着道很像晚清时候河房女的常用打扮,看上去十分妖艳。
“这个□□怎么也在这里!”初玥毫不留情地斥道。
“初玥……”秋澄在一旁提醒。
“我为何不能在此?这也不是韩姑娘一个人的宴会。”
“你这个女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韩初玥说着就要冲上来。
秋澄和采蘩忙拦了拦,采蘩担心场面失控,赶紧对秋澄道:
“你拉她先下去,一会儿打起来就惨了!”
秋澄点了点头,配合地拉着韩初玥往船舱里走去。
看两人走远了,采蘩才转回头对语墨道:
“语墨姑娘找我有事?”
“顾小夫人,您打探过适才这位韩小姐的底细么?”
“一家人,有什么好打探的。”采蘩对语墨仍没什么好感,加上已经同初玥成了朋友,语气不知不觉有些排斥的意味。
“您若不想探也罢了。奴家不过想提醒小少夫人,像顾小少爷那般人物,不是只有我们这路货色盯着的。”
“你什么意思?”
“小少夫人是聪颖出众,大可自己想想。”
“你连这样的关系也要挑拨吗?”语墨故弄玄虚的话让采蘩感到厌恶。
“不敢。奴家只想他过得好。如今他对您在意,奴家便也不愿您痛苦。”
语墨的话十分情真意切,采蘩一时不明白她的想法,只得草草搪塞道:
“我知道了。”说完便转身往船舱里去。
“或许,顾小夫人是他……碰过的第一个女人。”
“顾小夫人恐怕,应该更了解顾家一些。”
身后,采蘩似乎听到语墨这样说着,不太真切,却一句句都敲在心上。
隔了一刻,传来令人心碎的歌声: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年年柳色,霸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
眼前却是徵笙浅淡的笑。
不知哪一个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