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新婚(1 / 1)
又过了十几天,就是成亲的日子。
繁杂的仪式生生把顾、陆两家折腾了一整天,等前来道贺的宾客们都散去,已经是半夜了。
陆采蘩独自坐在新房里等的无聊,竟有些希望顾徵笙快点儿回来。她从小就没受过什么传统女儿家教育,就连成亲的这一套也是现学的。当时听着妈子们说,还觉得十分新鲜有意思,没想到自己经历起来,竟然如此枯燥,想到这里,陆采蘩默默同情起书中说的那些三从四德的女子。
正恍神,耳边就响起了推门的声音,接着就有人走了进来。陆采蘩悄悄舒了一口气,心说终于熬过了。可进来的人并不急于揭掉遮住陆采蘩视线的红绸子,而是在婚床对面的小几边坐下,说话道:
“幸会,陆小姐。”
“顾小少爷,真是难为你,在外面应付那么久。”
“倒是无妨,我该做的。不过陆小姐,我虽答应了联姻,但有些话,恐怕还是要先说清楚。”
“顾徵笙,才刚成亲你就要和我约法三章了?”
“不过是提醒而已,免得陆小姐今后觉得委屈。”
“既然是这样,那说来听听吧。夫君……要提醒什么?”陆采蘩的声音里有些挑衅的意味。
“我和陆小姐本就不是郎情妾意的爱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所以今后,你要打理产业也好,做太太也罢,我绝不干涉,但是……”
“但是你在外面玩儿女人,我也不能管,对吗?”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让别人取代你小少夫人的位子。”
“懂了,你先替我把这个拿走吧。”陆采蘩说着,指了指自己的盖头。
陆采蘩既不难过,也不反抗,这让顾徵笙十分惊讶。虽不知道这姑娘脑子里又在算计什么,但顾徵笙也不想再问,随手替她拿走了盖头。
陆采蘩顺势抬头,便看到穿着婚服的顾徵笙。黑色里衬、大红外袍都是上好的绸子,上面绣了龙凤呈祥的暗纹,在烛火下依稀可见。红黑相间的束腰更将顾徵笙整个身姿衬得笔挺,细看之下,陆采蘩竟有一丝慌张。
“不妨起来让我看看,我们顾氏的绸缎庄的小少奶奶究竟有几分姿色。”顾徵笙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陆采蘩的失神,兀自玩笑道。
“夫君,我在你旁边一整天,你都没看见吗?”陆采蘩坐着不动。
“今日来赴宴的也有诸多佳人,自然先欣赏以后见不到的。”
“那夫君觉得,是眼前的重要还是心里的重要呢?”陆采蘩故意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
顾徵笙轻笑道:“你好像很喜欢让别人选择啊,夫人?”
“喜欢让你选而已。”陆采蘩继续挑衅。
“自然是眼前的更重要。所以现在,你作为我最重要的人,是不是该起来让为夫的欣赏欣赏呢?”
“顾徵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有女人离不开你了。”陆采蘩被逗得开心,说笑着就站了起来。
顾徵笙却并没有欣赏她的美貌,反倒把她拉到一边,收拾起了婚床靠外一侧的被褥枕头。
“顾徵笙你居然骗我!你这次又玩儿的什么花样?”
“我必定会负你,就不能再欺负你。从今日起,我睡地上,你睡床上,不叫别的人发现就行了。这样既不让你吃亏,也保你在顾家的地位。”
不知为何,这句话陆采蘩听来竟有些动容,头脑一热,便上前压住他的手道:
“不用。既然做了顾家的人,为顾家传宗接代也算我的责任,我并不觉得委屈。”
“夫人这么主动,莫不是爱上为夫了?”顾徵笙似乎并不把采蘩讲的当回事,又变回玩笑的态度。也只有顾徵笙自己知道,说出这话的一刻,自己其实有些害怕一切都是真的。
陆采蘩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奇怪,忙弥补道:“你要是觉得这样做对不起我,也,也,也不必……”
“夫人快睡吧,天不早了。”顾徵笙温温地回答了一句,替采蘩解围。
不一刻,摇曳在小几上的红烛就被顾徵笙灭了。黑暗里,陆采蘩怔怔地盯着床顶垂下的帐子,一想到不远处就睡了个男人,就无比清醒,毫无睡意。
“顾家是老做派,很多地方不如你们陆家开放,今后有什么难事就找我,由我解决。”顾徵笙轻轻交代道,声音有些闷,听不真切了。
陆采蘩一夜昏昏沉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觉得过了没多久,便有人硬把自己从睡梦里叫起来了。
一睁眼,看见顾徵笙站在床边,只穿了里衬的衣裤,一脸闲散的笑容,陆采蘩的心就漏了一拍,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不太习惯有男人同处一室。
顾徵笙看到陆采蘩神色间浮起的不自在,不由笑道:
“我们都是受过西洋教育的人,到头却依旧遵照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实在有些可笑。”
陆采蘩看着顾徵笙风轻云淡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将要经历的一切能有个人陪着,即使至今也看不出这人是不是可靠,也少了许多的不安了。
“我呢,对人生已经非常满意,长这么大也没想过要自己找个什么如意郎君,所以这些事情我本来就不在意的。”
“那夫人真是闲云野鹤,乐得自在。”
见陆采蘩满不在乎地笑笑,并不准备回答,顾徵笙便接着道:
“天快亮全了,你到里面去,否则稍后下人来了,见我们夫妻不同床,事情就难办了。”
陆采蘩听话地让到了里面,顾徵笙毫不犹豫地躺到床外侧,放下了纱帐,闭上眼对陆采蘩道:
“不必太担心,时间还早,继续休息吧。”
陆采蘩却再也睡不着了。一种五味陈杂的心绪渐渐浮上来。仿佛到了这一刻,她才开始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为人妻的感觉。再一想到现在躺在自己身边,礼貌地与自己保持着距离的丈夫,已经在外面同不知多少女人缠绵过长夜,而与那些女人相比,两人到现在,有所交集的时间统共不出两天。
想着想着,陆采蘩不知哪来的委屈,竟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越落越多,最后成了小声的啜泣。害怕吵了似乎已经再次入睡的“枕边人”,陆采蘩不得不翻身对着墙壁,拉起被子捂住头,拼命压抑情绪。
一只手却突然拍了拍自己的后背,随即就是顾徵笙将醒未醒的声音:
“不哭,是我不好。”
“你这是安慰人上瘾吧?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认错,花花公子!”
“不哭。”顾徵笙仿佛没听到采蘩的抱怨一般,继续简单安慰着,手在后背有节奏地轻轻拍打,一套哄小孩的招式。
陆采蘩又哭了一会儿,渐渐就累了,在安慰当中又浑浑噩噩睡了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