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青丝白发 【二】(1 / 1)
时至浅夏,蚊虫渐多,珏凌能感觉到耳边是蚊虫扇动翅膀的声音,被他影响的不由微微动头驱赶耳边的蚊虫。只是他稍动一下,手上的酒坛就开始摇晃,令珏凌很吃力。好在面上豆大的汗珠成为他的一道保护屏障,没能让蚊虫咬着。
“要不休息一会吧。”挽风见他满头是汗,目光里满是关切。
念衫敛了敛眉,柔声道:“时辰还未到。不论什么事持之以恒才能取得成效。所以凌儿若是再累,也要坚持,等时辰到了在洗漱休息。”
一句话他说的很轻,却令珏凌觉得血液在沸腾。念衫就是一个例子,出生贫寒却励志成为谋士,奈何王无道,他怀才不遇。可他至今都没有放弃过。于天下人知晓时他已六十高龄,以墨宇上将军之师闻名,后成为墨宇国一位公主的教师。
“徒儿明白。”他的声音极低,似是因为声音太大会影响他的平衡。
……
夜愈加深沉,等珏凌洗漱躺在软塌上时,才感觉身体的劳累。双脚蹲着快麻木失去知觉,双手手臂无力,酸疼的感觉他都感受不到,巨大的疲意袭上他的眼皮,躺下没一会便睡了过去。
这一切即是为自己也是为了父亲,他从没有半刻松懈,因为他不想让师傅失望。这一股劲一直引着珏凌走在正轨,这也是念衫想看到的,同时叹息他有这么一个儿子。
念挽风坊门紧闭,但隐约可以可以见着烛光。念衫坐在一张酒桌上,从薄到厚酒桌满是书籍,他执笔的手圈圈点点,又时不时的在一本厚书上写着什么。不过这些书中大部分都是与人交往以礼相待的内容。书堆里有一本叫《方宛》的书籍,这本是念衫自写的,内容复杂难以理解,估计也只他自己能够看懂。
“你写的什么。”挽风问,烛光下她有些疑惑。
念衫看了她一眼,眉目里全然笑意:“整理些书籍明日交给凌儿,只是他还小,我怕他不能理解只能尽量简化让他能明白易懂。凌儿很乖巧是个好小孩,既然他肯把凌儿托付给我,我定当尽心尽力。”
挽风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对她来说念衫写的东西她一概不知,她根本不识字,好像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认真去识字,只知晓写字需要笔、纸、墨块、砚台。挽风记得他是如何研墨,闲来无事便帮他弄墨。
半响,念衫整理好书籍,目光停留在她身上,夜半三更她好像全无睡意。墨汁染黑了挽风的手,可她毫不在意,她的样子逗笑了念衫,小小酒坊气氛融洽。
他递一纸在挽风面前,之上写着两个字,可她不识疑惑不解:“这两个什么字?”
“挽风。”
“挽风……好熟悉。”挽风敛了敛眉,恍然道:“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念衫笑出声,很少笑的他只有和挽风相处时才会展眉长笑。他也没有睡意,倒不如趁此机会教她识自己的名字,况且他的床塌凡诗画占用着,如若真的要睡,也只能扑在桌上睡睡。
“是你的名字,挽风。想学着写吗?我教你。”。
挽风身子一震,随即叹息道:“我那么笨,能学会吗。”
“当然能。”
说完,念衫便又写了一遍,这一遍每一笔每一划都是让挽风看见的。她照着念衫执笔的样子有模有样的写字,等她写完念衫去看时,隐约只能识出一个风字,而另一个挽字就像是绕在一起的黑绳,更别说它是个挽字。
“写的怎么样?”挽风目光真挚的注视着他。念衫笑答:“写的很好,只是挽字还差了一点。”
“不是这样吗?”
“不是。”
“那样怎样写?”
“别急,我教你。”念衫捉住她的手在纸上挥动,同时说道:“写字时手腕用力,可以慢一些,一比一划写端正,这样写出的字才漂亮好看。”
挽风点头,认真的学习。即便是笔下写的字在美,却不及烛光下宛如天人的挽风。念衫看的呆了,不由把唇贴上她的唇边。彼时,一只小虫飞进烛火里,弄得烛光连连闪动。
挽风感觉到嘴边一抹微凉,瞪大眼睛看着身旁的念衫,脸颊温烫都让她觉得可以烧水。“你……你……”
念衫看着她的模样,好笑道:“我们都老夫老妻了,你不会吧。”爱看他一切表情的念衫最爱她害羞的表情,这样的表情让他心底的水平线不再平衡。
“我脸皮才没你那么厚。”
“是是是,我们家挽风脸皮最薄,年幼的凌儿也不及你。”
……
黎明渐渐破晓,昨夜念衫是搂着挽风一起扑睡在桌上。半夜她调皮的在念衫脸上画了些东西,念衫则在铜镜里看自己的脸时,好气又好笑。
此时的挽风正在准备早膳,若是她看到念衫的表情定会捧腹大笑。
珏凌也起了床,一阵扭动骨骼吱吱做响。他痛并快乐着,抖抖手脚感觉身子轻柔几分,好在上午酒坊里生意不忙,不然只怕自己只有匆匆洗漱的时间便要开工,连食早膳的时间都没有。
下了阁,柜台前师傅已经整理好了妆容,只是面上有块块红印,令珏凌有些迷糊。不过出于礼貌他没有过问,只是简单问声好。
“早些洗漱一同食早膳。”念衫又道:“昨日那位客观醒了没有?”
珏凌朝凡诗画所处的位置看过去,片刻开口道:“好像还没。要不等我洗漱好就去喊他。”珏凌醒时天已经明亮,如今太阳都出来了凡诗画都还没起床,不由对这家伙有意见。
推开房门,里面是一股浓浓酒气重的都快要让他吐出来,幸好早上还没有食膳要不然早就被这气味熏出来。往里,凡诗画还死死的睡在床塌上,或许是热的原因,他的额头上汗珠点点。屋子里有些黑暗,珏凌打开窗子亮光照射进来,原本昏暗的屋子霎时明亮。
“喂,大叔叔起床了。”
“客观,起床。”
……
不管珏凌如何叫他,凡诗画没有丝毫动静。如今他能想到唯一的办法就捏鼻子捂嘴巴,珏凌就不相信了,如果这样凡诗画还不起来,他算是没折心服口服。
果然,这样不出片刻凡诗画猛地坐起身,额头布满汗珠。他,做梦了,是个噩梦。
凡诗画凝神打量四周,回想昨日自己好像是喝醉了。当看到珏凌的一张说不出表情的脸,凡诗画就确定自己还在念挽风里。衣裳还是昨日的。衣服几日没换想必是弄脏了这张床,凡诗画尴尬的笑了笑。
不过不得不说醉风冽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更何况他还不善饮酒,这一猛地醒来使他头痛欲裂,不由垂头让痛楚缓解。珏凌看出端倪,不过这家伙酒钱都还没付,又在师傅床塌上赖了一晚,语气冷淡漠然道:“既然起来起床了就别墨迹,你看看外面的太阳。”
“太阳很大,怎么了?”凡诗画顺着珏凌所指的方向看去,漠然回答。
珏凌撇嘴道:“我的意思是你起晚了。”
“嗯,是有些……”
珏凌感觉自己没法再跟凡诗画呆下去,只怕在多呆一会被他弄崩溃。话还没有说出,步子却先踏了出去。“你快一些,我先下去了……”
凡诗画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笑颜愈来愈浅,最后消失。梦里,依旧是个她的身影,活泼可爱。凡诗画自始至终都不能原谅自己。如果有从来一次的机会他已经不知道该做那种选择。这两年,凡诗画日日昏沉,没有伏妖纵使妖就在身旁他也力不从心,以至于青丝白了发。
他已经没了那份心,放弃自己。他就像是掉入一片深渊,需要有人把他拉出,否则便只有痛苦的慢慢死去。
凡诗画下了阁,在里他简易地整理一下让他看起来不算邋遢。念衫递给他一套衣服,让他先去洗漱。凡诗画的衣服已经穿的有些异味。念衫不介意,但他看得出来,凡诗画穿着不舒服。衣服是念衫的,穿在凡诗画的身上也正好合适。洗漱过后的凡诗画干净清爽,却不过只是外在改变,他的内心一成不变。
“很合适,原本还以为你会穿小了。”
“谢谢。”
“不介意坐下来,一起食膳吗?”念衫看着呆站着的凡诗画笑道。桌上白色的大盘里是用谷物蒸的馒头,青瓷碗里是白哗哗的米粥,搭配馒头算是搭配最完美的早膳。
“师傅,我介意。”珏凌喃喃。
“你啊,等下为师在教导你。”
被念衫一斥,珏凌撇嘴不语,一旁看在眼里的挽风不由笑了出来道:“你啊,又说错话了罢。”随即又看着凡诗画道:“都是我做的,饿了一起坐下来吃罢。”
凡诗画不好拒绝便坐下,在这几个月里他看得出来念衫仁德高尚,举手投足之间尽是谦卑淡雅,他就像是看淡闲云野鹤,眉宇之间却傲气凌人。挽风内外兼备是个很好的姑娘,只是和念衫在一起他们之间永远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高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