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青丝白发 【一】(1 / 1)
墨宇国属南,气候温润,山川绵绵,云雾袅袅应得山川若隐若现。
墨宇国建国以来已有五百年,根基深厚,更是牧帝在位时江山得以巩固,广纳良才,兴农畜业,百姓安居对这位帝王赞不绝口,她便是墨宇国历代君王里的唯一一位女帝。对于这位女帝人们并不陌生,她上位时饱受争议。或许是她气场强大,民间各种留言蜚语,而王宫里却异常平静,亦如她——牧王后理应登位。
国分三州:都城墨州、温雅的风州、平庸的离州。
墨州繁华似锦,不管是殿宇还是酒楼,都是其余两州所远不及的。春时即便下起淅淅沥沥的春雨,等暖阳透过云层再次出现在墨州上方时,从上看墨州宛如笼罩在光晕里;风州淡括风雅是文人墨客眼里的琴诗之地。夜里风州的湖畔更是美丽,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花灯照亮无月的夜空,男女伴侣彼此牵着对方的手目光深情的停留在湖畔边流向湖心的花灯,说着彼此的密语;偏偏离州太过平凡,没有与之相比的地方。
但离州一家酒坊酿出墨宇国最烈的酒,名曰“醉风冽”。
这家酒坊是离州戊城郊外的一家歇脚乘凉的酒坊,酒坊不大格局简易,坊子是有木柴建造的阁楼,分上下两阁,不过对外只开设两间,里间和坊外桌椅摆成的外间。
酒坊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念挽风”。
一般来此饮酒的分为两类人:一类来之则去的过客,一类饮之长在的回头客。
炎夏的风是暖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酒香,在离念挽风数百米外就能闻到。虽不及浓艳花开溢出的清香,但对于行徒劳累和爱酒入骨的酒痴来说,可是比花香胜出数筹。
“珏凌,过来取酒送至外间一桌。”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子,衣裳整洁,虽是一身旧衣素袍,但他气度不凡,眉目里的冷亮就让他与素人划清界限。他是念挽风的坊主念衫。这座酒坊似是前些年建成,没有人知道坊主的来历,也从没有人过问。只知晓坊子的酒酿的不差,而且一款名叫“醉风冽”的酒令人喝过一次便不想再碰。
酒性浓烈,这种感觉就像是撕裂内脏,少有人驾驭得了,所以需要的人少念衫便售的少,每日仅售两坛。
从外往里,一个年约八九岁的男孩跑了进来,他的皮肤黝黑可眸子异常明亮。珏凌咧嘴露出白牙,笑道:“好哒。”应了一声,他转身在里抱起一坛酒,坛子的大小足以盖过他的肚子。八岁对珏凌来说能抬起这一坛酒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他步子稳健,三两下便把酒送到目地桌。
其中一张客桌上仅坐一人,看上去特别醒目,他衣衫不整明明只有二三十居中的年纪,一头黑发白了半,看上去有三四十岁的模样。黑发里白丝束束,让珏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感觉只存在一会就如同清烟随风而逝。他认得他,念挽风久依的一位长客——凡诗画。
珏凌走到他跟前坐下,相处得久了自然熟悉一些。他抬头问:“大叔叔要的是醉风冽?”
他微笑着点头不语。
“好嘞,稍等,马上就送上桌。”珏凌快步朝里,轻车熟路的在后屋的酒架里取酒。只是醉风冽是放在最上,他还小身高够不着。“哈哈,凌儿,够不着罢,让你多吃些你还偏偏挑食。只有多吃些不挑食才能快快长大。”
珏凌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不用猜师母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脑海,她很漂亮就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的绝世女子,不施粉黛便可让万花凋零。
珏凌挠头掩饰尴尬,嘿嘿笑道:“师母快递给我,客观还等着饮用呢。”
挽风收起笑意,目光看向外间,只是有东西阻隔视线。无奈的取下醉风冽并递在他手里到:“块去吧。”等珏凌出了后屋,挽风才木然发现架上只剩一坛醉风冽,好像每日都是如此。而且凡诗画离开的时候已是半夜,每次她都会告诉他让他路上小心。挽风佩服他,佩服他的酒性,亦不知他根本不懂酒不会喝酒。
珏凌把酒递给他,由于今日饮酒的人少,无事,便在凡诗画身旁坐下看着他。有时候出于好奇,珏凌会偷偷地尝一下酒是什么味道。师傅念衫不让自己喝,他只能偷着喝。记得第一次沾醉风冽的时候,单是一滴便辣的他眼泪止不住流淌,事后还让师傅发现,好一顿惩处。
他说:酒能喝,可现在你不可以。如果你不听,以后别喊我师傅。
珏凌重重点头,听进去并一直遵守。
……
风微起,吹动凡诗画的发丝,两年眨眼过去他不再以往,心性也悄然变化。自绯冉走后,凡诗画埋葬了她,从未忘记她的一颦一笑。
哗哗~
酒入碗中,自嘲一笑他一口饮尽,或许是习惯了醉风冽烈性以至于凡诗画面上没有丝毫苦色。潇洒的动作如饮水一般,让一旁的珏凌看得呆了,目光呆滞,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连见他喝下数碗,珏凌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大叔,不烈吗。?”回想起第一次,不禁让他哆嗦。这种酒是师傅和师母一起酿的,到现在为他还不知道这酒是用什么材料酿造,只知道单是辅佐就有二十来味。
酒怎会不烈,第一碗便让凡诗画清利的目光柔了几分。可是和心底纠结的痛楚相比,它有算得了什么。
珏凌见他未回答自己的疑问,只得无趣的干自己的活去了。
半响,天快黑了念衫领着珏凌收拾酒坛,客人差不多走的所剩无几,每张桌上一片狼藉。没有抱怨,因为夜晚师傅可以教自己些武艺。
珏凌是务城里一位铁匠的儿子,他的父亲与念衫是老友,奈何他父亲没有能力教他,又不愿他走自己的路,故将珏凌交给念衫希望能跟他学习。
许是因父亲的原因,自珏凌会识物以来,时常把弄父亲打铁的工具。侠义之事听得多了在他内心深处便产生出当大侠的少年梦,亦不知侠未当成却成了一人之下千人之下的镇国将军,以国名为称追封——墨宇上将军。
环顾四周,里阁收拾得差不多了,走到了外间目光扫过赫然发现凡诗画趴着桌上不省人事。桌上的酒坛翻了,一股晚风吹动它,幸好它眼急手快,不然“啪嗒”一声又要挨骂了。
“喂,醒醒,醒醒……”珏凌推推他的肩膀,他都快把醒醒念成猩猩都不见凡诗画有任何反应。无可奈何,搬救兵道:“师傅,师傅这个怪叔叔睡着了,叫不起来。”
他的声音很大,很快念衫从里面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挽风。他敛了敛眉道:“抬进去扶他休息。凌儿你抬他脚。”噢。”珏凌麻利的抬着凡诗画的脚,念衫则托着他的腋下。一路上还算安逸,唯独上阁楼时珏凌才觉得异常痛苦,才觉得凡诗画很重,他的手臂都有辣疼。
好不易才把凡诗画弄在一床软塌,漠然道:“师傅,晚让他睡你的床塌?”念衫点头。
凡诗画睡得深沉,饶是抬他时都没有一点反应。珏凌觉得这么重还睡的那么死,可是昨日他还能摇晃着回去,今日却不省人事,难道酒性还能越喝越差,弄得珏凌一时不解。
而且容他住下也不能白住,总该收一点钱吧。
可是却又被师傅教导说:“当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尽力能帮便好,若是为了利益倒不如置之不理。”珏凌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唯有时光流逝他才能成长。
假如说珏凌是一把钝剑的话,那么念衫则是一些磨刀石里最好的一块。只有经历时光念衫的悉心教导,才能让他这颗普通的石子发出刺目的光芒。
傍晚,食过晚膳后,念衫领着珏凌在阁外练基础。珏凌半蹲扎上马步,伸出的手上立在两个酒坛,当下看上去平稳厉害。回想起刚加酒坛时,一夜不知能听到多少次“啪嗒”地破碎声。
“我能教你这方面的东西不多,将来你令拜其师利所应当。凌儿也不小了,有些事总归要懂的。”念衫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稍稍用力把珏凌压下去,又道:“从明日起,师傅便教你谋权之术。”
“是”。
他绷紧自己,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一旦松懈酒坛就会从手上滑落。
“明日,我会给你几本书,看完后告诉我你的感受。”他的话说得淡,珏凌想在问些什么,可是他已经失去能力,就连喘气都要小心翼翼。
念衫离开一会回来时一个酒坛里打满了水,他一点一点加注放在珏凌手上的坛缸,只是他才往里加注一点水,珏凌的手便无力地垂下,打破了酒坛。
念衫淡淡一笑道:“每一天我都希望看到你成长,也不止是我,还有你的父亲。所以训的内容需要不断加强。第一次碎了没关系,重新开始。”
珏凌并不觉得异样,反而目光里多了几分坚持的颜色。